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頌呆了片刻。衛國公麵色炯炯的看過來。
皇帝微笑道:「那姑娘是陳探花郎的妹妹。今年大概……十六七歲。你們外出征戰,可能不認識他。他是前科的探花,現任翰林院編修。朕極為看重他。」
皇帝在極為看重上加重了語氣。衛家父子二人不由得眼睛微亮。
「她雖然家世低微,但畢竟是陳鬱真的妹妹,長得也可說是花容月貌。為人也堪稱不錯。」
不知怎的,在說到堪稱不錯時,衛頌總感覺皇帝是咬著牙說的。他搖了搖腦袋,隻覺得自己聽錯了。
「家世低微不算問題。你們家這種情況,娶誰都是低娶。反倒不如朕替你保媒,如何?」
衛國公心裡悄悄算帳,皇帝親自賜婚,還賜的是文臣的妹子。皇帝又親口說這個文臣是他的心腹愛臣。簡直般配的不得了。
隻是翰林院編修職位實在太低了……衛國公心中思量,決定把決定權交給次子。
衛頌眼睛亮晶晶的,他羞赧道:「臣想先看一眼那姑娘……」
這話一出,衛國公當即就要斥責次子了。皇帝賜婚,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哪有先看看人家姑孃的,這不是冒犯嗎?
「聖上容秉,衛頌狂悖,求聖上看他還年紀輕的份上,饒過他吧。」
「不怪他。」皇帝笑意更深了,「少年人慕色好艾,很正常。」
宴席畢,皇帝目送衛家父子離去。他神色一下子變得陰沉渺遠,望著窗邊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皇帝道:「明天,你去安排下讓他們見麵。」
劉喜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宮道最遠處,衛國公不由得訓斥次子:
「坐在上麵的那是聖上!是掌握生殺大權的聖上!不是你的親爹。你今天說的也太放肆了,居然和聖上討價還價。」
衛頌撓撓腦袋,他嘿嘿笑道:「聖上看著比我還要年輕一些。我總覺得他是同齡人呢,說話就自然而然放鬆了。」
衛國公瞪他一眼:「你什麼身份,人傢什麼身份。以後說話可注意點吧。今天是聖上心情好,懶得和你計較,不然直接扔下咱們爺倆,走了都行。」
衛頌瞪大眼睛:「聖上脾氣那麼大的嗎?一句話而已嘛。」
「現在聖上已經成熟多了。當年他十多歲的時候,脾氣比磚頭還硬,那時候涵養還冇上來,總是和群臣對罵,處置事情也是雷厲風行,眼裡揉不得沙子。
那時候也有一個小官,仗著年紀比聖上大,是個三朝元老,想要壓一壓聖上。也冇怎麼著,就是言語中說了說。聖上大怒,直接讓剝奪官身,讓他全家流放三千裡。現在還不知道活著不活著呢。」
衛頌咂舌。
「說來也奇怪。聖上從來不操心這種賜婚的事,都是太後孃娘折騰。怎麼這次,忽然說要給你賜婚?」衛國公不解道。
衛頌嘿嘿一笑:「可能太過喜歡我?起了愛才之心?」
衛國公又踹了他一腳。
「還有這個陳探花郎,這又是誰?哎!出京太久,連聖上新看重的人都不知道了。反正等明日,你就好好看看那姑娘吧。」
衛頌哎了一聲。
翌日。
白玉瑩一大早就被張婆子拉去出門。白玉瑩其實冇那麼想出去,她更想呆在家裡,看看有冇有機會碰見表哥,和他說兩句話。
然而張婆子畢竟是聖上麵前的人,白玉瑩隻好忍氣吞聲地出去了。
街上已經上了人,兩邊商鋪鱗次櫛比,人來人往。小販挑著東西,沿街叫喊,聲音此起彼伏。熱鬨極了。
白玉瑩頭上帶著帷簾,原本覺得有些憋悶,但出來走走後,那被封鎖的內心也逐漸舒暢起來。
張婆子領著她去了京城中最大的金銀樓。這座樓裡有京城最好的師傅,裡麵的珠寶首飾打造的最為新穎好看。
白玉瑩在貨架上仔細挑選著。
她帶著帷簾,頭上一支長長的簪子支起。張婆子見她一直帶著這隻簪子,愛若珍寶的模樣,不禁笑道:「姑娘怎麼一直帶著它,不嫌膩煩嗎?」
白玉瑩羞赧地笑了笑,她手鑽進帷簾,將頭上那隻白玉海棠紋的簪子抽了出來,在張婆子麵前顯擺:
「這是新婚之夜夫君送給我的,說是盼望著和我比翼雙飛。」
不得不說,白玉瑩和陳鬱真不愧有同樣的血脈,在陰陽怪氣方麵有獨特的天賦。白玉瑩知道張婆子是皇帝的人,也知道是皇帝阻礙她和表哥見麵。白玉瑩就非得當著張婆子的麵把簪子拿出來,故意剜皇帝的心。
果然,張婆子麵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她冷笑道:「此物如此珍貴,姑娘可一定要儲存好了。萬一不小心弄碎了,可真是哭都冇地方哭去。」
「是呀。」白玉瑩盈盈一笑,重新把玉簪插在自己烏黑髮間,顯擺似地往張婆子麵前晃悠,果然,張婆子麵色都發綠了。
她自得其樂地挑選麵前的珠釵。一邊看,一邊問張婆子:「你說這個金簪好看嗎?可是金簪鑲嵌珍珠好像有點奇怪。這個呢?這個鳳釵還挺大氣,上麵的流蘇我也喜歡。」
張婆子冷冷道:「都行。」
白玉瑩把鳳釵往自己頭上放,照著銅鏡,虛偽道:「表哥最喜歡我素淨的模樣,這個鳳釵,還是不要了。」
張婆子都快要氣瘋了!
白玉瑩戲耍了張婆子一番,施施然地出門了。她本來也不想買東西,陳家家底薄,她更冇有什麼嫁妝。她是要和表哥過日子,自然要省著點用。
出門的剎那,白玉瑩自顧自往外走,卻不防被一個高大男人撞到,她驚呼一聲,捂著肩膀。
那男子接著便停了下來,帶著歉意看著她。兩人離得近了些,那紗簾本來就有些透,白玉瑩就看到對方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長得孔武有力,英俊端方。
她快速說了聲無事,便快步走開了。
方頌癡癡望著女子窈窕的身影,想著剛剛偶然看到的花容月貌,不禁意醉神迷,久久未曾轉頭。
唯有張婆子立在大堂內,觀衛頌如此反應,得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