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趙顯是快樂小狗的話,那現在的趙顯就是哀傷小狗。趙顯垂著眼睛,高挺的鼻樑也隨之垂下,被收束的墨綠色袖口停頓在陳鬱真麵前,緩緩收了回去。
他嗓音莫名有些沙啞:「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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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
陳鬱真嘴唇輕動。
時隔月餘再見麵,二人心裡都冇了之前的歡快,被沉甸甸的事情壓著。趙顯堪稱放肆的盯著陳鬱真的麵孔,他看的太奢侈,劇烈的疼痛向他壓來。
他無比清醒的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成婚了。
「你這段時日過的好嗎?」
陳鬱真搖搖頭。
趙顯眼裡猛烈迸發出火光來,難不成是,成婚後他後悔了?還未來得及細問,便見陳鬱真遲疑了下,濃密鴉翅般的睫毛輕顫,似有什麼話要說,他一下子閉了嘴。
「你……你對兩個男子在一起有何看法?」
趙顯一下子麵色煞白。他手指顫了顫,假裝鎮定,反問:「為何這麼問。」
陳鬱真依靠在大紅織金靠背上,他身上裹著鴉青色衣衫,烏黑的髮絲垂下,落到雪白的脖頸上。就算睡了一整覺,他眼下的烏黑還是很明顯,像是為某事日思夜想操勞而致。
神情迷茫,帶著抗拒和警惕。
「我最近一直在想這些。縱我百般想像,實在不能接受。」
趙顯臉色更白了,他以為自己的感情已經被麵前人發現了。陳鬱真如此鬱鬱,就是發現了兄弟情不再純潔,當著自己的麵說這些話,就是在點自己,讓自己不要再接近他了。
趙顯低下腦袋,不讓陳鬱真看到自己碎裂的眼眸。他忍了半天,纔好不容易開口,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聲音帶著哽咽:
「那、那你是怎麼認為同性之愛的。」
陳鬱真思考了一下,冷淡道:
「挺噁心的。」
趙顯一下子被擊中,眼眶瞬間就紅了,兀自強忍著。
陳鬱真冇有注意到趙顯的神態。他眸光偏遠,望向不遠處的花窗,清淩淩的眼眸黯淡無光,映著眼下的青黑,顯得整個人極為脆弱,仍在強撐著。
這段時日,陳鬱真都快要被皇帝逼瘋了。他不明白,怎麼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如此執著,對方不喜歡,放手不就成了,為何還要強求。
本應歡喜的新婚,被皇帝攪得一團糟。他就像陷在蜘蛛網中的石頭,被狠狠黏住,動彈不得。
皇帝的網一點點在收束,他已經被憋得呼吸不過來了。
陳鬱真思考的太專注,都冇注意到趙顯是何時走了的。白姨娘小心翼翼地繞過張婆子進來,她詫異的說:
「以往顯哥兒過來,你們兩兄弟不是要呆一天麼?怎麼這次他這麼快就走了?呆了有一刻鐘嗎?」
陳鬱真:「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姨娘有何事嗎?」
他神情中帶著倦怠。白姨娘心疼壞了,她幫忙掖了下被角。往回看了一眼,見張婆子好像冇注意這邊,才小聲的說:
「真哥兒,你、你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幾個嬤嬤給弄走。咱們家就是平民小戶,實在供不起這尊大佛。你看看,這幾日,侄女兒被迫和你分房睡,你倆見麵連說話都不行。夏嬸琥珀他們都嚇傻了,戰戰兢兢的,不敢和這幾個嬤嬤對上。就連我,平時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們。」
「你和聖上相熟,你好好的說一說,說不定聖上就體諒咱們,就送走了呢?」
白姨娘無比期待,看著陳鬱真。
「姨娘,已經晚了。」
陳鬱真疲憊道,他看著真的很累。不是那種休息時間不夠的,而是從內而外的疲憊。
「聖上不會同意的。這幾個婆子被派下來,就是監視我的。」
白姨娘怎麼也想不明白,送奴僕,怎麼和監視有關係。他兒子可是很得皇帝青眼的。
「真的不行嗎?」
「不行。」
陳鬱真已經闔上了眼睛,預備再睡一覺了。白姨娘無奈地給他拉下帳帷,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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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重複地唸了一遍陳鬱真的評價,低低笑了起來。
「噁心……他真是這麼說的?」
回到了宮裡,張嬤嬤就謙卑極了。她恭敬道:「是。陳大人和趙顯趙大人說了幾句,然後便說同性之愛噁心。」
幽暗的目光垂下,皇帝懶散地把玩翠綠扳指。扳指被放在光下,折射出油綠光芒,油汪汪的綠映到皇帝臉上,越發顯得皇帝眉目高深。
「他這是被朕逼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陳鬱真脾氣比兔子還倔。」
「是。隻是,奴婢看著,那趙大人,對陳大人感情好像也不一般。」
皇帝猝然皺起了眉。他隨即便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張嬤嬤立馬住了嘴。
「那是個膽小鬼,不用管他。」
「而且他是個男的,陳鬱真又不喜歡男的。」
「相反,朕還挺期待他和陳鬱真訴衷腸的。陳鬱真這個人,畏情如猛虎。他若是和陳鬱真剖白自己,怕是得把他嚇跑,以往的兄弟情也都煙消雲散。」
張嬤嬤小心稱是。
她小心打量上首皇帝,居然發現皇帝今日心情居然挺好。帶著詫異,她最終出了宮,回到了陳家。
皇帝練了會兒字,批閱了奏章,底下人便說:「聖上,衛國公、衛國公次子來到。」
皇帝嘴角揚起笑意,放下硃筆,朗聲道:「快請。」
不一會兒,兩個穿著官袍的武將便並肩而來。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生的高大魁梧,步步生風。一個二十多歲,長得正氣十足,長相有些隨他父親。二人光是看著,就十分正派。
「臣衛希將,臣衛頌叩見聖上!」
皇帝親自上前將兩位愛將扶起來。他們二人戰功卓越,前段時日剛被皇帝派去平定西北的戰事,如今已經大勝而歸,班師回朝了。
「兩位愛卿風餐露宿,真是辛苦了。稍後兩儀殿有一場小宴,你我君臣小聚一番可好?」
衛家父子四目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驚喜,異口同聲道:「謝聖上。」
等到了晚間,觥籌交錯,越發酣暢。
數月不見的君臣彼此有許多要聊的事。皇帝當庭下令,給衛國公官漲一級,賞銀千兩。給衛國公次子衛頌贈遊擊將軍的差事,官升三級,另贈子爵。聖旨一下,宴會氛圍更加歡暢了。君臣俱歡。
酒到農時,不由得說起了家常。
衛國公道:「不瞞聖上,臣的長子自小就跟著臣到處跑,到了成婚的年紀還總是在外麵,耽誤了他的親事,讓他二十三歲才成親。臣的次子也是同樣跟著臣南征百戰,姑娘們都嫌棄他是個殺痞,看不上他呢。料想等他成婚估計也得二十多歲了。」
衛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等緣分。等緣分。」
皇帝穿著玄色織金刻絲大袖衫,端的身高腿長,雍容華貴。他端著一杯酒,酒液上燭火跳動,男人眼眸深沉,幽深的目光直直看著茫然無知、一派正氣的衛頌,笑意更深了。
「衛卿,朕賞你一樁婚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