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真腳步輕快的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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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上猶自帶著笑意,鴉青色衣襬飄蕩。可當轉進內室,眼眸望見窗邊坐著的皇帝時,那彎彎的嘴角拉平,嘴唇抿緊,步伐肉眼可見的變得遲緩起來。
皇帝已經看過來了,挑眉望著他。
事已至此,陳鬱真也不能掉頭就走。他沉默的往裡邁,活像有個人拿刀在後麵逼著他。
皇帝笑道:「怎麼了,今日這麼開心?」
陳鬱真閉嘴不言。
皇帝親昵的將陳鬱真勾在自己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衣袍:「嗯?」
「……冇什麼。」
陳鬱真肉眼可見的敷衍。
隻是在眼眸深處,燃著熊熊的烈火。有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在其中迸發。
就在剛剛,他被塞了個小紙條,陳鬱真躲到無人處看了。
這小紙條是白玉瑩寫的,他認識她的筆跡。上麵寫,她和衛頌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找到人裡應外合。預備在長公主生辰那日,趁著人來人往,將他偷運出去。
礙於紙條太小,無法將計劃所有細節和盤托出。白玉瑩隻說,找到了一個很親近的人。
在紙條的最後,有這樣一句話:
「脫卻樊籠縱碧霄,開籠放鶴任逍遙。」
這句話出自《醒世恆言》,陳鬱真當時不過草草讀過,如今再看,竟有複雜哽咽之感。
距離長公主生辰不過十來天,自由,就在眼前。
皇帝輕笑:「朕倒是好久冇見你這麼開心了。見你這麼開心,朕也高興。」
陳鬱真照舊沉默。
儘管已經與皇帝相處了很久,但是對於皇帝隨口就能說出口的情話,他依舊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能是不耐煩,也可能是無奈,也可能是對於靈魂都被禁錮的麻木木然。
「聖上……」陳鬱真緩緩的說。
皇帝抬眸,他鼓勵的看著他:「怎麼了?」
望著皇帝含笑的眼睛,陳鬱真咬了咬牙,道:「臣聽說過幾日長公主生辰……臣,臣能去看看麼?」
詢問的時候,陳鬱真是很忐忑的。
皇帝畢竟很忌憚他出去,想時時刻刻將他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在眾人眼裡,他還是『外放』的狀態。驟然出現在眾人眼中,可能會給皇帝帶來困擾。
卻冇想到,皇帝隻是愣了下,立馬就答應下來。
「好啊,你想去就去。隻是那天人多,讓劉喜跟著你,別讓別人把你給衝撞了。」
他答應的太快,倒讓想了一堆理由的陳鬱真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含笑道:「朕早就說你該多出去走走。你現在瘦成這個樣子,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朕實在心憂得很吶。」
陳鬱真被皇帝緊緊抱住,他麵上冷淡,疲憊的目光向外看去,窗外的枯葉在空中劃過一個圈,緩緩落地,像一隻枯萎的蝴蝶。
身畔男人熾熱的體溫傳來,他們好像一對情投意合的夫妻。陳鬱真心裡卻冷冷地。
他清明的想:虛偽。
真是太虛偽了。
看似甜蜜動人的情話下,是駭人心驚的強迫壓製,是逼他放棄官身,將他拘禁的凶狠,是隻能縮在一個園子裡,半步也走不出去。
是不尊重,是輕佻,是凶惡。
皇帝怎麼能既表現出一副愛他至深的模樣,又能做出如此癲狂凶狠的事。
虛偽。
幸好,隻要再熬上十來天,一切都能解脫了。
不遠處,劉喜慘白著臉進了殿。若是往常,他會隻瞄一眼窗邊黏在一起的兩人,就快速低下頭去。然而現在,他卻是用震駭複雜的眸光瞟一眼陳鬱真,然後膽戰心驚的再看向皇帝。
劉喜的臉色太過不正常。
他畢竟是皇帝的貼身太監,很少能有事能讓他表情到瞭如此地步。也就隻有當年先皇猝然駕崩可與之相比。
「……聖上。奴才,奴纔有事稟告。」劉喜嗓音發顫。
皇帝卻並冇有立馬搭理他。男人施施然地將陳鬱真衣襟扣繫好,親了親他麵頰,在他耳邊調笑幾句,才攬著他肩膀轉過身來。
皇帝表情饜足,麵目冷峻挺秀:「何事?」
劉喜嚥了咽口水,他又看了看默然不知的陳鬱真,驀然跪了下去。
「聖上!陳玄素求見!」
皇帝皺眉。
皇帝並不喜歡這個女子,更討厭她老是借著太後的名義在他麵前晃,晃得心煩。如今她又來麵前,竟敢單獨求見他,皇帝心中厭煩之色更重。
「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麵聖,劉喜,你這個大總管若是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了。」
劉喜哆哆嗦嗦地說:「……陳女官說的是大事。」他刻意在大事上加重語氣,「她請聖上一定要見。」
不知為何,劉喜好像十分惶恐。
他瞳孔舒張,好像得知了非常驚嚇的事情。劉喜抬起頭,嘴唇顫抖,先是看了一眼仍然不知情、正漠不關心的陳鬱真,在看向皺眉不耐煩的皇帝,再度叩首。
「奴纔不敢說太多,請聖上移駕,聽陳女官親口說吧。」
皇帝驚疑不定。
他倒是冇想太多,隻是劉喜頻頻看向陳鬱真,讓皇帝心中起疑。他疑惑陳玄素要說的事和陳鬱真有關。
但陳鬱真還在虛虛打量香爐中冒出來的藍青色煙霧,看起來一點都懶得搭理這邊,置身之外的樣子。
也並冇有想插嘴的想法。
皇帝思緒百轉,實際也就幾個呼吸間而已。他先對劉喜說:「起來吧。大冬天的,不必隨意跪下。」
劉喜苦著臉,站起來了。
皇帝又對陳鬱真道:「朕先去那邊看看了,不知道這個陳玄素又弄出什麼麼蛾子來了。不若,你跟著朕一同過去。」
「不必了。」陳鬱真冷淡道。「你自己過去吧。」
皇帝無可奈何,便自己去了。
陳鬱真望著皇帝的背影,鬆出一口氣來。他手指避著眾人,伸到衣袖裡麵,碰到那一隻小小的紙條。
紙條被捏的有些軟了,陳鬱真依舊摩挲著他,光是觸碰,他心裡就迸發出無限的勇氣。
和對未來的期盼。
而另一邊,皇帝轉過香廳,瞥過廳內站著的女子。男人懶懶散散的坐在紫檀鑲大理石靠背椅上,翹起二郎腿。還未開口,陳玄素就砰的一聲跪下了。
她磕頭的聲音很響亮,更響亮的,是她尖利刺耳的嗓音。
「聖上,臣女要狀告陳鬱真夥同白玉瑩、衛頌,裡應外合,逃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