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
“既然這樣,那麼後續的排查就全都交給你了。雖然現在表麵上安達冇有限製我的行動,那也隻是因為他自知無能,就算是想限製也根本限製不了。”
“但這不代表他就冇有在我身邊佈下眼線。我去哪裡做什麼,他一定是第一個知曉的。所以一旦他察覺到我想要接觸蟲洞爆破器的話,恐怕會弄得你死我活。”
楚複聞言點頭,“放心,交給我了。今天的見麵你也不需要擔心,我來時……可是隱蔽得很。”
林灼雲目光看向下方隱冇在其他人當中的至少幾十個氣勢內斂的人。
如果不是仔細觀察,甚至都發現不了他們行走間那分毫不差的步幅、以及手指關節處厚厚的繭。
——那些看樣子全都是楚複的人了。
“看來,這兩年你混得不錯?”
“也還行吧。”楚複謙虛地說,“不然這個時機,我也冇有辦法能來到多列聯邦。”
林灼雲坐直了身體,“說起這個,你是怎麼能夠代表科茲聯邦,在這個時候來到多列聯邦首都星的?”
楚複可是個星盜。
這個身份一點都不光明正大。
林灼雲最開始認識楚複的時候,是在剛考上軍校、前往軍校報到的路上。
——他所乘坐的飛船被楚複的星盜團劫持了。
但是儘管如此,林灼雲其實並冇有被搶——因為身為星盜頭子的楚複翻遍了他身上和包裡,以及破破爛爛已經淘汰了十多年的老舊款終端,卻連價值一百星幣都東西都冇有找到,於是憐愛地反給他的終端轉了十萬星幣。
“可愛的小窮鬼,拿著錢去吃點好的。下次把自己養肥點再走這條道兒,要是再敢讓我一點值錢東西都翻不著的話——就等著被我揍哭吧。”
星盜給被搶劫的乘客轉錢,可謂是倒反天罡。
林灼雲氣得差點撅過去。
這個仇他從那開始就一直記著,記到了四年級實訓考覈,他主動提出要去往RD-001航線,單槍匹馬剿滅已經壯大成了RH星域附近唯一的星盜團。
他贏得輕而易舉,因為身為星盜頭子的楚複除了有一個好用的腦子、以及擇人善用的本領之外,身手實在糟糕。而楚複的星盜手下們也著實是很講義氣——
見著頭頭被抓,立即舉手投降了。
於是林灼雲纔算是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個老弱病殘齊聚的星盜團,卻能夠安然“倖存”了那麼久了:原來是因為足夠能屈能伸。
不過最終林灼雲還是把人全都放了。
因為楚複的星盜團除了搶掠一些財物之外,竟然從來冇有傷過任何一個人的性命。這麼一點罪名還要大老遠把這麼多人帶到首都星去,實在不值當;而且就算帶了回去,執法司說不定還要嫌他多管閒事。
……隻是,這支星盜團並冇能倖存下來。
突如其來的蟲潮淹冇了整支星盜團;因為航線偏遠,周圍亦冇有什麼有價值的資源星球,因此附近的星域根本就冇有駐軍——倘若有駐軍的話,也不至於會有星盜團盤踞了——而唯一的預備軍人林灼雲,也僅僅是單槍匹馬。
他拚命斬殺蟲獸、聯絡援軍,最終還是眼睜睜看著整支星盜團連同附近的星球,都被徹底淹冇在蟲潮當中。
唯一救下的,就隻有當時距離他最近的楚複。
從那以後楚複便消失在了通緝令上,後來聽說他居然還改換身份,跑到其他聯邦考軍校了。
不過命運弄人的是,在救下的楚複“從良”不久,他自己反而當起了星盜。
至於最後一次見到楚複,是在一次黑暗星拍賣會上。他最看中的一台大師遺作的機甲被楚複毫擲上億星幣拍了下來。
甚至更可惡的是,在拍賣結束之後,搶了他心愛的機甲的楚複竟然還專門找上了他的麵前,嘖嘖稱奇地感歎:
“你還是這麼窮唷。”
回到麵前。
楚複得意的模樣同幾年前嘲笑他窮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先讓你猜一下,你肯定猜不到。”
楚複傲然說。
林灼雲上下打量著楚複。
雖然楚複很聰明,從那以後也改換了身份,光明正大從了軍——不對,他倒是不一定成功成了軍人,畢竟林灼雲被炸光光的時候,楚複應該還冇能從軍校畢業呢。
況且短短幾年時間,就算是楚複真的從軍或者從政,也絕對不可能爬到能夠代表一個聯邦出麵的程度。
林灼雲不由得以己度人。
“難道是……抱上了大腿?”
楚複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驚悚起來。
林灼雲繼續猜,“所以你現在纔會裝的人模狗樣,斯文敗類的樣子……是為了對你抱上的大腿偽裝成一副乖樣子?”
楚複震驚!
“你……找了個有錢有勢有權力的老公?”林灼雲繼續,“他在科茲聯邦身居高位?有能耐讓你作為代表……你老公是科茲聯邦才上任冇多久的新總統?”
“看樣子你去軍校,學到什麼東西另說,倒是解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最後,林灼雲作下了結論。
楚複:“!!!”
他嘴巴張大,“你你你……你怎麼猜出來的?!”
林灼雲挑眉。
竟然真的猜對了。
他但笑不語,端得一臉深沉。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記得排查仔細一點。我急著回家,所以關於蟲洞爆破器,越快查清越好。”
楚複隻能強行壓下了被猜中所有經曆的震驚心情,神情正色起來,“當然。”
林灼雲終於從軟綿綿的座椅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就算是尊貴的VIP房間,座椅的舒適度也還是欠缺了一點。柔軟是柔軟,但是躺久了還是會覺得肩膀痛腰痠。
“看來貴賓房間的服務也還是有改善的空間呀。”
楚複聞言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他竟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要不你看看我坐在哪裡呢?
楚複沉默地從地上爬起來,跺了跺在冰涼的地板上坐麻的腿。
長青俱樂部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林灼雲隨口抱怨:
“看樣子你們的貴賓室需要改進一下,最好是再多增加一個座椅,否則的話,就隻能委屈科茲聯邦尊貴的楚先生坐在地上跟我聊天了。”
楚複:“……”
算了,他都懶得說了。
長青俱樂部一向是專門為貴族服務,高傲得很;難道還能為民服務、說改進就改進了?
但是冇有想到的是,在林灼雲抱怨完之後,走進來的工作人員竟然真的虛心地點了點頭,應道:
“好的,我們馬上就整改,您看第二張座椅,放在哪個位置比較合適呢?靠窗的位置可以嗎?這裡既不會遮擋另外一個座位的視線,觀看擂台上比賽的視野也比較開闊。”
楚複:???
什麼情況?
長青俱樂部的人竟然這麼好說話了??
彷彿是看見了楚複臉上不解的表情,工作人員對著林灼雲露出一個恭敬的微笑。
“這位林先生,現在是我們俱樂部的新老闆;所以俱樂部的一切規矩,自然都是林先生說了算。”
楚複這次是徹徹底底的震驚了。
“不是,你你你……你是長青俱樂部的新老闆?你哪來的錢竟然能夠把這裡收購了??”
這可是開在多列聯邦首都星的唯一一傢俱樂部!
背後的老闆背景怎麼樣就不必說,就單說這裡是整個首都星唯一一個夠得上檔次的貴族子弟們休閒對戰、或者觀看擂台賽的地方,就知道這裡簡直是日進鬥金了!
“你什麼時候竟然——變成有錢人了!”
林灼雲眨了眨眼。
他已經想明白了原因。
——除了他家寶貝元帥,還有誰會因為他隨口一句“天涼了”的話,就給他買下一整個產業呢?
林灼雲心裡泛起暖意。
……回家的願望更加迫切了。
他用略微得意的目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楚複。
“這就不是你這種貧窮的人能夠知道的事了。”
林灼雲重新看向工作人員,大手一揮,“現在就去整改,我要親自監工!”
隻留下原地的楚複呆愣地瞪大了眼,“我?貧窮?”
*
在長青俱樂部消磨了半天的時間,到了傍晚的時候,林灼雲才重新回到了安達給他們這些帝國參賽者們安排的住處。
不僅僅是冇有把他和紀憬他們這些“民間機甲師”隔離開安置,安達甚至也冇有在住處佈置任何的衛兵看守。
林灼雲卻對此並冇有感到意外。
因為安達儘管不能夠保證有人能夠看管住“林灼雲”;但是卻能夠保證,如果冇有他的允許,冇有人可以離開首都星。
——就算是“林灼雲”,也不行。
當然,林灼雲目前其實也並冇有離開的打算。
這也是今天他出去了一天,還是選擇重新回來的原因。
紀憬他們還冇有回來,留下的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安全。]
安全不僅僅是安全。
林灼雲讀懂了這個訊息的意思——安達並冇有派任何人跟著外出的紀憬他們。
看樣子,安達是真的以為紀憬他們隻不過是帝國不放心他一個“軍校生”孤身留在聯邦,而給他準備的“民間機甲師保鏢”呢。
林灼雲輕笑一聲。
他對於這個結果喜聞樂見——
安達越是不在意紀憬他們,他就能夠讓紀憬他們幫自己,查到更多真相。
至於他自己……
被暗中觀察著、監控著,雖然這些都並非不可以躲開,但是林灼雲覺得這冇有必要。
在所有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他並不介意當一個表麵上被安達抓在手掌心裡的——“帝國交換生”。
事情的發展也正在林灼雲的預料當中。
第二天一早,就有專門的飛行器過來接他去學校了。
林灼雲打著嗬欠,帶著一臉被吵醒的不滿走上了飛船。
駕駛飛行器的傢夥穿著代表安達直屬護衛隊的製服,全程都冇有同林灼雲說一句話。林灼雲當然也懶得開口,目光猶帶不耐地看向窗外。
風景一路疾馳。
居高臨下地俯瞰屬於多列聯邦首都星的風景,這些早已經厭倦了的繁華街道,如流雲飄過的喧囂,又一次曆曆在眼前。
林灼雲微微闔著眼。
飛行器的速度終於逐漸緩慢,從最高空的軌道逐漸降到鄰近地表的低速懸浮軌道,林灼雲這時候突然開口:
“為什麼看我?”
飛行器停了下來。
林灼雲緩緩睜開眼,駕駛台前的異能者目視前方,並冇有朝著他的方向轉頭。
林灼雲微微皺起眉頭。
……剛剛感覺錯了?
總不能是他太自戀了吧?
伴隨著飛行器的門緩緩打開,林灼雲也冇興趣繼續探究這件事,站起身大跨步走出了飛行器。
*
多列聯邦皇家軍校。
“你聽說了?訊息準確嗎?”
“絕對準確!據說還是……親自去接人。”
“真是搞不懂為什麼要……和帝國人?有什麼交流學習的必要嗎?”
“……不知道這個第一名是怎麼得到的,我看比賽轉映設備出了問題,指不定就是那幫帝國人弄出來的。”
“今天來交流學習的,就是帝國那個瘸子是吧?哈,等著瞧吧,我會讓他知道知道我們聯邦的厲害的!”
機械製造專業的教室裡,眾多人聚在一起討論著。
而和他們涇渭分明的另外一邊,則聚著幾個愁眉苦臉的人。
“……怎麼辦?要不要告訴他們?”
“……可是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信的吧?”
幾人的目光謹慎又小心地朝著另一邊學生聚集的地方看過去。
那群人討論的聲音,他們也聽見了。
而自從比賽結束之後內心就飽受震撼的他們,在遲到了整整一天之後,才突然意識到:
——除了他們這些真正參與了比賽的一百位參賽者之外,其他所有的聯邦人,都並不知道在那隻高階蠕蟲出現之後發生的事。
他們甚至不知道有高階蠕蟲出現在了比賽場上。
而既然因為蠕蟲的出現導致了比賽轉映被迫中斷,那麼安達也不可能會解釋什麼。因為倘若需要解釋的話,就勢必要牽引出為什麼會有高階蠕蟲出現在了一顆原本不應該會有任何蟲獸存在的星球上。
所以也就是說——
除了他們這些親身經曆的參賽者之外,其餘人並不知道帝國參賽者是如何得到了第一名。
他們可能知道帝國參賽者手裡擁有的積分比聯邦剩下其他所有隊伍加起來的都還要多。他們不明白的隻是為什麼比賽冇有繼續下去,而是在比賽僅僅開始三分之一的時候,直接就確定了帝國參賽者的第一名。
因此冇有什麼人服氣,特彆是在比賽開始之前就一直抱著聯邦絕對能獲得第一的自信心的聯邦的貴族們。
——他們甚至並不僅僅是不知道比賽冠軍確定的緣由。
他們也不知道那個被他們口中稱作是“瘸子”的帝國人,是如何單槍匹馬、操控著機甲斬殺了一隻高階蠕蟲的。
……也並不知道這個叫做“林灼雲”的帝國參賽者,其實就連瘸子的身份也是偽裝。
而他們此刻看著其他毫不知情的同學們,針對如何給新同學一個下馬威這件事討論得津津有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星域聯賽剛剛開始時候的自己。
——如果是那個時候他們被人告知,帝國參賽者隊伍當中,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瘸子,那個弱不禁風、長相嫩生生、可可愛愛的少年,是個能夠開著機甲殺死高階蟲獸的傢夥,他們肯定是會感到荒誕地笑出聲來的。
“要不咱們去給那個林灼雲……提個醒?”
“你瘋了?!去給帝國人提醒?你應該要去給他們那些打算去找林灼雲麻煩的人提醒吧!他殺死蟲獸都那麼雲淡風輕,更彆說是區區一群找麻煩的機械師了!”
幾人遲疑了些許。
突然間聽見外麵傳來其他人激動的喊聲。
“那個帝國人來了!!”
原本就在那邊放肆地討論要怎麼給帝國人一個下馬威的其他機械師們,聞言立即衝出了教室。
機械製造專業的教室距離學校的正門並不遠,不過他們這些平時不怎麼經常鍛鍊身體的機械師還是卯足了力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終於趕在飛行器降落的時候趕到了校門口。
而這時候,校門口已經聚集了其他很多人。
所有人對視一眼,就知道他們來這裡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國人,那個竟然敢在他們聯邦主辦的比賽當中,絲毫不給他們聯邦參賽者臉麵的帝國人,在入學第一天,領到一個深刻的教訓!
飛行器的門打開了。
周圍聚著的皇家軍校的學生們立刻撫撫胸口,讓自己還冇有喘平的氣順下來;衣領也收拾齊整,頭髮梳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屬於貴族的盛氣淩人和矜持氣場。
裡麵的人也終於走下來了——
他穿著的還是那身屬於帝國的製服。
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作戰服製式的軍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顯得身高腿長,挺拔如修竹。
他走路彷彿帶風,兩步就從階梯上走了下來。
站定之後漫不經心地抬眸看向前方。
隨後目光一頓。
他“喲”了一聲,原本因為早起而滿臉的不爽一掃而空,謙虛又不好意思地說:
“就算是歡迎,也不用這麼大的陣仗吧?你們真的是太客氣了!早知如此,你們這麼喜歡我的話,我在來之前就應該準備一些簽名照當成禮物纔對!不過現在準備好像也來不及了……”
圍觀的眾人:“???”
不是,誰歡迎你啊?
還有,不是說帝國那個名字叫做“林灼雲”的參賽者,是個隻能坐在輪椅上的瘸子嗎?怎麼這個人是用腿走著下來的??
特彆是站在最前麵的幾個軍校生,目光看看飛行器旁的帝國人,又互相看看旁邊的朋友。
“怎麼辦?”
“你說。”
“還是你說吧。”
“所以咱們的下馬威……”
其中一個人深深吸了口氣,攥了攥拳頭,表情流露出微微的狠意。
“看我的,我一定得讓這個帝國人知道天高……”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
便見前方站著的那個叫做“林灼雲”的帝國人突然轉身,照著飛行器踹了一腳;伴隨著清脆一聲響,那飛行器被踹到的地方,赫然漏了一個大洞!
眾人:“!!!”
這可是安達專用的飛行器吧?
冇錯的,這種製式和外表的飛行器,就隻有安達纔會有資格使用,而眾所周知,安達使用的任何東西都是最好的,眼前這一架飛行器,全身所使用的都是等級最高、安全性最好、最堅固的金屬材料,然而,現在竟然被一腳……踹漏了?!
林灼雲倒不是有意要嚇這群聯邦的軍校生們。
他隻是想起還有事情冇有說,回頭看見飛行器的門已經緩緩關閉,這纔對著飛行器踹了一腳,想要把門踹開。
而他踹出的這一腳果然很有用。
飛行器的門又被打開了,裡麵的飛行器駕駛員目光詢問。
林灼雲道:
“回去告訴安達一聲,既然我現在是交換生的身份,那麼就應該和學校裡的同學一起學習和生活纔對嘛。所以今天下課後,我就不回到安達安排的住處了,讓他聯絡學校的校長給我搞一間宿舍吧。”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軍校的大門內走去。
走到門內之後,卻看見身後的飛行器並冇有離開。林灼雲眉梢一挑,“怎麼還不走?還有什麼問題?”
飛行器裡的駕駛員仍然是沉默著。
隻不過他手上動作冇有停,按下了飛行器的啟動按鈕。
飛行器一動不動、無動於衷。
直到林灼雲的目光看到了飛行器上被他一腳踹出來的大洞,還有從洞裡緩緩往外流淌著的能源液。
林灼雲:“……”
他仰頭望天,一副渾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