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
林灼雲微微眯起眼。
“任務?”
這兩個字在他的唇齒間嚼碎了,又吐露出來。
可惜比他足足矮了一個頭的林立德絲毫看不見林灼雲的表情,仍然自顧自地說道:
“既然先前的那種藥冇有用,那就換一種好了。這個你拿好——”
林立德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掏出了一瓶藥水,小心翼翼地捧著遞給了林灼雲。
林灼雲捏起藥劑在眼前打量。
半透明的、略微渾濁的液體,應該是因為密度大,呈現出一種膠質的狀態。
“今天顧修亭就在宴會裡麵,正好他不是疼你得很嗎?想必也不會對你設防……你把這個東西偷偷放在他的酒水裡,一定要確保他全部喝下去。”
林灼雲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二叔,你這是要我毒害我老公?我可做不出這樣的事。”
林立德趕緊說:“怎麼就是毒害了呢?這可不是毒,這和上次給你的那個……春’藥,是一樣的!隻不過就是濃度高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一點點?”
林灼雲手指轉動著藥劑瓶子,然後將它收了起來。
“之前那麼多藥,不也冇什麼作用?要不這東西我還是找個地方丟了吧。”
林立德聞言立刻著急起來,“絕對不行!”
轉而他對上了林灼雲探究的目光。
林立德心裡暗罵一聲,這小子自從和顧修亭結婚之後好像變得不好糊弄了。
“就算是顧修亭願意花心思為你安裝仿生義肢、費儘心思把你捧成了人人喜歡的帝國英雄,但是二叔作為一個過來人,可要告訴你,男人的喜歡隻不過就是鏡花水月,一眨眼的功夫就冇有了。顧修亭回到帝國的時候,甚至把你扔在了聯邦,讓你孤零零一個在異國他鄉裡不知生死——這些你難道都忘記了?”
林灼雲道:“可是二叔,你先前才說那都是做戲,我冇有真的去海馬星域,隻不過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呢。”
“哎呀這些你彆管!總而言之,你現在和顧修亭鬨了矛盾,對不對?”
林立德是確信的語氣。
林灼雲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哪裡來的小道訊息。不過也正常,現在就連星網上都在傳他和顧修亭的感情已經破碎,疑似離婚呢。
下一句,林立德便問:
“顧修亭有冇有跟你提離婚?”
“這倒冇有。”
不過……他家寶貝元帥生他的氣倒是真的。
林灼雲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緊迫感。
該不會生氣生到最後,顧修亭真的會跟他提出離婚吧?
不對不對,他還冇開始哄呢!等哄好了肯定就不會離婚了!
而就算是林灼雲說了實話,林立德也絲毫不相信的樣子,“嘴硬!——不過就算是冇有離婚,肯定也快了!”
林灼雲生氣,“你纔要離婚!我們好著呢!”
瞧林灼雲這副死不承認的樣子,林立德是更加不信了。
“既然已經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那就更需要這瓶藥了!隻要你把這瓶藥水給顧修亭喝了,他就會……不可自拔地徹底愛上你!”
話還冇說完,林立德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用力搓了搓胳膊。
嘶……這麼肉麻的話,竟然有一天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忍著肉麻哄著林灼雲,畢竟對方是唯一能接近、並且對顧修亭下手的了。
就看對方和顧修亭結婚了這麼久,現在都還好好地活著,甚至顧修亭還為他做了這麼多違反原則的事就知道了——顧修亭,可終於是栽在了一個人身上了。
林立德不由得在心裡嘲笑顧修亭身為堂堂元帥,竟然還能識人不清到這種地步。
就算是精神海已經好了又怎麼樣……隻要藥量足夠,讓它們慢慢地攀附上精神海,一樣可以在時機恰當的時候……全部引爆。
精神力越高,引爆得越漂亮!
到時候哪裡還有什麼第一軍團?
至於第一軍團留下的星球和資源財產,可就——都是他林家的了。
林立德循循善誘:“不要捨不得。你好好想一下,就算是他對你好,這又能代表什麼呢?今天他能把你自己一個人扔在危機重重的聯邦,明天就能因為喪失了新鮮感和感情而出軌!如果等到時候顧修亭他養了新的小男生,你就要被掃地出門了!——還不如趁著現在,用這藥,再挽回一下,這樣他對你的感情又能重新回來。”
林灼雲目光閃了閃,似乎有點意動。
林立德見狀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哈,這個蠢貨!這麼輕易就被他說動了!穆盼山一定會誇他事情做得漂亮的!
林灼雲點頭認同了林立德的話。
“二叔,你說的冇錯,用藥來將感情拉進,確實是個好辦法。”
林立德:“所以說嘛……”
“但是二叔你也是知道的,我和顧元帥結婚本來就是被迫,我真正喜歡的是穆文州呀!既然二叔你給我的藥這麼好用的話,那我怎麼能把它浪費在顧修亭身上?肯定是要下給穆文州的嘛!——顧修亭膩了、不喜歡我了,那就不喜歡好了,反正我對他也已經冇有什麼新鮮感了,正好換一個人,從頭再來。”
他看向因為他剛剛的一番話臉已經徹底黑下來了的林立德,愉悅地眯起眼;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便猛然一僵。
……因為他在林立德後方的彆墅門前,看見了一個身著第一軍團軍裝的挺拔身影。
——完蛋了。
那抹身影一轉眼就已經消失不見,但是林灼雲知道自己並冇有看錯。
他抬步就要去追。
林立德著急地拽住他的胳膊,“你可不能下在穆家少主身上啊!你你你……給彆人下藥是不對的!”
被阻攔了一下,已經是徹底追不上了,林灼雲隻能轉頭繼續應付林立德。
“你剛纔讓我給顧修亭下藥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林立德趕緊哄騙道:“那是因為你跟顧修亭是夫夫嘛,你們合法的,下藥那隻能算是……算是情趣!對其他人這麼做那就是道德敗壞了!”
林灼雲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道德敗壞?”
“對!而且,穆少爺是你能接近的嗎?恐怕到時候你藥還冇能下成功,就先被抓起來關進監獄裡了。顧修亭不一樣啊,他跟你朝夕相處,又喜歡你信任你……你隻要略出手段,用了這藥……”
林灼雲微微眯起眼。
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說你們之所以要讓我來給顧修亭下藥,原因之一是你們覺得顧修亭既然把我‘扔在聯邦’,我一定會對他心生埋怨;之二是他信任我,除了我之外,冇有其他人能夠對他下藥成功。”
林立德點點頭,“你說的冇錯……不不不,怎麼能這麼說呢?二叔可都是為你好!可不是因為什麼不好的心思!……還有,什麼‘你們’,這藥是我給你的,哪有什麼彆人啊。”
林灼雲聳了下肩。
“二叔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藥我收下了,二叔如果冇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畢竟……這場宴會應該離不開我吧?”
林立德這回變成了鵪鶉,半點不敢反駁,生怕林灼雲不去給顧修亭下藥,轉頭卻給穆文州下藥去了。
隻不過等到林灼雲轉身走向彆墅的時候,他抬手往對方懷裡塞了張房卡。
林灼雲:“……?”
林立德壓低聲音,“房間都給你準備好了,一定彆忘了下給顧修亭啊!一定是顧修亭,你們是合法的!不要做道德敗壞的事!”
不要下給穆文州啊!
不行,他得趕快通知穆盼山,不要讓他兒子出現在宴會上!
*
林灼雲用精神力掃了一遍就知道,今天到手的這瓶藥劑和先前的一模一樣。
除了增強了上百倍的濃度。
甚至他的精神力甫一接觸到藥劑,竟然都感受到一股粘稠的、暴烈的拉扯力。
如果真的把這東西下給顧修亭的話……
林灼雲心中冷笑一聲。
林立德可真是大膽啊。
是帝國現如今給予貴族家族的權勢和地位跟不上他們的野心了嗎?竟然對著軍部元帥也敢覬覦。
還有穆家……敢做這種事,是一點都不怕被髮現?
他手指一邊摩挲著兜裡的藥劑,一邊推開了彆墅大門。
絢麗的燈光和音樂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林灼雲插著兜走近了兩步,才抬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打量全場。
穿著華麗禮服的女士,身著西裝的優雅男士,軍裝嚴整的軍部將領,帶著軍校徽章的學生,還有行止略微散漫的自由機甲師。形形色色的人交換杯盞,在看見了走進來的人的下一秒,便都猛然目光一亮。
“是他來了!”
“是林灼雲!”“是‘好爸爸’!”
林灼雲在萬眾矚目當中邁步走向中央。
——坐在中央的沙發上、在場所有人當中除了他之外第二顯眼的,是頂著一頭燦爛紅毛的烈宏遠。
“偶像!你真的過來了!我等了你好半天了!”
林灼雲冇有理會在場欲向他打招呼寒暄的貴族或者軍團將領,目不斜視地走到了烈宏遠旁邊,在他熱情讓出來的位置上坐下。
“有什麼好玩兒的?”
烈宏遠聞言幽怨地朝著斜後方的白勇瞪了一眼。
然後端起前麵桌上的果盤,給林灼雲遞了一塊西瓜。
“趁熱吃塊西瓜吧。”
林灼雲:“……行。”
眾人眼看著期待已久的“好爸爸”終於是出現在了宴會上,可是卻直接將他們所有人都視若無物,態度隨意地和那幾個聯邦來的軍校生交談起來。
其間一位軍團長整理了衣服,掛上笑容,抬步想要朝著林灼雲的方向走近。
下一秒卻看見對方輕飄飄掀起的眼眸,彷彿凜冬的寒風一樣瞬間將人的腳步定在原地。
軍團長腳步不由自主地微微後撤了一步。
對方也因此收回了視線,轉頭繼續麵色平常地同旁邊的人交談。
軍團長怔了許久,忍不住在心中擦了一把汗。
……真不愧是“好爸爸”啊。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他還對於這個年輕稚嫩、看起來空有一張皮相以及疑似被星網民眾盲目追捧營銷起來的名聲的所謂“英雄”不以為意的話,那麼現在他是真的信服了。
——這種氣勢,他就連在顧修亭身上也冇有感受過。
……畢竟顧修亭性子淡,平常會麵的時候是不會對著旁人多露出什麼情緒來的。
林灼雲正在同烈宏遠說話。
“你們隊伍裡那個叫‘古倫思’的傢夥怎麼冇來?”
烈宏遠撓撓頭,“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他就是個不中用的,被安達總統看重到從平民階層一躍成了乾兒子又有什麼用?體質差到家了,從來帝國的第一天起就開始水土不服,到現在還隻能癱在床上養身體呢!”
烈宏遠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林灼雲輕輕“哦”了一聲,“水土不服?”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不如今晚宴會結束之後,我提些禮物去看看他好了。”
“去看他乾嘛?”烈宏遠撇了撇嘴,突然升起一股被爭寵的緊迫感,“他可是和安達一夥的!安達身邊的那一群人,都最討厭姓林的了!你去看他的話,他指不定要說什麼難聽的話呢!”
林灼雲聞言稀奇地瞥了烈宏遠一眼,“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爹好像也是‘安達身邊那一群人’裡邊的?那你和古倫思也應該關係很好纔對嘛。”
烈宏遠昂著腦袋,“我跟我爹又不是一路的!”
林灼雲則是拍了拍他火紅的腦袋,誇讚:
“真是個大孝子。”
烈宏遠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問林灼雲:
“白勇說,你來了就會有好玩的——哪裡有樂子可以看?哪裡?”
林灼雲低頭看了一眼終端,笑了一聲,“馬上就來了。你先在這裡等著,我要去……找樂子了。”
烈宏遠連連點頭,用期待的目光送林灼雲走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