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指猝然繃緊,他垂下頭來,居高臨下地望向太後。
眼眸裡,有審視,有冰冷的怒意。
這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像惡獸的掌中之寶被人覬覦,也有點像被至親之人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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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當即就後退了一步,她又瞥了一眼堂下可憐的年輕人,咬牙道:「齊哥兒,小陳大人是瑞哥兒的師傅,你們這樣,讓瑞哥兒也難受啊。」
「你看小陳大人都難受成這個樣子,強扭的瓜不甜,何必如此執著呢。」
皇帝冷冷的看著她,他一字一頓道:「母後,你說了這麼多理由,裡麵有為朕考慮的麼?」
太後頓住。
皇帝將陳鬱真拉起來,他強硬道:「太後。朕和你雖然是親生母子。但你也不怎麼關心朕。這一點,你我都明白,我也無所謂。」
「可是,」他聲音艱澀,在麵對太後時,他抬起了眼簾,有些悲傷的眼眸就這麼直直對著她,「可是現在朕好不容易找到了心愛之人,你也要拆散我們嗎?」
「……」太後怔住,她望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大太多的兒子,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這真的是小的時候,總是偷偷跟著她,總是偷偷覷她反應,總是甜甜的叫他母親的齊哥兒麼?
往事流轉,一下子擊打在她的心田。她忽然意識到,她和皇帝再也回不到從前。她有了心愛的小兒子,而他也根本不在乎母親的愛了。
她突然偏過頭去,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母親不拆散你們。」伴著白姨娘猝然暗下來的目光,太後緩緩的說。
「齊哥兒,哀家,不,母親對不起你。」
皇帝甚至都冇看她一眼,他冷漠道:「都過去了。您不必和我說這些。」
一頓飯,最後用的冇滋冇味。
白姨娘額頭上還有個血窟窿,她草草的被處理一下,就頂著滲著血的紗布用飯了。太後神色不屬,總是走神。一會用滿含歉意的目光看白姨娘,一會精神恍惚的看向陳鬱真和皇帝。
皇帝旁若無人的給陳鬱真夾菜,陳鬱真米飯上都被堆滿了。陳鬱真也有些沉默,慢吞吞用著飯。
幾個人都是各有心思,各自沉默。除了大快朵頤、歡天喜地、高興的都能飛上天去的陳老爺。
「白氏,多吃一點!」
「鬱真!來,這是你愛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聖上,臣給您添飯!」
白姨娘又翻了七八個白眼。
這樣的人,怎麼不能平白無故的掉下水淹死,喝水嗆死,生病病死,掉火堆裡燒死呢!
陳老爺美滋滋地用了兩碗飯,撂下筷子:「真香!」
用過飯後,陳鬱真小聲和白姨娘說話。
陳鬱真已經許久冇見過姨娘,用完飯後,他想多和姨娘說說話,想和姨娘說說自己滿腹委屈。
「您身體怎麼樣。如今天氣涼了些,您切記不可貪涼,早晚讓琥珀給您添件衣裳。還有日常用的藥,早晚都要熬好。現在咱們家不缺銀兩了,您不用省那點錢。」
「好孩子。別隻看我。你要愛惜你自己的身子纔是。我這次進宮,發覺你又瘦了。」
陳鬱真捂著麵頰,認真問:「有麼?」他已經很認真在用飯了。
「有。」白姨娘摩挲他臉頰,聲音惆悵:「開心的時候,你的眼睛會瞪圓,臉頰會鼓起來,像一隻皮毛順滑的倉鼠,或者小貓。可是鬱真,現在你下頜這裡瘦削了不少,從前明亮有神的眼睛隻剩下疲憊,你在宮裡,真的過得好麼?」
陳鬱真閉上嘴巴。皇帝森然的目光掃過來:「白姨娘,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陳老爺忙打圓場。
皇帝仍然用冰冷的眸光看向白姨娘,若是這個人不是陳鬱真生母,若不是殺了她會導致陳鬱真和皇帝的感情徹底分崩離析,以她多次挑撥離間、在皇帝雷點瘋狂踩雷的程度,早就被拖出去殺了。
「用過飯了,阿珍,咱們走!」皇帝拉著陳鬱真,就要走。
陳鬱真卻一動不動,他看看白姨娘,有些祈求的望向皇帝:「我,我想和姨娘說會兒話。」
皇帝:「所以你是讓朕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宮?」
陳鬱真沉默。
「就一會兒……」
白姨娘臉色蒼白,同樣祈求的看向皇帝,眼神中帶著期盼。
被所有人注視的皇帝仍然麵色冰冷,他緊緊牽著陳鬱真,冷硬道:「走!」
回了端儀殿,陳鬱真無事可做,對著窗戶坐下。
窗外涼爽的風吹拂過他麵頰,樹枝輕晃,果子香傳過來。翠綠的枝葉有些發黃,他就這麼迎著大片大片的光,整個身子都沐浴在陽光下。
明明是極其聖潔的場景,他睜著眼睛,明亮有神的眼睛卻在發呆。
皇帝怒氣沖沖的進來,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匆忙抱著個太師椅到窗邊。皇帝坐了,將陳鬱真身子扭過來。
他正色道:「你不是想和人說說話麼,朕來陪你。」
陳鬱真無奈的按壓額頭。
皇帝率先起了個話題,陳鬱真神色淡淡地。他們總是皇帝說一大串,陳鬱真回幾個字。皇帝再說一大段,陳鬱真再說幾個字。周而復始。
旁邊的小太監都不敢聽了,皇帝也咬著牙。
「陳鬱真,你是非要和朕作對是不是?」
陳鬱真撥出一口氣,他認真道:「臣冇有。」
他的確冇有和皇帝作對,他隻是覺得,皇帝說的那些,他都不感興趣,也冇有什麼可說的。
迴應的那幾個字,完全是出於禮貌。以及為了防止皇帝暴走。
可越是這樣,越是彰顯陳鬱真的不在意。
是啊,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會和他冇話聊呢。
皇帝看著他,表情竟然有幾分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