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頌被她拋在了身後,白玉瑩衝進了內室,躲在被子裡嗚嗚嗚的哭。
她隻要一想到她竟然和表哥在如此難堪的場景下相遇,她就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皇帝還在她麵前炫耀他對錶哥的獨占欲!場麵太過刺眼,像利劍一樣往白玉瑩心裡紮!
衛頌也是個大傻子!誰樂意嫁給他啊!
難道真要這樣嗎?真要如此過下去嗎?
羞辱感一下下襲來,白玉瑩麵前一陣陣發暈,她從發間抽出來那支新婚之夜表哥送給她的簪子。
簪子通體瑩潤,白玉文質,簪子上雕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白玉瑩緊緊地攥著這枚簪子,連指間被刺出血來了都不知道。
她望著簪子,腦海裡閃過了和表哥相處的一幕幕,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中醞釀,她眼睛赤紅。
如果她死了,表哥會一輩子記住她的吧?
會一輩子怨恨皇帝,會一輩子懷念她。
她握著簪子的手在顫抖,眼瞳發紅,就在下一個瞬間,她咬著牙發著狠,拿著白玉簪子狠狠朝自己脖頸上刺去——
砰——
一個粗大的手掌猛地抓住簪子,往地上擲下去。金簪在地上彈射,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古麵色陰沉,怒道:「你這是做什麼!」
在他麵前的孫氏瞪大眼睛,忽的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哭,身上上好的綢緞被塵土玷汙,顯不出富貴的顏色。
雲南邊陲自古就多風沙,這邊太陽很烈,儘管已經到了傍晚,日頭還很足,高高地掛在天空,把行人的臉都曬得黑黝黝的。
孫氏在這呆了半年,麵色本就平庸,在京中富貴弟養出來的嬌嫩皮囊就在這一日日風吹日曬中變得乾枯、發黃。
她顫著眼睛,瑟瑟的抬起來:「我們不能這樣,讓陳堯發現了,我們兩個都會冇命的!」
阿古哼了一聲。
他高大健壯的身影完全將麵前顫巍巍的女子籠蓋住,肌肉硬邦邦的,很大一塊。手臂輕輕一拉,就把孫氏勾到自己懷裡。他惡聲惡氣地將她發間簪子摔落,讓她乾枯的頭髮滑落到頸肩。
借著昏黃搖曳的燭光,打量孫氏含著淚的麵孔。
孫氏不敢讓他這麼肆無忌憚的打量,她知道自己長的差。別
說是和小叔子陳鬱真比了,在京中的時候,她恨不得離小叔子八百丈遠。
生怕旁人先是看到小叔子麵若潘安的時候倒抽一口涼氣,轉頭看到自己的時候再倒抽一口涼氣。到那時候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夫君,陳堯,一直都嫌棄她長得差,長得醜。寧願親近外麵的瘦馬玉如,都不願意親近自己這個正房夫人。
被男人火熱的目光盯著,孫氏第一反應是遮住自己平庸的麵孔。誰知她手剛放上去,男人立馬就把她手弄下來,將她手腕緊緊握著。
她尷尬極了,存在眼裡的那泡淚又要奔湧而出。
「好美。」阿古卻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孫氏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你說我什麼?」
「好美啊。」阿古理所當然道。
他猛地親了口孫氏因過於震驚而張大的嘴巴,笑吟吟道:「你知道嗎?你身上有一股其他姑娘冇有的氣質。」
「……什麼氣質。」
「我們這邊的姑娘,潑辣,醇厚,不害怕男人。甚至有的敢直接挑撥男人,和男人對罵。她們皮膚在陽光底下無拘無束的曬,讓自己變得黑。她們熟悉各種瓜果小麥玉米,知道如何種地。但是,你知道嗎,她們並不識字。」
「姑娘,你是不一樣的。你從京裡帶來那麼多東西,有一半是書。你長於高門,你的一舉一動,潛移默化中帶著世家高門的教養底蘊。」
「你學過論語,學過孟子,學過四書五經,學過女四書,讀過史,能寫出錦繡文章。你和她們完全不一樣,你是閃閃發光的。」
孫氏訥訥:「我隻是無聊,隨便打發時間看看。真要說讀書的話,我小叔子讀書纔是厲害。」
阿古癡迷地望著她:「你害羞的時候,很好看。」
孫氏簡直無法抵擋了。她麵上紅紅的,心跳不止。阿古離她越來越近,想把她抱在他的懷裡。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避開的,可也許是今日醉酒的陳堯,或是今天壯美的火燒雲,亦或是剛剛動人的情話攪亂了她的神誌。
她情不自禁地將手搭在男人的腰間,承受他的癡迷。
日頭下沉,外麵的天色黑了不少。房間內一片淩亂,孫氏慌裡慌張地將小衣繫好,肩膀上傳來男人熾熱的呼吸。
他冇穿衣服,孫氏不敢回頭,推了推他的腦袋,驚恐道:
「怎麼辦,怎麼辦,若是讓陳堯發現,他會殺了我們的。阿古,怎麼辦!我帶來的那幾房人口都是陳家的,他們不聽我的,隻聽陳堯的!陳堯本就落魄,我還在這裡做這種要浸豬籠的事情!我好怕啊!」
阿古陰狠道:「不要怕,就一次而已。他們發現不了。」可話剛說下,他就怔了一怔。他無法割捨孫氏,自然捨不得隻與她一次。
孫氏也是默默含淚,顯然,兩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既然這樣。不如你回去收拾些東西,我們就逃往別處生活吧?到時候天高海闊,誰也抓不住我們!」
真的要和阿古一起逃嗎?可她家裡養她到現在,不是為了讓她跟男人逃命的。
孫氏眼睛一亮:「阿古!我知道陳堯的一個秘密!」
某個醉酒的深夜,陳堯說出了陳鬱真妹妹死亡的真相。陳鬱真是聖上麵前的愛臣。她完全藉助這件事,來幫助自己脫身。
「我們就這樣相處。日後仔細小心,若真有東窗事發那日,我就拿這個秘密來威脅陳堯,或者找陳鬱真保我們!」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無比讚同這個處置方案。
夜色悠悠,阿古望著孫氏,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孫氏羞赧地移過了頭。
「我想……再來一次。」
孫氏嗯了一聲,聲若蚊蟻。
阿古將孫氏頭髮整理,把先前掉落的金簪拾起來,一寸寸旋轉,在孫氏紅著臉時,插進她的發間。
簪子和頭髮摩擦,發出細小的嘩嘩聲。
嘩——
玉瑩注視銅鏡裡的那個瘋女人,眼睛裡燃著熊熊鬥誌,她珍而重之地將白玉海棠簪插進自己烏黑的發間。
她怎麼能死在這裡呢,
她要幫表哥逃離出皇帝的魔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