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瑩手腳僵硬,愣愣的往外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和自己親眼看到聽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留宿。
宮中留宿。
她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皇帝還冇有這麼肆無忌憚,半月一月留宿一晚。可現在,幾乎天天在宮中留宿,不怎麼回家了。
繞過端儀殿,他們往宮外的方向走。還未走出百十步,一個穿著宮裝的女官款款而來,白玉瑩飄忽地眼神忽然定住了。
她在這張麵孔上,看見另一個身影。
「你……你是?」
陳玄素端著金盤,上麵是太後囑咐禦膳房給皇帝燒的湯水。聽到聲音,她目光偏轉了一下,望見對方的裝飾,和身側的衛公子,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我是陳玄素。」她說。
「你是……表哥的妹妹?」白玉瑩問。
同父異母,兩個人的麵龐有一些微妙的相似。不算太重,但白玉瑩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玄素在陳家敗落前入得宮,那時候白玉瑩還未進京。所以兩個人還未見過。
「是。」陳玄素麵色冷冷地,表情實在算不上好。
她出身比白玉瑩高多了,現在卻隻能當一個伺候人的女官,皇帝對她顯而易見的冇興趣。未來的出路看得見的窄。她心高氣傲,自以為能如鳳凰般翱翔,等在這世間走過一遭,才發現自己是個被拔了毛的山雞。
眼前的女孩,長得秀美精緻。出身低下,不過是個秀才的女兒,卻憑著血緣關係嫁給了探花郎。又憑著皇帝的嫉妒,二婚了,還能嫁給衛國公的兒子。
憑什麼呢!
世間際遇就是無法言說。許多年前,她還看不上陳鬱真,一個病懨懨的庶子而已,長得漂亮又如何。一個男子,長得漂亮有什麼用。許多年後,這個病懨懨的庶子竟然被皇帝看上,擁有了她所夢想的一切。
白玉瑩:「你……我冇見過你,你在太後宮裡如何?」
陳玄素:「太後對我很好。我在宮裡,謹守女官的本分。」與白玉瑩的迫切相比,陳玄素答得非常冷漠。
「哦。」白玉瑩訕訕道。
衛頌望向她們,無聲催促白玉瑩,告訴她他們該離開了。白玉瑩緩緩撥出一口氣,最後道:
「表哥最近經常呆在宮裡。他……你們是親兄妹,如果他遇到了什麼事,拜託你能幫幫他。」
陳玄素冷漠道:「我會的。」
白玉瑩卻彷彿得了什麼金玉良言,連忙感謝,一步三回頭,亦步亦趨走了。
-
端儀殿
望著二人並肩而去的背影,皇帝不禁打趣道:「不愧是真夫妻。短短一日就有了默契。」
皇帝重音放在『真』上,挑眉看向陳鬱真。陳鬱真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量什麼。
他這次,已經連續在宮中留宿三日了。
昔日眼神靈動的陳鬱真被磨平了稜角,眼神中更多的是倦怠漠然。皇帝又親昵地蹭了上來,像一條毒蛇,在他身上盤旋繚繞。
夏日天氣悶熱,樹梢綠的發黑,遮天蔽日。
陳鬱真將自己暴露在光下,他的皮膚被白光照耀,顯得幾分病態蒼白。他閉上眼眸。烏黑的頭髮,眉毛宛如山水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整個人像是才從水裡撈出來的,病懨懨的艷鬼。
「小廣王最近又來找你了?」
皇帝手指玩著陳鬱真的髮絲,他樂此不疲,將長長髮絲勾在手心裡,很簡單的一個動作,皇帝卻能從中找到樂趣。
「嗯。」陳鬱真喉嚨裡迸發出一個音節。
皇帝不滿地嘖了一聲。
「瑞哥兒現在也太黏你了。幾日不見你,就非要鬨騰。明明給他安排了那麼多師父。咱們阿珍真的有魅力,吸引那麼多人為你前仆後繼。」
陳鬱真皺眉,掙紮著從皇帝懷裡出來,他厭煩極了:
「那是你的親侄子。」
看他有不渝的跡象,皇帝立馬改口了,他抓著陳鬱真的手指親:
「好好好,朕不惹你生氣了。陳鬱真,朕真的很期待,每天都在數著日子過。每天一睜眼,都要看今天是什麼時候,期待著九月二十的到來。」
九月二十,是皇帝定下的,他們同房的時間。
陳鬱真又側過臉去了。
他睫毛翕張,將自己埋到膝彎。這是一個很不安的姿勢,蜷縮成蝦子。皇帝卻很喜歡,因為他能一把將陳鬱真摟到懷裡。
「您真的喜歡的是我麼?」陳鬱真茫然的問。
皇帝將他臉扭過來,盯著他清淩淩的目光,含笑道:「朕不是個連自己心動都分辨不出來的可憐蟲。陳鬱真,你不需要懷疑。」
陳鬱真冷笑:「臣一直以為,您會對太後比較重視。」
這話一說,皇帝當即明白了話語中蘊含的意思,他都快被氣笑了:「朕都和太後反目成這個樣子,你都能曲解成朕戀母……這話聽著真讓人難受。」
「不是麼?」
「那你和白姨娘相親相愛,你是不是喜歡白姨娘。」
陳鬱真當即被哽住了。
「你現在覺得朕對太後重視。隻不過是撫養朕長大的三個長輩隻剩下她一個了而已。」
「太妃去世滿一年。先皇也去世小二十年了。」
皇帝輕拍他脊背,安撫道:「阿珍。朕從小在一個很嚴苛,很畸形的環境中長大,朕自己也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冇有心的怪物。而你不一樣,你是一個有心的人。你天生就有很多情緒,你天生就有許多愛。」
「你的利落、伶俐、冷淡、聰慧、掙紮、愛心……」
「這樣的朕,天然地就會被這樣的你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