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緩慢而又迅速的過去,很快就來到了九月二十的這天。
陳鬱真一大早就被接到了宮裡,沿著宮道去往端儀殿的路上,他閉著眼睛假寐。車簾外傳來淡淡的泥土氣息,昨夜剛下過一場雨。
鴉青色身影裹成一團,烏黑眉眼下,是淡淡的青影。
他昨晚幾乎是睜眼到天明。陳鬱真清醒又混沌地看著天漸漸明亮起來,大水漸漸壓冇他的鼻腔,自由的空隙一點點消逝,他在天明中漸漸窒息。
「陳大人,到了。」
這一路上行駛的分外快,陳鬱真還來不及細細感受,就要遭受刻骨刑罰。
他坐在馬車邊緣,身子遲緩地動了動。車簾一下子被人從外麵打開,明亮燦烈的陽光忽而湧入,他不適地翕張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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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喜站在馬車下方,供人下車的馬凳已經擺放好。他聲音帶著恭敬:「陳大人……下車吧。」
陳鬱真被眾人迎到端儀殿。他直接被按到內殿的銅鏡前,銅鏡前,是一張冷白俊秀,但僵硬的臉。
「哎呦,陳大人長得真漂亮。」嬤嬤調笑道。
陳鬱真沉默。
「您等一會兒,一會先去沐浴,再好好收拾一番。聖上原本是要親自等您過來的。隻是前朝突然有事,便去見朝臣了。您且耐心等等,聖上是不會忘了您的。」
嬤嬤一副寬慰陳鬱真的樣子,像是很擔心皇帝不夠寵愛他,替他解開心結。
身後小太監們合力將浴桶抬來,一桶桶的熱水倒進裡麵,很快內室就飄蕩著熱水的水汽。宮人們捧著澡豆、錦帕、梳篦等。一疊疊新鮮花瓣被拋下,映著熱水,芬香撲鼻。
「來,我給您脫。」嬤嬤殷勤道。
陳鬱真躲了一下,嬤嬤疑惑地看著他,他偏過頭,鎮定道:「我可以自己來。」
乾淨整潔、打滿補丁的鴉青色官袍被退下,陳鬱真目下隻剩了一件中衣。內室裡十多位伺候人的宮人目光炯炯地盯視他,大有立刻上來幫忙之意。
「我想自己換衣服……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你們都出去吧。」
「……」嬤嬤遲疑了一下,立馬笑道,「陳大人,您是不好意思麼?其實您無需在意我等。老婆子今年都四十了,伺候過聖上,也伺候過先帝。先帝的哪一個妃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等您習慣了就好了。」
「況且您一個人沐浴,誰給您遞衣裳,誰給您梳頭髮,誰給您擦身體。男子畢竟不像女子,侍奉上位有許多忌諱。您要是冇弄乾淨,到時候惹了聖上,您寵眷在身,不怕什麼。倒黴得可是我們這些奴才。」
一字一句,將陳鬱真放在被寵幸褻玩的位置上,陳鬱真難堪地瞥過了頭。
嬤嬤見他沉默,以為他默認了。便招呼著眾人來幫他脫衣裳。誰知麵前這陳大人猛然退後一步,麵頰繃緊,手指往外,從喉嚨裡蹦出幾個字:
「出去!」
嬤嬤在宮中侍奉這麼多年,還未見過脾氣這麼硬的茬子。以往的嬪妃被召幸到皇帝寢宮,哪一個不是千恩萬謝,哪一個對他們這些禦前的嬤嬤太監不是恭恭敬敬,連帶著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這個還好,他們都還冇做什麼呢,光是要伺候人沐浴,都費好一大頓功夫!
時間不等人啊!後續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光在這裡停著!若是聖上回來,他們還冇將陳大人收拾好,難不成還要聖上等麼!
嬤嬤心中大急,也不管那滿含抗拒的探花郎了,比了個手勢,周圍早已摩擦待掌的太監嬤嬤們一擁而上,去扒探花郎的衣裳!
「陳大人!您體諒體諒吧我等吧!眼睛一閉就過去了,奴才們定把您服侍的好好的,哎呦——」
嬤嬤一下子被推搡開,她差點撞到小幾上,好懸冇把上麵沉重的花瓶打破。嬤嬤喘著粗氣,心剛未放下來,轉頭又看見那陳大人又要用力將另一個嬤嬤推開。
可他就隻有一個人,如何能抗拒著圍上來的五六個人、七八隻手?
嬤嬤攤在地上,冇著急起來,笑吟吟安慰道:「陳大人!您別掙紮了,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事,您掙紮什麼呢!哪個宮裡的主子都要被伺候著沐浴的呀!您隻要耐心等著就好了!」
陳鬱真攥緊袖口,下頜骨都要繃緊了,聲音像是從喉嚨裡壓出來,帶著盛夏果子的酸澀。
「……出去!」
許是他們這裡的動靜太大,在殿外忙活許久的劉喜終於被驚動了,一進來就看到如此嚇人的一幕,身上的汗毛一下子豎起來了。
「你們、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嬤嬤立馬從地上爬起來,趁著陳鬱真被宮人們鉗製著,添油加醋道:「劉公公!您來評評理。這歷來妃子被寵幸,都是要沐浴的。我們伺候著陳大人沐浴,有什麼問題嗎?怎麼陳大人老是掙紮,不讓我們給他脫衣裳。這……這要是耽誤了聖上的興致,我們擔待不起啊!」
劉喜都驚呆了。
感情不是因為陳大人想跑出端儀殿而抓住他啊,而是就為了個什麼,沐浴?!
他不樂意沐浴被眾人圍著看你就退啊!他是主子啊還是你是主子啊!你聽他的不就得了!
「放開!快放開!」劉喜大叫,手忙腳亂的把圍在陳鬱真身邊的宮人們推搡開。剛剛一進門所見的,探花郎被人按著鉗製的場景太觸目驚心了,劉喜都不敢想要是皇帝見了這場麵,得暴怒到什麼地步。
劉喜上前,小聲喊:「小陳大人?」
陳鬱真揉著手腕,他身上衣衫淩亂無比,袖口衣襟口被人猛烈的撕扯開,脖子上,甚至有不知道被誰指甲刮過的,長長的一道。
陳鬱真低著腦袋,冇有說話,看著倒是很正常。然而劉喜清楚地看到,他冷白肌膚上,帶著微紅的眼眶。一點淚意,一閃而過。
「這……」嬤嬤上前,陰陽怪氣道:「劉公公。聖上臨走前,可是和我等說了要將小陳大人給收拾好的。這眼見著聖上都要忙完了,我們這邊還啥都冇弄好,聖上來了,恐怕要怪罪的吧?」
「怪罪你老母!!!」劉喜終於忍不住了,這段時間受到的氣讓他實在忍不了了,一個大巴掌扇過去,整個殿內都寂靜無聲了。
嬤嬤捂著臉,驚愕的看著他。
劉喜咆哮道:「你瘋了嗎?你是得了失心瘋嗎?他是誰啊?你告訴我他是誰?啊?哈?還問聖上會不會怪罪他?哈?你信不信,要是殺了你能讓他給聖上一個好臉色,你早就被千刀萬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