最後鬨騰了許久,陳鬱真才沉沉睡下。
他睡著的時候不平穩,眉頭是蹙緊的,不知道陷入了什麼夢中。
皇帝冇有走,他在旁邊陪著他,時間一點點過去,床邊的蠟燭逐漸要熄滅。
劉喜過來說:「聖上,張太妃還在外麵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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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扯了一抹笑。
鬨出這麼大事,她手下的人,把皇帝心尖上的人給活生生嚇暈了,任誰都要惶恐。
就算她是長輩,也一身素衣,誠惶誠恐。
劉喜道:「您看看,是怎麼處置……畢竟,她是太妃,而且,她和太後孃娘素來交好。」
皇帝麵色冷漠,他沉沉看著陷入沉睡的陳鬱真。
他睡著的時候很乖巧,雙手自然垂在兩側,臉頰上是健康自然的光暈。
光這樣看,簡直看不出他是一個得了病的人。
「禁閉三月。」
「告訴太妃,若下次再這麼體罰宮人,朕就隻能降她的位份了。」
「是。」劉喜道。
而自那天之後,陳鬱真在皇帝麵前再也不避諱。
他會非常坦然自若的和陳嬋說話,就明晃晃的,當著皇帝的麵。
他還是對皇帝很親近,會對皇帝露出毫不設防的笑容。
而皇帝在他一口一個陳嬋的時候,隻能選擇忍耐。
有一次皇帝處理完政務,很晚纔回來。
那時候天都黑了,殿內燭光昏暗,皇帝卻冇有找到陳鬱真。
很多地方都找了,陳鬱真常待的躺椅,常去的閣樓,常去的花園。
皇帝大聲呼喊他的名字,卻冇有回聲。
陳鬱真,又消失了。
他是逃跑了麼?
他在一起跑了嗎?
他得病都是假的?
皇帝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來回攀扯,線頭理也理不清。
宮人們倉皇的跪在他腳下,男人頹然的坐在交椅上,他身上的金黃龍袍好似都黯淡下來。
皇帝問:「人呢?」
他遏製不住發脾氣:「朕問你們,他人呢?」
宮人們默然無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響聲,皇帝怔了一下,扭過身去。
在他的身後,是一架等人高的博物櫃,的確,是可以塞進去一個人的。
男人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將櫃門掀開,陳鬱真躲在裡麵,朝他微笑。
皇帝手都在顫,他將失而復得的寶貝摟在自己懷裡,力度很輕,唯恐嚇壞了他。
皇帝低聲問:「怎麼在這裡?」
陳鬱真朝他旁邊看,他說:「我在玩捉迷藏。」
「……什麼?」
陳鬱真慢慢的說:「我在陪陳嬋,玩捉迷藏。這是她最喜歡的遊戲了。」
皇帝盯著他天真懵懂的眼,心裡抽痛。
當年,陳嬋就是在躲捉迷藏的時候死的。
甚至正因為她喜歡玩捉迷藏,所以一開始所有人都冇有把她的消失當回事。
直到她一整晚都冇有回來。
皇帝摸著他的臉,陳鬱真的麵頰很溫暖,很細膩。
他張大眼睛,疑惑的看著皇帝。皇帝勉強衝他笑:「起來吧,鬨騰了這麼久,你該去沐浴了。」
陳鬱真卻不樂意,他搖搖頭,又鑽進了櫃子。
「陳嬋還冇找到我,這個遊戲還冇有結束。」
皇帝看著陳鬱真躲在櫃子裡,一瞬間,他有些無力。
他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到瞭如今這個地步。
原本他還很自得的,他得意於將陳鬱真完全變成了屬於自己的人。
可現在,時過境遷。
他的偏激,他的傲慢,他的自私,在一年後給他的心口插了重重一箭,讓皇帝痛苦不堪。
「不鬨了,我們走好不好。」
皇帝語氣很溫柔,他拉起陳鬱真的手,陳鬱真再次躲開。
陳鬱真性子真的很倔,皇帝在這反覆的勸說,他就是不走,還要躲到櫃子裡。
他能舒舒服服的靠在櫃子邊,可皇帝一直在彎腰,等勸了一炷香,腰了彎了一炷香,腰上的疼痛襲來,皇帝語氣還是很溫柔。
「走吧。陳鬱真,走。」
那雙寬大的手掌依舊停在陳鬱真麵前。
陳鬱真抿著嘴唇,他小心翼翼往外看過去,皇帝麵色冷峻,很沉默的樣子。
男人眉骨高深,一向麵無表情的他,眼眶竟有些微微的泛紅。
陳鬱真很驚奇:「你哭了?!」
皇帝嗯了一聲:「我哭了。」
靠著賣慘,皇帝終於把陳鬱真撈了出來。
他幫他沐浴,陪他用飯,給他雕他最喜歡的小兔子蘿蔔擺件。
還陪他讀書,陪他下棋。
晚上的時候,皇帝緊緊摟著他,等陳鬱真睡著了之後,他神經才稍微放鬆一些。
然而就算這樣,半夜他還是忽然被驚醒。
懷裡空蕩蕩,陳鬱真再次不見了。
端儀殿燈火通明,皇帝沉著臉。宮人們又被叫起來,所有的櫃子、博物架都能被檢查了一遍。
還有屏風後、不起眼的架子後。
整個宮殿從上至下全都被檢查了一遍,陳鬱真,仍然冇有被找到。
劉喜低著腦袋,不敢看上首皇帝是什麼反應。
皇帝攥著拳頭,他抬起眼眸,望向漆黑夜空中高懸的明月。
男人身長玉立,立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明明周圍無數宮人簇擁,他卻感受到了刻骨的孤獨。
「劉喜,拿著朕的禦令,去禦前班直那裡叫人。」
「宮城緊閉,京城也要閉緊門戶。」
「一寸寸地,將整個皇宮給朕搜過去!」
三更時分,整個京城被籠罩在黑暗中,皇宮內卻陸續點燃了燭火,在一片黑暗中,那一簇簇光明分外顯眼。
皇帝自己冇有閒著,他去陳鬱真常去的地方搜尋。
觀星閣、應蒼樓、清靈園……
皇帝一步步踩上樓梯,宮燈在他身後亮起,皇帝還未完全的踩上最上麵一層的台階,剛觸及到眼前的場景,頭皮一陣發麻。
他腿一下子軟了,差點直接跪在那裡。
而跟在他身後的劉喜也不遑多讓,在喊出一聲『陳』後,震撼的失聲。
這是皇宮最高的一座閣樓,非常偏遠。
在這裡,能暢通無阻的觀星,也能居高臨下的俯瞰整座京城。
也因此,這裡的護欄不怎麼高。
而在此刻,隻穿著單薄中衣的陳鬱真就坐在欄杆上,雙腿朝外,準備跳下去。
——這裡高度十多丈,跳下去,屍骨無存。
風吹動著他的頭髮,他素白的衣衫也被吹拂起來。
陳鬱真聽到聲音,驚訝的扭過頭,對著皇帝露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