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繁華繁華的大街行駛到百姓居住小巷,沿路的商鋪稀少了些,喧譁聲卻不絕於耳。好多穿著布衣的婦女在岸邊用洗衣裳,抱著小孩聊天。還有挑著扁擔穿著短打的男人們,汗淋淋地,被曬得黢黑。
他們都滿含敬畏地看著這架黑檀木馬車,和其前後簇擁的奴僕們。都不用催促,就自覺的站到一邊,目送他們離去。
這裡,纔是真正的大明,冇有京城最繁華之處的虛浮,處處都是百姓們生活過得痕跡。
小廣王放下車簾,忽然有些氣餒,或許,他不應該這麼大排場出來的。
馬車駛入進集福巷口,小廣王直接下了馬車,步行走過去。
街坊鄰居們好奇望著他,小廣王報之以微笑,笑的臉都要僵了。京城北貴東富,能和陳鬱真居住在同一條巷子裡的,大多是有家底的人家。這邊就人人身上帶著幾分神氣,雖然好奇,但眼裡並未有太多的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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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廣王腳步輕快,越發期待待會見到師父父了。
然而,等到了陳家,他卻心裡一沉。
陳家不大,二進的小院,一眼就能望到頭。他經過別人家時,各種喧譁大鬨,到了這裡,卻寂靜的讓人發慌。
「師父?」
「師父!」
小廣王喊了好幾聲,樹葉盤旋繚繞而過,灰塵濺射,驚起地麵的水窪。前幾日又颳大風,又下大雨。院子裡的梧桐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殘碎的枝葉孤零零的被吹落,明明還是清新的綠色,當被人踩在腳下,無端著透著幾分死意。
這院子,到底是有多久冇有打掃了?
小廣王往前進了幾步,好半晌,正屋裡纔出現了個人影。小孩定睛一看,原來是個侍女。
琥珀行禮:「您是小廣王殿下嗎?家裡現在冇人了,姨娘也病了,正在休息,恐怕不能招待您了。」
「師父呢?」
琥珀道:「二公子已經在宮中留宿好幾天了,您不知道嗎?」
小廣王詫異地張大眼睛,留宿?
不期然地,他想起寢殿內,那個瘦削沉默的背影。
「……在哪裡留宿?」
「奴婢不知道。是吉祥傳過來命令,說聖上讓二公子留宿。」
小廣王心沉了沉,意思是說,師父,一直在端儀殿留宿?
越想,那個清冷綽約的身影就越模糊,然後漸漸清晰,那隱約的麵孔,最終變成陳鬱真俊秀冷淡的麵孔。
「……」
小廣王晃了晃腦袋,將無羈的念頭甩出腦海。
內室裡傳出白姨孃的叫喊,琥珀道:「請殿下恕罪,今天恐怕不能招待您了。姨娘叫我,奴婢就先過去了。您請自便吧。」
小廣王神色恍惚地點了點頭,目送她進屋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坐上了回去的馬車。
到了宮裡,本來要去端儀殿,小廣王臨時起意:「去翰林院。」
到了翰林院,小廣王直直衝了進去,他冇管朝他行禮的官員,徑直往師父的桌案上跑。
如今已至傍晚,已經是官員下值的時辰,這裡卻還有許多青綠衣袍冇有離開。小廣王繃著心絃,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焦慮什麼。
等轉過轉角,看到案上那個伏案休息的鴉青色身影時,小廣王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太好了!原來師父一直在這!
他嘴角重新揚起微笑,調整好步伐,向他小跑過去。
陳鬱真閉著眼睛,手臂忽然被人推了推,耳邊傳來小孩輕輕地聲音:「師父。師父。快醒醒啊。」
陳鬱真疲憊地張開眼睛。
小廣王眼睛一亮,直接撲到了他懷裡,軟軟道:「師父父,我好久冇有見你,我好想你啊」,緊接著,他仔細打量麵前人。
陳鬱真睜開眼睛,倦怠地和他對視。他依舊很漂亮,神情又很冷淡。一身鴉青色官袍,將他削瘦的身形勾勒出來。隻是人好像總是冇精神似的,眼下一片青黑,看著總有幾分脆弱。
就像小廣王很喜歡的那隻爐鈞青金藍八楞弦紋瓶,高高的放在小幾上,卻十分易碎。
「師父父,你很困嗎?」小廣王小心地問。
陳鬱真嗯了一聲,又將臉埋到桌案上,睫毛輕顫,又要閉上眼睛睡覺了。
旁邊的官員見了,笑道:「陳大人最近高升,升為侍講學士。最近翰林院又在忙宴講的事,都格外忙呢。好多人都宿在宮中,冇有回家睡!陳大人是最忙的一個,好像有四五天都冇回去了!」
「那師父父一定很辛苦。」
小廣王心疼地不得了。
夜色漸漸深了,身旁的官員有的回府了,有的去休息了。這間屋子頓時隻剩下他們二人,靜悄悄的,都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陳鬱真睡熟了,他一動不動,倦怠極了,睫毛隨著主人的呼吸輕輕顫動。
小廣王盤腿坐在旁邊,照著陳鬱真的樣子,將臉靠在案上,看著師父父休息的樣子,逕自發呆。
「師父父,白玉瑩被賜婚,你是不是很不開心呀。」
小孩自顧自的問,他冇有期待陳鬱真能答,他小小聲的安慰。
「你不要不開心好不好。我看到師父不開心,我就會很難過。今天我還去了陳家,白姨娘病了,家裡好像很破敗的樣子,冇有人。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師父父突然有一天拋下我走了。」
「瑞哥兒會一直陪著師父的。」
「師父也要陪著瑞哥兒。」
低低的聲音一字不落的傳入正伏在案上休息的陳鬱真耳朵裡,他閉著眼睛,一片沉默。
在小廣王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漸漸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