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什麼事。」祥和殿附近一座僻靜的小亭子下,一身宮裝的陳玄素漫不經心的問。
坐在她對麵的,赫然是白玉瑩。
白玉瑩借著衛家的關係,跟著婆母混進了宮。婆母衛國公夫人去拜見太後,她隻有一刻鐘的時間和陳玄素說話。
白玉瑩首先把一個錦盒往她麵前推了推,女孩聲音有些急切:「玄素……三妹妹。我這樣叫你冇錯吧,你是鬱真的妹妹,按年齡,我也應當稱呼你一句三妹妹。」
陳玄素挑眉:「隨便你怎麼叫我,都行。」
她目光隨之往下,好奇問:「這是什麼東西?」
白玉瑩討好地笑了笑,錦盒打開,裡麵是一匣子被裝的滿滿噹噹的珍珠。珍珠碩大瑩潤,個個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這還是當時皇帝羞辱白玉瑩時賜下地,現在白玉瑩把它帶到陳玄素麵前。
「三妹妹,聽表哥說,你平日最喜歡的就是珍珠。我這裡恰好有一些,你在宮裡生活不容易,一定要笑納纔是……」
陳玄素將珍珠放在手心裡,眸光晦暗不明。
白玉瑩繼續道:「其實,表哥經常和我提起你。說他有個好妹妹,是京城一等的人物,貌美,還有才學。人人都盼望著與之相交。」
其實陳鬱真哪和白玉瑩提過她,白玉瑩硬著腦皮瞎編。
陳玄素露出一點微笑:「哦,是麼?」
「是……」白玉瑩立馬道:「你進宮,我和你哥哥都很記掛你。現如今我嫁到衛府裡,你若是有什麼需要,一定和我說,我一定會幫你的。」
陳玄素笑意更深了。
她望著對麵姿容出色、嬌嬌弱弱的女子。白玉瑩因要進宮,穿著五品誥命服,頭上戴著金玉步搖,脖頸上碩大的瓔珞,手腕上七八隻鐲子,走動間泠泠作響,富貴逼人。
而自己,說好聽點是女官,是後妃預備役,說難聽點,不就是個伺候人的宮女麼。等到二十五歲出宮,還不知道能嫁給什麼夫君。
陳家落敗,親哥哥被流放,她所有的指望,好像隻剩下在皇帝麵前,盛寵優渥的陳鬱真了。
「白玉瑩,咱們也不用在這繞彎子說話。」錦盒猛然被關上,白玉瑩臉色蒼白了一瞬。
陳玄素:「你我冇什麼交情,你也不用和我說客氣話。你隻要告訴我,你想利用我,做什麼事就可以了。」
「……冇有想利用你。」白玉瑩剛說了這句,陳玄素立馬掉頭就走,「別,別,別。」
陳玄素這才坐下來,挑著眉:「說吧。」
沉默片刻,白玉瑩才下定決心。
見她有要說的架勢,陳玄素立馬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想……我想讓你和我們一起,幫表哥逃出宮去。」
「什麼?」陳玄素聲音陡然尖厲起來。她嗤笑道:「你瘋了?你是瘋了嗎?那是陳鬱真,他是皇帝的人,你們居然敢搶皇帝的人,敢幫他逃出宮,你是瘋了吧!」
「我知道我瘋了。可是,可是,表哥……真的好痛苦啊。」白玉瑩祈求道:「求求你了,你幫他這一次,我會給你許多金銀,幫你出宮。你就當你是為了自己的親哥哥吧。」
「我親哥哥在雲南。」陳玄素冷冷道,她懶得看她,「你自己找死,別拉上我。我可不想嚐嚐在虎口拔牙的滋味!」
「三妹妹!」白玉瑩驚呼。陳玄素往外走的腳步停下,她轉過身來。
白玉瑩低聲道:「我不知道說什麼才能打動你,但是我在宮裡唯一信任的隻有你,也隻有你能幫助我們裡應外合。我瞭解表哥,我遠比聖上要瞭解他,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他一定會死的!」
「求求你了。現在隻剩下你們兩兄妹了,陳堯被流放了,陳嬋早就死了。血脈相連的隻剩下你們了啊!」
陳玄素眼珠子轉了轉,許久,她才發出哂笑。
笑聲有些嚇人,白玉瑩忐忑地看著她,生怕自己的哪一句冒犯了她,可陳玄素竟然很快調整過來,她鄭重道:
「好,我幫你們。」
「真的?」
「真的。」
白玉瑩歡喜的不能自已,她連忙把盛滿珍珠的匣子遞給陳玄素。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句打動的對方。
「表哥還不知道這件事,稍等,衛頌會和他說。三妹妹,等到那時我會把訊息告訴你。我們行事周密些,就什麼問題都冇有。」
「好。」
待白玉瑩歡歡喜喜地走後,陳玄素望著那匣子瑩潤、碩大、圓鼓鼓的珍珠,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等到了衛府,白玉瑩一五一十把事情和衛頌說了。
衛頌:「事情進展的順利,我就放心了。現在,隻剩下小陳大人那邊了。」
白玉瑩喃喃道:「……表哥。」
「你放心,小陳大人那邊你不方便見麵,便由我來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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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陳鬱真快要下值時,便被衛頌叫過去。
他從容的將書卷收好,將東西放歸原位,這纔跟著衛頌走。陳鬱真一襲鴉青色官袍,眉目疏淡,衣襬如雲,人人望之側目。
陳鬱真太顯眼,衛頌繞了好幾圈,才找到一個完全冇有人的地方。
兩人坐下,衛頌直截了當道:「玉瑩托我問你,問你最近還好麼?」
熟悉的名字迴蕩在耳畔,陳鬱真垂下眼眸,平板道:「尚好。」
衛頌憐憫地望著他。
陳鬱真的狀態絕不能算好,他長相依舊冷淡漂亮,但無端地總讓人覺得他十分疲憊。
他給人一種累到骨子裡的,想休息、想逃避、卻不能夠,隻能被迫麵對的感覺。
尤其是陳鬱真低下頭時,細嫩的脖頸後方,露出一個小小的紅印。
這個位置很刁鑽,陳鬱真自己是看不到的,但可以張牙舞爪地恐嚇別人,展現佔有慾。一想到皇帝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思將其印上去的,衛頌就感覺頭皮發麻。
於是,衛頌愈發可憐他了。
「咳咳,其實這次來,我還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大概是衛頌的語氣太過鄭重,陳鬱真疑惑地抬起眼來。
「我們可以幫你逃出宮去,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