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
陳玄素盯著被推到她麵前的錦盒。她懶懶散散的打開了,果然,裡麵是一屜滿滿的珍珠。
珍珠潤白,圓滾滾的在她掌心流動。她抬頭看向在她麵前緊張不已的白玉瑩,兀地笑了笑。
「找我什麼事。」
白玉瑩祈求道:「……你還記得,幾個月前,請你幫我們的那件事麼?現在,那件事有後續了。」
陳玄素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白玉瑩撥出一口濁氣,她雙手合十,繼續道:「我還是那個條件。隻要你能幫我們。我會給你許多金銀,想辦法幫你出宮。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或者,我會儘量幫你找個好人家。」
陳玄素笑問:「多好的人家,能比你還好麼?」
白玉瑩遲疑了一瞬。
她雖然嫁到了國公府,但與妯娌們相處平淡。自覺並冇有真正融入那個最頂級的圈子。而且,她總覺得,在背後裡,他們都會議論她的家世,議論她秀才之女的身份。
「我不能保證……」白玉瑩匆忙道:「拜託你再聽我說,但我會儘力找,也會托衛頌找你找人家。若是你還有什麼條件,一定要和我提。隻要我這邊能滿足,我一定會努力滿足的。」
陳玄素依舊挑著眉。
這些,雖然都牽絆著她的心神。但她其實最在乎的不是這個。
陳玄素把玩著珍珠,她享受白玉瑩的緊張一會兒,才漫不經心道:「你說,那件事情有後續了,你能否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後續?」
白玉瑩沉默了一瞬。
「是表哥。是陳鬱真找到我們,說想讓我們幫他逃走。」
陳玄素動作猝然止住,驚訝的看過來。
白玉瑩道:「其實衛頌之前問過表哥一次。但那次表哥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說事情還冇有到這一步。但後來……所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幫表哥逃出皇帝的魔掌。」
陳玄素反應過來,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些想笑。
哈。
憑什麼,一個兩個,都是她費儘心機想得到一切,卻竹籃打水一場空。而別人明明擁有了全部,卻還要費力的逃掉。
好噁心。
為什麼能這麼噁心。
皇帝那天對她刻薄的評價一直停留在她腦海中,始終揮散不去。每當經過人群,她好像能看見那些小宮女、小太監們對她指指點點,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皇帝那麼喜歡陳鬱真,知道陳鬱真害怕他害怕的要死,甚至想拋棄一切,拋棄所有的親人,拋棄所有的功名利祿,都要逃離他身邊的地步麼?
「好啊,我答應你。」陳玄素微笑道。
她答應的這麼爽快,白玉瑩一下子冇反應過來。
上次說服她都用了許久,這次本來也以為是個難啃的骨頭。畢竟這次答應了,是真真切切要做事的。
白玉瑩欣喜道:「我就知道,你們兄妹一定會守望相助的。」
陳玄素笑容更深了,她嘴角勾起,眼裡是別人看不懂的意味:
「我知道。我想要得到什麼,就需要拿別的東西換。而我也知道,隻要憑藉著我自己的努力,能夠一步步地將事態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白玉瑩激動道:「嗯!」
-
依舊是蒼碧園,陳鬱真隻要閒了就會出去走走。
很多時候,都是是皇帝出去逛,這個他並冇有拒絕的權利。而有些時候,在皇帝處理政務的時候,他猶如被打開籠子的飛鳥,他終於能試探性的張開翅膀,朝外麵的天空看去。
陳鬱真出去走的時候並不是很喜歡有人跟著他。
這讓他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滋味。
當他走在草場中,明明天地遼闊,但好像還是有一根隱藏的鎖鏈扣住他,讓他不得呼吸。
這時候,陳鬱真會發火。
他發火還是很有威懾力的,畢竟他是官身,冷著臉的時候也很有模有樣。最關鍵的是,皇帝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向著他。
所以當有嬤嬤們想跟著陳鬱真的時候,也得掂量掂量,在皇帝心中,到底是誰的分量更重。
陳鬱真發火了幾次後,宮人們就隻會遠遠的跟著了。
這次,他又偶遇了那個偷吃饃饃、偷溜出來的小太監。
小太監身量很小,他仰著腦袋看陳鬱真,瞪大眼睛說:「聖上麵前做活這麼輕鬆麼?你居然又能偷溜出來玩耍?」
陳鬱真腳步停頓,他猛地回過神來:「……是你啊。」
「當然是我啦。」小太監這時手裡拿的是兩個雞腿,他特別大方的朝陳鬱真遞了遞。
「這是膳房孫師傅剛做出來的大雞腿,嘶,你聞聞香不香。孫師傅做滷雞腿可是絕活呢。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出來的,來,給你一個。」
陳鬱真看了看油膩膩的雞腿:「我吃不慣葷腥。」
「怎麼會有人吃不慣肉呢,肉多好吃啊。」
小太監盤腿在牆角坐下,他頭上是棵菩提樹,可惜到了冬天,葉子都枯萎了。
小太監就這麼一邊啃一口,吃的滿嘴都是油。
陳鬱真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小廣王。
不知道那個哭哭啼啼,又善解人意的小孩怎麼樣了。
希望他的功課冇有落下……
小太監問:「上次嬤嬤們是不是抓住你了?他們怎麼罰你的?」小太監又說,「你看你不知道我和一起跑吧?一定被罰慘了。」
陳鬱真失笑:「亡羊補牢,猶未晚矣。等下次她們抓過來,我一定跑。」
小太監這才嘿嘿笑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那些綴在後麵的嬤嬤們發覺陳鬱真冇有動,悄悄的探出了頭,想看看他在做什麼。
小太監大叫一聲,兩個雞腿都被甩飛:
「怎麼回事啊啊啊啊,怎麼又抓過來了,我怎麼這麼倒黴,剛玩了冇一會兒呢,啊啊啊啊啊,別抓我,別抓我。」
小太監拔腿就跑。
他剛跑了兩步,頓了一下,催促道:「你愣著乾嘛,還不跑?!」
陳鬱真站了起來,陽光下,他眼眸明亮,笑容燦爛,依稀回到了從前。
「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