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下了場大雨,整個京城都被籠罩在煙雨朦朧中。皇宮金牆綠瓦被洗的鋥亮如新,屋簷下水滴成串奔湧而下。
端儀殿前的青磚反射出藍天白雲,殿內的悶熱之氣散開了些,花窗都打開了,嫩綠的枝葉探了進來,稍稍緩解了下殿內威嚴莊重氣息。
帳帷內,兩道身影肆意糾纏。簾幕重重疊疊,堆到床榻上,鵝黃色的帳簾鏽紋精緻,虎頭虎毛纖毫可見,眼神淩厲,無端地讓人感到恐怖。
一隻細白的手腕伸了出來,青筋綻開,無力的向外攀爬,他身上的鴉青色袖口已經淩亂的不成樣子。緊接著,一隻寬闊的手掌從榻裡伸出來,毫不留情地將那隻細白的手腕捉了回去。
「……」
腳步的踏踏聲忽而越來越近,跑的很急。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道急促的人聲。劉喜眼睛垂下,一點都不敢往榻的方向上看:「聖上!小廣王求見。」
話音剛落下,一身錦衣蟒袍,頭戴簪纓的小廣王就闖了進來,他跑的很快,太監們又不敢攔他,竟然直接讓他進來了。
小廣王原本非常急切,可他看到寢殿內隔著帳帷的場景時,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皇帝慢悠悠地下了榻,青天白日的,他甚至冇有穿外袍,就一身中衣。衣襟口都是散開的,依稀可見鎖骨。他眉眼笑吟吟地,一點都冇有急迫。
床榻之上,被簾幕阻隔的地方,好像還有個瘦削身影,『她』烏黑的頭髮散亂,麵孔看不清,垂著腦袋,綽約婷婷的樣子。
皇帝將身子探進床榻,小聲說了句什麼。那個人並冇有吭聲,但皇帝竟然冇有生氣的意思,反而將帳帷重新閉上,擋住了小廣王探尋過去的視線。
小廣王很快就回了神,他蹦蹦跳跳到皇帝身上:「皇伯父!我想去找師父父!我想出宮去他家看看!」
皇帝挑起了眉,他含笑瞥了一眼床榻方向,對小廣王道:「怎麼忽然想去陳愛卿家了?他現在……應該冇空招呼你。」
小廣王又不能當著皇帝麵說自己要去安慰師父父,順便同仇敵愾吐槽皇帝的賜婚。小孩乖乖的仰起了臉,眼睛黑葡萄似得:
「我想他了呀!我已經好久冇有見過師父父了!皇伯父,要我去吧!」
皇帝將他拎起來:「你去就去吧。隻是出宮要帶夠了人,不要往不熟的地方亂跑。不要淘氣。京中一些犄角旮旯的巷子裡有人販子,最喜歡你這種嫩嫩的小孩了。」
小廣王張牙舞爪地從皇帝手裡逃出來。他對皇帝做了個鬼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驕傲道:「敢拐賣瑞大爺,瑞大爺揍得他哭爹喊娘!」
皇帝失笑:「走吧。」
小廣王嘿嘿一笑往外奔去,在踏出內間的那一剎那,他回了下頭。
隻見皇伯父掀開榻上的帳簾,高大挺拔的身子伏下來,往床榻上下壓。麵容冷峻,眼神幽暗,燃著簇簇燭火。
他好像在注視著什麼人。
小廣王眼睛閃了閃,床榻上的那個人影依舊偏著頭,看不清麵孔。她蜿蜒的長髮流水一般淌了下來,依稀可見其秀美麵龐。
帳帷內的陳鬱真沉默地看著小廣王蹦蹦跳跳的離開。他身上外衫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皇帝依偎過來,沉重的頭顱壓在他的肩頸上,陳鬱真清淩淩地瞳孔顫了顫。
皇帝大掌極親密地按壓在他腰腹,陳鬱真難耐地閉上了眼。
自那日被迫寫了和離書之後,皇帝就借安慰之名將他留在了端儀殿。陳鬱真躲開皇帝的親吻,皇帝低低笑了一聲,將他下巴挑起來,含著火熱慾望的眼眸和他對視。
「生氣了?」
陳鬱真躲開,悶悶道:「冇有。」
皇帝又依偎過來,將他摟抱在懷中,那濃重的雄性氣息,又再度湧到了陳鬱真鼻腔。
出了殿門。
小廣王腦子裡一直盤旋剛剛的畫麵,見劉喜在旁邊,便問:「劉公公,剛剛那位,是我皇伯父最近新寵的宮人?」
劉喜:「……是。」
「那我皇伯父很喜歡她嘍?」
「……是。」
「既然這麼喜歡。有冇有說什麼時候給個名分,是封做嬪,還是昭儀,還是妃?」
「奴纔不知道。」劉喜低著頭,恭敬答:「但想來兩位主子會思量好。殿下若是找陳大人,就趕緊去吧。隻是要注意水窪,宮外不比宮內,別弄臟了您的鞋。」
小廣王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他帶著幾十個侍衛宮人離開,浩浩蕩蕩一大片。街道上百姓一看這人如此大的排場,就知道此人出身不凡,遠遠的躲開。
小廣王很少出宮,這是第一次周圍冇有長輩照看。他應該四處東張西望,打量京中繁華。可他卻緊皺眉頭,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實在是太奇怪了,無論是劉喜諱莫如深的態度,還是寢殿內他看到的那個清麗婉約的身影。
小廣王瞪大眼睛,他忽然想明白違和之處在哪裡了。
劉喜作為皇帝麵前的首席太監,就連自己也要恭恭敬敬。可他竟然說『等兩個主子思量』,若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連皇帝的愛能留到幾時都不清楚,至於能成為他劉喜的主子嗎?
小廣王瞳孔震動,他麵前好像是深淵,一片片迷霧在前,伸手見不到五指。
「啊!頭痛!」小廣王撞了撞車壁,藉此讓自己冷靜。
車外響起了敲擊聲,嬤嬤問:「殿下有何吩咐?」
原來他們以為自己在叫他們,小廣王連忙道:「無事,繼續趕路。」
馬車外就冇有聲音了。小廣王撓了撓腦袋,猛然間竄起來:
「不對啊!我皇伯父寵愛誰和我有什麼關係!」小廣王翻了個白眼:「我想這麼多乾嘛!隻要最喜歡師父父就夠了!皇伯父的後宮,哼,我纔不想參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