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衛府,白玉瑩就急匆匆趕過來:「如何?」
衛頌嘆了口氣,將事情一五一十和她說了。
「我去的時候,表哥還未清醒,白姨娘在陪侍。她還問你的好,讓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白玉瑩一聽,麵上心痛閃過,眼淚撲簌簌就流了下來,沾濕了長長地睫毛。
白玉瑩現在被皇帝緊緊盯著,她是肯定去不了陳府的。兩人便商量著由衛頌探視,再將訊息傳給白玉瑩。
「表哥本來身體就弱,一年要病上好多次。他這樣,可怎麼好呢。還有白姨娘,姨娘年紀也大了,這樣蠟燭兩頭燒,我真是心裡憂愁的很。」
女孩子眼淚嘩啦啦的落,衛頌遲疑了瞬,將她麵上淚痕擦乾,繼續道:「其實,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皇帝的車駕。」
白玉瑩動作僵住了。她驚疑不定地抬起臉來,眼眸中帶著徹骨的恨意。
「劉喜在問,是不是要徹底將探花郎接進宮裡住。」
「……」白玉瑩猝然爆發了,她騰一下站起來,鬢邊的金步搖甩到臉上:「怎麼又是他,怎麼哪裡都有他!」
「他害表哥害到如今模樣還不罷手嗎?還要把表哥帶到宮裡去,他瘋了麼?」
「對,嗬嗬嗬,他就是瘋了。要不然怎麼非要逼我和表哥和離!他見不得我和表哥要好,見不得我和表哥神仙眷侶恩恩愛愛,他就是嫉妒我!」
衛頌表情難堪了一瞬。
想到自己和衛頌目前新婚夫妻的身份,白玉瑩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驚疑不定道:「……你都知道了?」
衛頌:「……你指的是陳鬱真和聖上的事麼,我猜到了。」
白玉瑩倉皇地坐下去,她麵上一片空白,許久才哭了幾聲。
她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還是在哭陳鬱真。
「他一定很難受,很痛苦。」白玉瑩喃喃道,她坐在窗前,燦烈日光透過金黃樹影射入,閃耀地她都睜不開眼。
「表哥是一個很敏感、很柔和的人。我隻是一個離得最近的人,都感覺要被逼瘋了,更何況是被怪物含在嘴裡的他。」
衛頌低頭:「是啊,很可憐。」
「我想救他出去。」白玉瑩忽然道,她振作了起來,「我可以想辦法救他出去。天下之大,聖上的鷹眼不可能存在每一個地方,總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與其這麼悲慘絕望的活下去,不如就遠遠離開,到時候自有另一番天地!」
白玉瑩眼睛明亮,可猝然黯淡下去:「可我隻有一個人,冇有銀兩,冇有人脈,冇有能力,我要如何才能幫他逃出去。我甚至……都聯繫不上他。」
一隻粗壯大手覆蓋在她身上,衛頌沉聲道:「我來幫你。」
白玉瑩驚訝抬頭。
衛頌笑道:「我們是新婚夫妻嘛,你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聖上不會準允有人忤逆他的。你是衛頌,你是衛家的兒郎,你冇必要和我淌這一趟渾水。」白玉瑩顫了顫。
衛頌搖了搖頭:「我是衛家的兒郎,但我更是白玉瑩的丈夫。如果我在你危難的時候都不站在你身邊,我又如何能贏過表哥呢?」
「……你。」
衛頌向她咧開了嘴,笑容無比燦爛:「不必擔心我。我們衛家滿門榮耀,就算事情敗露,聖上也不會牽連其他人的。隻要我們兩個合計好,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就完全不會有事。」
白玉瑩驚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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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窗半開不開,翠綠的枝葉伸了進來,滿目燦烈日光,洋洋灑灑傾倒進來,落下一片斑駁。
端儀殿冰鑒都撤了下去,如今正是溫度最適宜的時候。
皇帝早早就忙完了朝政,等回了內殿,卻到處找不到陳鬱真人。皇帝四處找尋,纔在窗前貴妃榻上,看到了在陽光底下睡得安然的俊秀少年。
養病的這段時間,他深居簡出。
長久不見日光,陳鬱真膚色蒼白了不少,現如今他像一隻大貓一般懶洋洋曬太陽,皇帝心中空蕩蕩的地方又重新充盈起來。
他打斷宮人的行禮,讓他們小點聲。
皇帝脫掉長靴,攥緊了貴妃榻,緊緊的摟抱住熟睡的他,閉上眼。
貴妃榻並不大,頂多容納一個人,現在皇帝也擠上來,他人又生的高大,其實並不舒服,但皇帝還是冇有放開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時間就這麼慢悠悠輕晃而過,皇帝心中真是得意極了。
若不是他用雷霆手段,將人扯到自己羽翼下,恐怕他現在正和白玉瑩那賤婦雙宿雙飛呢。
甚至皇帝還覺得,自己反應的太慢了,若是從察覺到對陳鬱真的感情開始,就立馬將陳鬱真婚約取消,在用強製手段,將他送到宮裡。皇帝保證,他能製造出比現在更好的局麵。
手臂牢牢握住他的纖細腰身,皇帝將他往自己胸膛上埋。陳鬱真不安地蹙眉,皇帝手掌沿著他脊背下滑,輕輕拍打安慰。像哄一個小孩一樣。
陳鬱真其實很早就醒了,從皇帝出現在他身邊的那一剎那。
但他不想應對皇帝,索性閉著眼睛裝睡。他這幾日都十分倦怠,人也懶懶散散,有氣無力。
一場大病,好像耗乾了他的精氣神。
「醒了?」低啞的嗓音。
或許是陳鬱真身子太過僵硬,皇帝終於發現了。陳鬱真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
「嗯。」他疲憊道。
皇帝試探他額角溫度:「還不舒服麼?」
陳鬱真往另一邊靠,儘力離皇帝滾燙的身體遠些:「好多了。你起來吧,有些擠。」
皇帝聽得此話,不但冇有起開,反而又重新將陳鬱真抱到自己懷裡,他親了親他發頂,不顧陳鬱真陡然僵直的身子,親昵道:「陪朕再睡會吧……」
陳鬱真:「……知道了。」
他回的是知道了,不是好。俊秀少年又重新闔上眼睛,努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