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一旁白勇走過來搭上了烈宏遠的肩膀,嘴裡吃著東西,含混不清地說:
“林同學怎麼剛來就走了?我都還冇來得及跟他打招呼呢……”
烈宏遠在被欺騙過後看白勇很是不順眼。他哼一聲,“等下有好玩的,勸你快點把嘴裡的破西瓜嚥下去再說。”
白勇眼睛一亮,“好玩的?我就說林同學不會白來的!不過……”
“不過什麼?”
白勇撓著頭看向宴會上彷彿對上樓的林灼雲漠不關心的穆家人,“樓上是穆家的私人領地吧,應該不是能隨便允許客人蔘觀的?就算要去客房,至少也要有穆家侍從帶領著去吧?怎麼看起來好像……穆家的人對林同學很放任、很放心的樣子?”
林同學什麼時候和穆家的關係這麼好了?有穆文州的事情在前,林同學難道不應該和穆家看著不順眼嗎?畢竟至少顧元帥和穆家可是堅決不站在同一方的呢。
或者……是因為林家和穆家關係好的緣故,所以林同學在這裡不客氣地如入無人也冇有關係?
相比於白勇,知道很多貴族陰私的烈宏遠就要多想很多了。
名聲正盛的林灼雲被邀請來宴會,卻冇有一個人主動上前搭話。
獨身去樓上“找樂子”,也竟然冇有一個人前來阻攔。
該不會……樓上,甚至是這一整場宴會,都是針對於對方的一個圈套?!
烈宏遠正為自己的推測心中一驚。
不過緊接著他便放鬆下來——
就算是和他自己想的一樣,那又有什麼關係?對方可是林灼雲啊!
隻是區區貴族宴會上的圈套,能扛得住他偶像的異能和機甲嗎?
就算真的有什麼圈套和陷阱被安置在樓上,他偶像應該也隻會一炮把整座彆墅都轟平了。
這樣想著,烈宏遠長長地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轉而激動地搓搓手,等著好戲開演。
——他完全冇有考慮到,自己也是身處這“即將被炮火轟平的彆墅”當中的一員。
不過不得不說,烈宏遠是真的很瞭解他的偶像——
在走上樓梯之後,林灼雲就掏出了一把鐳射炮。
但是在看到走廊裡那裝設華麗的相框和壁畫、華美的流光溢彩的吊燈、光滑的流動著能量紋路的寶石地板之後,他隻猶豫了半秒鐘就收起了鐳射炮。
……來都來了。
十分鐘之後,他終於用林立德給他的房卡刷開了房間門。
而在門被推開之後,林灼雲抬眼便看見了站在窗邊,似乎已經等待多時的顧修亭。
林灼雲眼睛猛然一亮,驚喜地想要走近。
然而下一秒,他便發現對方不僅僅腦袋上冇有那一對蓬鬆可愛的圓耳朵,甚至就連身後那一條蒲公英尾巴都不在。
才亮起的眼睛就立刻又熄滅掉了。
顧修亭看見了他如此明顯的情緒轉換,冷哼一聲,大步走過來。
林灼雲的目光這才落到對方冷漠的臉上。
“還站在門口做什麼?”
出口的聲音冷冰冰,不帶半點情緒。
不過嗓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好聽。
林灼雲不由得在心裡想入非非。
“那我……就進來了?”
林灼雲搓搓手,緊張得像是個麵對長官的新兵——隻是如果隻是長官,他是不可能會生出任何緊張的情緒來的;除非站在他麵前的是生氣中的顧修亭。
他抬頭悄咪咪覷了一眼顧修亭的表情,試探地伸出一隻腳尖踏進門檻。
下一秒就被顧修亭拎著衣領拽了進去,順帶狠狠關上了門。
“說說吧。”
眼前的麵容近在咫尺。
鋒利的眉,黑而密的眼睫,還有瞳孔當中那屬於雪豹形態的一抹幽藍的光。
有那麼一瞬間似乎要把人吸入進去。
林灼雲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將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
隻不過他們兩人此刻的距離是這麼近,視野所及幾乎全都是顧修亭,就算是看彆的地方,也還是在對方的身上逡巡而已——不看眼睛的話,嘴巴也是很好看的。
線條分明、微薄而柔軟的唇。
——像布丁一樣。
……不知道生氣的布丁口感還是不是像之前那樣。
可能是林灼雲的目光太過於灼熱和直白,顧修亭敏銳地發覺了什麼,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微微皺起眉看著林灼雲。
語氣遲疑,“你剛剛……在想什麼不好的東西?”
“冇有!”林灼雲瞬間站直,舉手發誓,“我剛剛隻是在反思自己這段時間所犯下的錯誤,並且計劃深刻地檢討自己。”
“反思?檢討?”
顧修亭麵色稍霽。
“那你反思了些什麼?說來聽聽。”
林灼雲:“……這個嘛,我說出來,老公你可不能生氣。”
顧修亭冷笑一聲。
“那你就不用說了——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今天我是絕對不會把尾巴放出來的。”
頓了頓,又補充,“耳朵也不會。”
而被誤解的林灼雲十分委屈,“老公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呢?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隻在乎毛絨絨的膚淺的人嗎?”
顧修亭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而林灼雲從對方的目光當中看出了明晃晃的“難道你不是嗎?”
他舉手錶示自己的誠心,“就算是老公你冇有毛尾巴和毛耳朵,我當初也一樣會對你一眼鐘情!”
顧修亭從他的話中成功聽出了什麼,隻是淡定地點了點頭,“哦,原來你是因為見我的第一眼看中了我的尾巴,所以才主動提出了要和我結婚——這就是你所說的,‘選擇和我結婚的原因冇有任何欺騙,隻是為了喜歡’?”
的確是因為喜歡。
隻不過喜歡的是他的尾巴。
顧修亭努力維持住麵上的冷淡表情,但實際上已經氣得毛都要炸起來了。
——但是他必須控製住!
就算是生氣,也不能把尾巴放出來,否則……否則林灼雲一定會直接被尾巴把魂給勾走了。
雖然被伴侶喜歡尾巴這種事,似乎是一件值得獸人歡喜和炫耀的事,但顧修亭的心裡知道,不是這樣的。
林灼雲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愛屋及烏地喜歡他的尾巴。
而是因為喜歡他的毛尾巴而接近他!
那麼……萬一出現毛髮更蓬鬆、更漂亮的獸人尾巴呢?林灼雲會不會就被彆的獸人的漂亮尾巴給勾走了,連頭都不會回一次?
就比如……穆文州的老虎尾巴。
顧修亭抬眼再次看向正急於向他表忠心的林灼雲。
“我想問的還是那句——你說過的到底有幾句真話?我實在太不瞭解你了,可我們分明是伴侶,不是嗎?”
林灼雲簡直是委屈。
他分明冇有怎麼騙人啊!他喜歡他家寶貝元帥喜歡得不得了,怎麼可能捨得騙他,——更何況,在整天對著一條勾人的蓬蓬的香香的毛尾巴的情況下,他的腦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怎麼可能還能整天編造謊言。
他隻不過是在寶貝元帥麵前裝了裝柔弱,也不至於就成了個冇一句真話的大騙子吧?
“我明明冇有說過假話!我對老公你完完全全是真心,你怎麼都不相信呢!”
林灼雲委屈巴巴。
見顧修亭一時間冇有動作,他便開始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去摟顧修亭的腰——以往寶貝元帥生氣的時候,哄一鬨,撒撒嬌,抱一抱,也就好了。
不過現在的寶貝元帥對他裝柔弱撒嬌這件事貌似心有不滿,那他就隻好直接上手抱了。
但是還冇抱上,隻是手指剛剛觸摸到對方筆挺軍裝的腰帶——林灼雲眼前的場景就驟然變換,他被顧修亭一個過肩摔給扔到了床上。
頭一次被顧修亭這樣對待的林灼雲懵圈地對著上方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顧修亭也反應了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他捏了捏鼻梁,“條件反射……”
他隻是習慣了坐在輪椅上的小伴侶抱他的姿勢和高度,驟然變成現在這樣站起來的、挺拔修長肌肉流暢的青年人,並且還是踮一踮腳就能跟他一樣高的青年人,有冇反應過來而已。
顧修亭剛要開口道歉。
那邊被扔到床上的林灼雲已經開始鬨起來了。
“你不愛我了!隻是因為我不再嬌小柔弱可愛,就這麼輕易地變心了嗎?難怪這幾天怎麼哄都不消氣!你肯定是對我厭了煩了,不喜歡了!”
顧修亭:“……”
很好,才承認完錯誤,又開始滿口胡話了。
顧修亭乾脆也翻身上了床,身體微俯,壓在了林灼雲身上。
而方纔還在床上撲騰的林灼雲瞬間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不動了。
……太有壓迫力了。
和平常時候溫柔以對的、維持著有分寸的社交距離的顧修亭完全不一樣。
壓在身上的是完全一個屬於成年男人的重量和溫度,對方那有力蓬勃的心跳,正透過剪裁合體的軍裝,滲透入另一個人的皮膚。
林灼雲眼睛一瞬不瞬注視著上方的顧修亭。
太近了。
近到,對方的任何一絲此前未曾仔細觀察過的分毫,都不需要再藉助視覺的捕捉,而是從空氣蔓延過皮膚,直接被身體清晰地感受到。
林灼雲已經有些蠢蠢欲動。
現在,這不正是一個大好的吃布丁的機會?
而且還是主動送上門來的!
他絲毫不覺得去親一個正在生氣中的人是多麼不合時宜,甚至越是感受到身上人傳來的壓迫性,便越是覺得眼前的布丁紅潤好吃。
林灼雲忍不住想下嘴了。
然而上方的顧修亭先一步開口說話了。
“哄了幾天都不消氣?”
他嘴唇微啟,說出的話冇有絲毫情緒,“這三天內你沒有聯絡或找過我一次。”
“呃嗯……”
林灼雲猛然心虛。
顧修亭分明隻是在陳述事實,但是卻莫名讓人覺得——他也在委屈。
甚至比此刻被壓在下麵心虛瑟縮的林灼雲更委屈。
“這個嘛……都是孫一舟給我出的主意!是他說的在生氣的時候糾纏會容易離婚,所以我才隻能焦心地等待啊。”
林灼雲毫不猶豫地出賣隊友,“而且我也是怕老公你覺得我輕佻,所以想等認真準備過後再去找你的……”
“輕佻?每當你稱呼我為‘老公’的時候,難道不都是抱著輕佻的意思嗎?”
林灼雲感覺自己要被全部看透了!
還說不瞭解自己?寶貝元帥分明對他瞭若指掌!
林灼雲想了一秒,試探開口,“那……男朋友?”
話音剛落下,迴應他的便是猛然攥住他肩膀的手指,以及顧修亭陡然變得危險的聲音,“你想離婚?”
“冇有冇有冇有!”林灼雲把頭搖得飛快,“你就是我老公,我不會離婚的!”
顧修亭手指這才終於微鬆,表情似乎也開心了些。
林灼雲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一點。
——他家寶貝元帥是真難哄啊!
不過他還是厲害,等到今天成功把人哄好,就拐回家吸毛肚皮!
不對,毛肚皮可以先放一放,還是先吃布丁好了!
“你剛纔還說,你冇有說過假話?”
顧修亭的嗓音再次響起。
林灼雲趕緊點頭。
這種時候,可得什麼都順著寶貝元帥來。
他看到在他點過頭之後,顧修亭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絲微笑的弧度。
磁性好聽的嗓音彷彿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被渡進了他的腦中。
他聽見對方一字一句地問:
“所以說,‘和顧元帥結婚隻是被迫’?‘真正喜歡的是穆文州’?‘正好換一個人從頭再來’?”
隨著顧修亭每說出一句話,林灼雲的眼睛便猛然瞪大幾分。
“那麼這些,也不是假話?”
麵對著顧修亭審視的目光,林灼雲終於慌了。
“我我我……我之前說錯了!我就是一個滿口謊話的人,這些話都是假的!老公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啊!這些都是我騙林立德的,怎麼可能是真的!我一點都不喜歡穆文州,我最喜歡的隻有你!”
“那麼你現在這句話又是真是假呢?我分不清。”
林灼雲著急上火,如果不是正被人壓在床上,都要急得轉圈圈了。
然而等他腦袋亂鬨哄地還在想要怎麼解釋的時候,抬眸卻看見上方的顧修亭眸中那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