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真在亭邊枯坐許久,直至溪邊一個大鯉魚翻身,激起重重浪花,他才猛然回神。
日頭已經落到西邊,宮牆上反射出金黃的光輝。
官員們沿著宮道往宮門外走,三三兩兩結伴,一片靜謐祥和。
陳鬱真今天不想留宿宮中了,算來,他也有四五天冇有回去了,他忽然想見見白姨娘。
「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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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鬱真即將要踏出宮門時,身後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他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才轉過身來。
正是劉喜。
劉喜笑問:「陳大人做什麼去。」
這個問題問的很奇怪。陳鬱真遲疑了一瞬:「我要回家。公公找我有什麼事麼?」
劉喜憐憫地望向他。
一天之內,數次見了憐憫的目光,陳鬱真垂下眼,聲音也變得平板僵硬:「到了下值的時辰,我要回去了,請公公不要擋住我。」
說罷,他就要走。
「陳大人!」
陳鬱真腳步被迫止住,劉喜擋在了他麵前。在他身後,是七八個健壯太監,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而在不遠處,已有幾位老大人好奇的看過來。
「陳大人。現在您要出宮,要先拿到聖上的口諭。」
「……什麼意思。」陳鬱真嗓音有些顫,他聲音尖利了些,「我要出宮,我要回家,為什麼我出宮還要拿到他口諭?我現在連自由出宮的權利都冇有了麼?」
「您難道還不知道嗎?」劉喜疑惑地問:「是聖上還冇告訴您?」
又來了,他又用那種混合著憐憫無奈的眼神看向陳鬱真了,好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聖上說,您以後,就要在宮中常住了。」劉喜微笑。
「……」
老大人經過,笑著和陳鬱真打招呼,轉而敬畏的和劉喜說話。陳鬱真身子完全僵硬了,他隻能愣愣的回話。待他們走後,才艱澀道:
「為什麼?」
為什麼?他已經足夠順從了,為什麼非要他留在宮裡,為什麼不讓他回家,為什麼要他時時刻刻麵對一個瘋子!
劉喜嘆道:「陳大人,認命吧。」
認命。
陳鬱真嘴角揚起譏笑。他漠然地看著外麵的天空,飛鳥快樂地在空中劃過弧線,優雅的歌唱。
宮門洞開,朱漆旁,青紫袍官員無拘無束的通過,回到家中。迎接他們的是貼心的家人、溫暖的飯菜,仔細的囑託。
宮門上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薄膜,它是完全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經過,隻有陳鬱真,被死死的扣在這兒。
等他木然地走回端儀殿,又過了兩刻鐘。桌案上擺著溫暖飯菜,湯湯水水、饃饃糕餅,煎炸蒸煮,擺滿了一桌。
皇帝放下書本,含笑將他拉過來:「怎麼纔回來,朕等你等了許久,飯菜都要涼了。」
陳鬱真眼珠子動了動。
皇帝抱怨:「劉喜不是說你早就下值了麼,怎麼磨蹭了這麼長時間。你不會背著朕見什麼人了吧。」
「……冇有。」陳鬱真下頜都繃緊了。
皇帝衝他笑,將他拉到他膝蓋上坐下,緊接著,是一段長長地、難熬的親吻。
陳鬱真被親的氣喘籲籲,他眼睛泛著水光,應該非常動人,但在看不見的地方,一片空茫。
「朕想要了。」皇帝親昵道。
「……」
「我們先別用飯了,阿珍,朕想吃你。」
「……」
陳鬱真閉上眼睛,努力掙紮著從皇帝胸膛中出來。他儘量用平靜的語氣發問,好讓自己顯得冇那麼弱勢。
「臣剛剛出宮,劉喜,攔住臣了。」
「嗯,怎麼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好像陳鬱真不能出宮這件事,理所應當,本該如此。陳鬱真咬了咬牙,問:
「為什麼,不讓我出宮。」
皇帝抬眸,挑眉看向他:「你見過哪家的妻子,成婚後不住在夫家,反而老是往孃家跑的。」
「……」
皇帝親密道:「這樣就很好。朕每天睜眼看到的就是你,晚上看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你。還能抱著你入睡。朕很歡喜。」
「……」
「可是我,」陳鬱真換了個稱呼,「可是臣已經許久冇見姨娘了。自病中被接到宮裡,已經很久很久。」
皇帝眸光幽暗,冷不丁開口:「其實你說『臣』的時候,朕感覺更刺激。」
最開始是禁忌,當禁忌被突破,就是刺激。
皇帝尤其喜歡陳鬱真在床上,一本正經說『臣』的樣子。這讓皇帝更有摧折他的慾望。
陳鬱真臉色白了白。
他堅持剛剛的話題,「聖上說我不能出宮,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以後不能見姨娘麼?」
他眼睫顫抖,執拗的盯著皇帝。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很重要,他看著皇帝,大概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眼睛裡帶著祈求。
他好像一個被逼到懸崖的獵物,祈求著凶猛的巨獸能放他一條生路。
陳鬱真還是太嫩了,閱人無數的皇帝完全將他的想法猜了個通透。
皇帝決定放自己的愛人一馬,或者說,他願意騙騙自己的阿珍,讓自己的阿珍,能夠多用這麼漂亮的眼眸看他,能更多一點時間,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說:「你當然可以出宮。當然可以見你的姨娘。」
皇帝微笑,他用幽暗目光漫不經心描摹對方俊秀輪廓,漫不經心的欺騙對方:「阿珍,你可以隨意出去,隨意出宮。」
「隻不過。」皇帝故意拉長,果然看見陳鬱真停止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真像一隻呆萌的兔子。皇帝含著愛意親吻他。
「隻不過,你需要提前告知朕一聲。朕是很寬容的,隻要阿珍撒個嬌,說個好話。朕就同意了。」
陳鬱真放鬆下來。
皇帝得意地將他摟在懷裡,陳鬱真僵了僵,並冇有掙紮。
其實欺騙一個人是很容易的。陳鬱真隻記得皇帝承諾的可以隨意出宮,完全忽視了皇帝說的要他同意。
而要皇帝滿意,又是何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