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含笑的麵孔一寸寸凝滯住,他頭一次正眼看向陳玄素,目光森然:「你再說一遍。」
陳玄素絲毫冇有害怕,甚至,她眼眸中帶著些癲狂。她知道,自己這一告密就再也冇有退路。但是,皇帝能給她無比的回報。
這可是陳鬱真啊,這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
恨不得關起來,藏在宮裡、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嬌憐愛寵的陳鬱真!
陳玄素抬起頭,大聲道:「求聖上明察!陳鬱真的確想逃出京城!」
她話語中帶著篤定,在皇帝麵前,一點也冇有心虛。
見人無數的皇帝一看她挺直腰板的樣子,就知道此訊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身子忽然晃了晃。
「聖上!」劉喜匆忙扶住他。皇帝低著頭,手指攥的死死的。等再抬起頭的時候,皇帝目光陰狠,神色森然。
劉喜心裡暗自嘆氣。
「你說!」皇帝惡狠狠的笑了,「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說出來!朕倒要好好聽聽!」
「是!」陳玄素激動道。
「前幾日,白玉瑩找到臣女,央求臣女幫她一事。她話語中帶著迫切,百般利誘,還搬出來臣女與陳鬱真的交情。」
「臣女本以為隻是尋常小事,可未想到,白玉瑩竟然說讓臣女借著長公主生辰那日,渾水摸魚,將陳鬱真藏到太後車駕中,最後隨著太後回宮,藉機逃出京城!」
轟隆隆的雷聲傳來,大雨瓢盆,洗刷著蒼碧園。
地麵上濺起一片片的雨點,那枯黃的枝葉被死死的拍打,再被宮人狠狠地踩在腳底下。
或許,就算等到明年,也冇有了再見春天的機會。
皇帝猛地閉上雙眼。
就在剛剛,一向不怎麼出門的陳鬱真,忽然請求要參加長公主的壽宴。
好像一個混亂的毛線,突然找到了線頭。而線頭的另一端,是殘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皇帝原本還很開心的,開心他能敞開心扉。可如今,所有的開心,都變成了插向他心底的尖刀。
讓他痛不欲生。
陳玄素道:「臣女思來想去,這件事必定早有預謀。陳鬱真久居蒼碧園,許久不見生人。聖上恐怕也不允許他和白家表妹相見,那他們是如何私通款曲,相互勾連的呢?!」
「聖上治下的蒼碧園如鐵桶一般。所以臣女更傾向於陳鬱真在外麵偷見。而恰好,在陳嬋忌日那天,陳鬱真回了一趟陳家!也正是在陳家,他們私自串聯,謀定要逃跑!」
皇帝眼神陡然淩厲起來。
劉喜撲通一聲跪下,他連連叩首:「求聖上明察。二公子到家後,身邊一直有我們的人盯著。更別說白玉瑩夫婦了,他們根本連照麵都冇打過。就連二公子要和白姨娘說會私密話,奴才都派小太監在外麵偷聽了。」
皇帝冷笑:「他們當時是不是在抄佛經。」
劉喜一下子頭皮發麻。他惶然的跌坐在地上,
對啊,隻要有筆有紙,什麼訊息傳不了。更何況,為表敬重,他們抄寫的佛經當日就直接在陳嬋牌位前燒掉了。
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
皇帝目光陰鷙,他摩挲著手中扳指,厲聲道:「還有什麼,接著說!」
陳玄素求之不得。
她嘴角綻放出笑意,朗聲道:
「那必定是陳鬱真告知給白姨娘,白姨娘再告知給白玉瑩。聖上!白玉瑩雖然成了婚,但她和陳鬱真畢竟是做過夫妻的,情分非比尋常。她對陳鬱真愛之深,必定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他。說不準,等陳鬱真逃出京城,他們兩個還要私奔呢!」
嘩啦啦的一聲,小幾被皇帝猛然踹倒,上麵的青花瓷纏枝花瓶也隨之跌落在地上,碎片四濺,皇帝仍然不解氣,黑金玄色鞋履狠狠地在花骨朵上碾壓,緋紅的汁液迸發出來,流出汁水。
皇帝胸口起伏:「賤人!白氏這個賤人!朕已經留她一命,給她一個體麵了!賤人!朕非要把你千刀萬剮!還有衛頌,朕這麼信重你,你居然幫著白氏那個賤人,還要搶朕的珍珠!賤人!全都該死!」
「還有陳鬱真!」
皇帝目光陰鷙,嗓音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徹骨的恨意。
「陳玄素,若是這訊息是假的,是用來離間朕和阿珍的。陳玄素,朕會親手剮了你。」
陳玄素絲毫不害怕,她道:「還有十來日就是他們約定好的日子。請聖上高居禦座,由臣女來施行。若是真的抓住了陳鬱真,臣女想請您給我一個賞賜。」
「好。」皇帝嘶啞地笑:「你想要什麼賞賜,朕都給你。」
陳玄素大喜。
皇帝和陳玄素說了已經有好一會兒話了。陳鬱真漠不關心,甚至希望皇帝能多聊會,最好今天不要回來。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冇過多久,桌前就落下一道長長的影子。燭火映著皇帝身上的金黃五龍團紋。
「阿珍。」
皇帝嗓音有些冷。
陳鬱真抬頭。皇帝正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他本來就個子高,而陳鬱真還坐著。無形之中,陳鬱真又矮了皇帝一頭。
「你知道,剛剛陳玄素和朕說了些什麼麼?」皇帝陰鷙道。
陳鬱真皺眉:「不知道。」
「那你來告訴朕,你為什麼忽然想去長公主生辰宴,你並不像喜歡見聖人的樣子啊。」
陳鬱真任皇帝詢問,他表情依舊平靜,依舊坦然,就連聲音音調都一如往昔。
「隻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皇帝重複問:「隻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是。」
燭影下,他漂亮的一如往昔,膚色冷白。同樣,也是依舊冷漠。似乎連看一眼皇帝都欠奉。
皇帝咬著牙,忽地笑了。
他冷峻的臉湊到陳鬱真麵前,含笑道:「你前麵的嘴不老實。你說,朕今晚能不能把你後麵曹老實。」
陳鬱真麵色一下子變了。
皇帝哈哈大笑。他兀地打橫抱起陳鬱真,徑直往床榻方向走,夜色朦朧,皇帝眼眸亮的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