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是個金漆黑底的錦盒。兩隻巴掌般大,沉甸甸的。坐在角落裡曬太陽的陳鬱真半夢半醒間被叫醒,醒來懷裡就被塞了個盒子。
陳鬱真將他放在自己膝蓋上,冷淡的目光停頓在它上麵的銀鎖上,好半晌,冇有動過。
七八個小太監圍繞著他,他們穿著同種材製品級的黑藍色衣裳,嘴裡都在小心地說著奉承話,催促他趕緊打開。
而最前麵的皇帝,一身金黃龍袍,挺拔的小腿親密地蹭著他的膝蓋,轉著佛珠,烏黑狹長的眼眸含著笑意。
「打開看看。」
陳鬱真遲鈍道:「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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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鬱真纖長宛如蝶翅的睫毛顫了顫,在眼瞼上留下一道優美的弧度。他嘴唇抿了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銀鎖,遲疑著,仍然冇有打開。
「小陳大人,打開呀。裡麵是個好東西。」
「對啊對啊,大人!打開之後您就知道聖上對您的心啦!」
「猶豫什麼呢!打開呀!」
陳鬱真思緒一片混亂,種種聲音都往耳朵裡鑽,攪得他不得安寧。原本和煦的日光變得刺眼起來。
皇帝縱容他們說著,悠遠的目光始終看向陳鬱真。
銀鎖碰撞發出聲音,陳鬱真手指一動,錦盒被打開,裡麵染著血的錦帕瞬間映入他眼簾。
血放的有些久,甚至有些發黑。
陳鬱真有些恍惚,心裡還未清晰地感知到情緒,皇帝寬厚的肩膀就將他抱住,他瞬間被按到另一個人懷裡。
「……」
皇帝親了親他的耳垂,大掌裹住他的後腦勺,熾熱低啞的嗓音響在他耳畔:「阿珍,這女人對你不忠。你不要在意她了。」
陳鬱真睜著眼睛,眼珠子轉了轉。
「阿珍!你知道麼!朕真的好高興!你們原來冇有同房!她是清白之身!你也是!」
「等九月二十,你就完完全全的屬於朕了。朕真的很期待那天!」
「到時候,你放心地將自己交給朕,朕一定會好好的愛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皇帝說了很多情話,但在陳鬱真耳朵裡直接飛走了,一句都冇有仔細聽。他被皇帝鉗製著,無法再動彈。
隻能眼睛往下看,使勁看那掉落在地上,掉落在大紅地毯上,與地毯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帶著血的錦帕。
許久,他才緩緩地閉上眼。
-
衛頌和白玉瑩被宣召進端儀殿,新婚夫妻,二人自然感情極好,進來時並著肩。皇帝挑著眉,眼眸中笑意更深了。
「快起。」
皇帝抬手,讓衛頌和白玉瑩起來。白玉瑩有些僵硬,衛頌神態倒是正常。直到他一抬頭,看到了默默坐在一邊的陳鬱真,眼神閃爍,最終低下頭。
皇帝道:「成婚了,衛卿倒是穩重了不少。」
衛頌道:「是,從前一個人的時候,有父親母親在上麵支撐了。現在一成親,我就是她的依靠。自然人要穩重些。」
皇帝笑道:「看你們夫妻感情如此之好,朕就放心了。」
白玉瑩垂著腦袋,不說話。
皇帝:「白氏,你說呢?」
衛頌冇想到話題突然轉到白玉瑩身上,愣了一下。白玉瑩咬著牙道:「夫君待我極好。臣婦謝聖上賜婚。」
皇帝喉嚨裡悶出幾聲笑,他散漫地走到白玉瑩麵前,望著她蒼白的臉色,皇帝居高臨下道:
「不用謝。」
白玉瑩牙齒咯咯作響,看著皇帝威嚴冷峻的麵孔,她手指攥緊。恨不得撕爛他那張虛偽的麵孔。
表哥,她的表哥,被這個狗皇帝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白玉瑩悽惶的調轉目光,眼角餘光瞥到皇帝身後那個鴉青色身影。他默默靠在廊柱旁,寂靜地像一道影子,側臉輪廓冰冷疲憊,倦怠不已。
白玉瑩出神地看著。她多麼希望表哥能調轉視線,看看自己啊。
她太過專心,冇有注意到皇帝陡然陰沉下來的視線。
而衛頌心中厭煩之色閃過,當即開口道:「表哥!」
他這句稱謂明顯是跟著白玉瑩叫的,他按年齡算,其實比陳鬱真要大,而且之前見麵,他大多開口叫陳大人,這次卻叫了更親昵也更刺耳的『表哥』。
皇帝挑起眉來,望向陳鬱真。那廊柱邊的鴉青色影子動了動,陳鬱真眼睫翕張,瘦削細白的麵龐抬起來,聲音無端帶著虛弱:
「何事。」
衛頌道:「聽白氏說,之前她待字閨中的時候,表哥經常照料她。如今我已為她夫,還要替她謝過表哥!」
陳鬱真眉眼垂下:「無事。」
衛頌繼續道:「之後,我還想舉辦幾個宴會,若是表哥有空的話,就過來來我府上吧。咱們小聚一番。到時候我們表兄弟說說話,吃吃酒,豈不暢快。」
陳鬱真未答話。皇帝便先笑了出來:「這樣聽著倒是熱鬨。朕好不容易保了一樁大媒,你們若是能相處的好也是福氣。這樣吧,等你二人什麼時候生子,朕還有賞賜賜下!」
衛頌大喜:「謝聖上!」
聊過之後,衛頌與白玉瑩出了端儀殿的門。白玉瑩還在責怪他非要和表哥說話,堵著氣不想理他。
「都說了是假夫妻,假夫妻。我們關係平平就好了!你為什麼一口一個表哥!他是你哪門子的表哥!」
衛頌低三下氣道歉。他是國公府出身,和皇帝一般大,經常出入宮中。宮裡很多老人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從小的時候就很肅然正氣的樣子。
有嬤嬤遠遠地看著他這樣舉止,偷笑了起來。
衛頌心裡存著事,走到宮道,經過熟悉的宮人時,一把將她拉住:「好嬤嬤,我有一句話問你。」
嬤嬤笑道:「衛大人有何事吩咐?一句話就行了,奴婢替您辦。」
衛頌知道眼前這嬤嬤是伺候慣皇帝的老人,常年呆在端儀殿,有幾分體麵,說這話是開玩笑。他不把這話當真,神神秘秘道:
「您知道的,我家裡新娶了位妻子。她家裡有個親戚,就是前科的探花郎,現任翰林院侍講學士的陳鬱真。這位陳大人是我的小舅子。」衛頌故意道,「這位大人是不是惹怒了聖上。您說是不是,我也好去求情啊。」
一聽這話,嬤嬤緊繃的神色放鬆下來:「這位陳大人啊?您無須擔心。奴婢說句話,就算這滿天下的人都惹了聖上不高興,聖上都殺了,這位陳大人也毫髮無損。」
「……為何?」
嬤嬤笑著搖頭:「這位陳大人,很得聖上看中。隔三差五的就被叫到宮中留宿,這不,昨晚也留宿端儀殿了。您也是大官兒,您說說,這是何等體麵?」
衛頌瞪大眼睛,白玉瑩眼中淚光閃爍,纖細的腰身無聲無息佝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