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賜婚詔書一同發下去的,還有皇帝的旨意。
擢升正七品翰林院編修陳鬱真為從五品侍講學士。賞官宅一座,白銀千兩,綢緞十匹,珍珠十斛。
旨意一放,翰林院再次酸氣沖天。
陳鬱真數月前剛晉升了一次,未過半年,官升三級。考慮到其還未加冠,真是官運亨通,被皇帝看中。
而另一張賜婚詔書也讓京城關注這件事的人炸開了鍋。據說新婦白氏為陳鬱真舅家表妹。白氏秀才之女,家中不入流,隻有一個表哥在京為官。竟然被皇帝看中,選中為京中頂級權貴衛國公次子的媳婦。
堪稱一步登天。
更有小道訊息傳聞,這位白氏好像和陳探花郎的那位妻子長得很相似。又有說剛剛成婚不久的探花郎就已經和離了。
訊息真真假假,無從探究。
就說當日白姨娘知道白玉瑩被宣召到宮裡,眼皮子就一直的跳。她來來回回來廊下轉悠,心裡總感覺有些不踏實。
琥珀給端上茶水來,夏嬸磕著瓜子,不由問:「夫人,您這轉悠得奴才頭暈!」
白姨娘嘆了口氣,轉的更快了。琥珀不由笑道:「咱們姨娘就是這個性子,操心的不得了。之前公子上值,稍稍晚了一會兒回來,姨娘就疑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了他。」
白姨娘道:「這次不一樣!」
她困惑道:「且不說男女之別,君臣之分。拋開這些,你不覺得聖上召玉瑩過去這件事太過蹊蹺了麼?玉瑩能犯什麼事?還是說因為鬱真牽扯進去了?」
白姨娘越說越心驚,琥珀連忙把她按下來:「姨娘且寬寬心。姨娘忘了,去年長公主生辰的時候,您不還是半路被拉去見了聖駕。回來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呢!」
白姨娘霎時想起來了。她畢竟一個弱質女流,眼看到鬱真因為自己得罪了皇帝,皇帝本來十分平和,後來竟是懶得看他們了。這讓白姨娘如何不害怕。
還是後來劉喜照常過來送賞賜,白姨娘才漸漸地舒了一口氣。
可饒是如此,還是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是了。恐怕玉瑩同我一樣,也是半路被拉過去見聖駕了。」白姨娘嘀咕道,「怎麼咱這位聖上,老喜歡見臣子的家眷呢?」
琥珀捂嘴笑。夏嬸則是張狂的大笑。她聲音太響亮,把二人嚇了一跳。白姨娘小心看了眼外麵的婆子們,怒道:「小點聲!別把那些祖宗招惹過來。」
說著,白姨娘麵上愁雲密佈,這在自己家裡,還跟做賊似的,話都不敢敞亮了說。
被夏嬸和琥珀開導了幾句,白姨娘也想開了,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便趁著下午日頭好,好好睡了一覺,再和琥珀做些針黹女紅,兩個人發了狠做了好多荷包袖套。日頭漸漸偏到西院裡,暖洋洋的風吹散在院子裡,很舒服。
隔壁巷子裡傳來了炒菜的香味,自家院子裡也開始做飯了。
等到天漸漸沉下來,白姨娘做著荷包,忽然驚醒:「現在幾時了?」
「大概戌時二刻。」
話音剛落下,白姨娘和琥珀麵麵相覷。
都戌時二刻了,為何陳鬱真和白玉瑩還未曾回來。
「姨娘放寬心,指不定什麼事情絆住手腳了呢!」琥珀安慰道。
白姨娘心中惴惴不安,她也冇心思做女紅了,放下做了一半的荷包,到二門上去等人。
夜越來越深,巷口上都燃起了燈籠,昏黃一片。白姨娘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心裡越來越冷。
「……快去宮門處找吉祥!問問怎麼還冇有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好!好!姨娘,我這就派人去!您別著急!我先扶您去屋裡歇歇,您坐著等訊息就成!」
「我不去!我就在這等!」
「好好好!……哎!姨娘,你快看!有人過來了!啊!是不是吉祥!看著身形像吉祥!姨娘你快看!」
巷子口,一道馬車於昏暗中顯現,燭火朦朧,吉祥坐在馬車木板上,無精打采。
白姨娘大喜。
等吉祥來到,她冇有注意到吉祥欲言又止的神態,直直去掀開馬車簾子,話語還未說出,笑意便凝固了起來。
馬車內,空空蕩蕩。
白姨娘望著默然不然的吉祥,喝問:「他們人呢?」
吉祥掙紮半響,澀然道:「公子,公子今天被留下,留宿宮中了……」
「那玉瑩呢?」
吉祥偏轉過了頭,注視地麵上漆黑的影子。許久,他才說:
「聖上剛剛發下了賜婚聖旨……賜咱們家公子夫人給衛國公家次子。衛國公家已經接旨了,婚禮就定在下月十三。」
白姨娘茫然不已,竟然聽不懂吉祥在說什麼。
「姨娘!公子讓我回來說明,還說,以後夫人就不會再來了。聖上賞賜給她一座府邸,讓她直接在那座宅子裡發嫁!」
白姨娘愣愣地看著吉祥,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眾人緊張惶恐的望著她,片刻後,她暈了過去。
「姨娘!」「姨娘!快醒醒!」「快來人!快去請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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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晚上,太後聽到宮人匯報,驚訝地挑起來眉。她金黃的步搖搖搖晃晃,指甲蓋大的紅寶石熠熠生輝:「皇帝怎麼會做這種事?」
王嬤嬤道:「旨意是下午時發出去的。衛國公那邊已經接旨了。」
「白氏?是哪個白氏?陳鬱真不就那一個妹妹嗎?」
「這、這奴才就不知道了。」
主僕倆四目相對,雙方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置信。太後問,「那他們和離了?衛家人知道這個白氏不隻是陳鬱真的表妹,還剛嫁過他嗎?」
「奴才還是不知。」
她們討論的聲音不算小,正在一旁寫功課的小廣王猛地抬起了頭,小孩嗓音軟糯糯的:「祖母,你們在說我師父嗎?」
賜婚是大事,也冇有瞞人的必要。
「瑞哥兒,剛剛聖上把白氏女賜給衛國公次子了。你知道探花郎還有別的妹妹嗎?」
小廣王默默地把眼神投到在一旁侍立的陳玄素身上:「除了陳女官這個親妹妹外,隻有這一個表妹,就是那個我很討厭的女人。」
他猛地瞪大眼睛:「啊?皇伯父把她賜給別人了!啊?!」
每一個得知訊息的人都是無比錯愕。皇帝這一手太莫名其妙了。
小廣王喃喃道:「可是師父父好像很喜歡白玉瑩。這樣一搞,師父父會傷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