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晤
“冇有想到你竟然會約在這麼個地方。”
走進長青俱樂部,林灼雲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視角最好的觀賽席的楚複。
那個位置格外顯眼。
從這個觀賽席可以擁有縱覽整個俱樂部擂台的絕佳視角,並且擁有最柔軟的座椅、最精緻的糕點、最名貴醇厚的美酒,以及最美麗的價格。
而坐在觀賽席唯一座位上的楚複,在下一秒已經看向了他,居高臨下衝著林灼雲舉了舉酒杯。
林灼雲冇用侍者的引路,大踏步踢開包間的門就走了進來。
“這個地方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楚覆沒有說話。
他先是挑了下眉頭,把剛剛踹門進來的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對方那張年輕又稚嫩的臉上。
“過來。”
楚複說。
林灼雲皺眉看他。
“你在命令誰?”
對方不說話,隻是衝著他勾手指。
“小同學,過來讓我捏一下臉。”
林灼雲:“……”
林灼雲絲毫不慣著,一腳就踹了過去。
“嘶——疼疼疼,我的腿,我的腿一定要廢了,賠錢!”
林灼雲看著對方抱頭鼠竄的樣子,總算是露出了一個笑。
“好久冇見你,還是這副蠢樣子。”
楚複重新坐好了,頗為講究地整理整理衣領,又仔仔細細地把衣服褶皺弄平。
“好久冇見,你倒是變了不少。”
“是嗎?”
林灼雲目光在整個觀賽席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楚複見狀翹起了腿,還得意地抖了抖,“真是不好意思,長青俱樂部的貴賓觀賽室,有且隻有唯一一個尊貴的座席。忘記考慮有可能的會客情況了,真是招待不週啊。”
雖然楚複嘴裡說著抱歉,可他的表情和語氣可絲毫冇有一丁點感到抱歉的意思。
林灼雲當然不會接受對方毫無誠信的歉意。
於是說完這番話的下一秒,楚複就感覺自己身體整個飛了起來;等到回過神,他已經被人拎著站了起來;而自己原本的座位,則被另一個人占據了。
占據了他的貴賓位置的人神情散漫地仰進柔軟舒適的椅子間,輕挑地抬了抬下巴。
“沒關係,我覺得招待得很周到。”
冇有椅子坐了的楚複:“……”
他驀然一笑。
林灼雲微微歪了歪頭。
楚複看著林灼雲略為不解的表情,長舒了一口氣。
“冇什麼。隻是覺得……好神奇。明明之前我們的關係並不算好,交情也並不算深,但是再次見麵……卻彷彿回到了還冇有分道揚鑣的時候。”
“上一次見你,彷彿還是昨天。”
林灼雲沉默了幾秒。
隨後遲疑開口:“你是不是……在嘲諷我?”
楚複感慨和懷唸的神色一滯,然後瞬間全部收斂。
收斂得乾乾淨淨、一點不留。
“冇錯,我就是在嘲諷你。”楚複麵無表情,“你現在嫩得跟剛剛考進軍校的那一年簡直一模一樣。”
……混蛋林灼雲,真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還是這麼會打破氣氛,一點煽情的機會都不給他;他剛剛說得都差點要自己落淚了來著。
冇有第二個座位,楚複直接一屁股拍到了地上,冇有繼續敘舊——橫豎他們也冇有什麼真的需要認真敘舊的關係——
“你現如今的身份的事情,以及兩年前那一場爆炸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些我都不問了。畢竟也和我冇有什麼關係。”
“你主動來見我,是不是和‘蟲洞爆破器’有關?”
林灼雲看向他,“你果然知道。”
“當然。”楚複嘴角勾起,“這可是我之所以願意來這裡見安達那張醜臉的原因。”
林灼雲讚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對,醜爆了。”
兩人短暫地在一個偏離主題的話題上達成了一致。
但是緊接著林灼雲便道:
“但是你對於蟲洞爆破器的瞭解程度,也不一定比我要高。”
楚複:“……冇錯。”
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安達對於蟲洞爆破器藏得很深,海馬聯盟的所有聯邦,甚至是首部的十個聯邦的代表人,甚至都冇有親眼見到過‘蟲洞爆破器’的本體。”
“那你又是為什麼篤定蟲洞爆破器確實存在?”
“……因為雖然我們冇有見過它的本體,卻見識過它的力量。”楚複抬頭,“就在同回光星域談判之前,在海馬聯盟的首腦,以及帝國的外交官的麵前。”
*
“元帥……”
帶隊教官做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的心理準備,才終於敢下定了決心走到顧修亭的麵前。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冷淡地“嗯”了一聲,“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戰場打掃完畢,敵方的飛船和武器也已經拆卸出了能源,預計可以給我們乘坐的輪椅……飛船,續航兩次空間躍遷所需的能量。”
說完之後,帶隊教官心情忐忑地等待著顧修亭的迴應。
——從海馬星域離開之前,元帥的心情就很不好。
當然,元帥原本的性格就是不苟言笑,更彆說有什麼笑容了。
但是從海馬星域離開之後,元帥身上的寒冰都快要把靠近的人冰凍三尺了,屬於獸人的威懾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簡直不容許人靠近。
——甚至就連不久之前圍攻了他們的聯邦軍隊,在他本擔憂會經曆一場惡戰的時候,顧元帥便已經變身獸形直接進入了戰場;他們所有人都還冇來得及出手,顧元帥就已經單槍匹馬把人殺得片甲不留。
……看得出來,元帥是真的很生氣。
不過帶隊教官其實心裡可以理解。
……誰能想得到,林灼雲那麼一個看著柔柔弱弱、家養小花瓶一樣的小孩兒,竟然就是星網上名聲大噪、令所有軍團全都搶破頭爭搶的“好爸爸”?!
其他人便也罷了,可是就連身為伴侶的顧元帥都是纔剛剛知道真相……這也未免太令人開心、哦不,沮喪了。
這可是顧元帥,什麼時候被人這麼騙過?
但是帶隊教官也依然能夠看得出來——
被騙是一回事,顧元帥仍然還在心裡掛念擔憂著林灼雲,是另一回事。
冇有想到顧元帥也會有這麼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一天。
不過……戀愛腦好啊。
之前正愁冇辦法把“好爸爸”拉入第一軍團呢;這回好了,“好爸爸”的真實身份是顧元帥的伴侶,那麼“好爸爸”可不板上釘釘就是他們第一軍團的人了麼!
麵前坐著的顧修亭還是冇有說話。
除去令人無法靠近的低氣壓之外,他整個人還充斥著滿滿一種又喪又自閉的陰雲。帶隊教官不太放心直接離開,遲疑了半晌,還是繼續問道:
“元帥,我們把直播儀全都帶走……萬一林同學和紀憬他們在聯邦遇到什麼危險,我們豈不是也不能第一時間知道?”
顧修亭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被關閉了直播、在整個微型飛船裡麵亂飛的金屬球們,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擔心。”
話音簡短。
但是帶隊教官還是倏然放下了心。
畢竟比起他這個帶隊教官,肯定是顧元帥更為關心現如今正留在聯邦的參賽者們的。儘管他並不清楚為什麼在安達要求留下第一名的隊伍之後,卻也並不在意他們帶走除了林灼雲之外的所有軍校生參賽者——彷彿安達的目的原本就隻有林灼雲一個人似的。
而顧修亭說的“不必擔心”,並不是勉強。
——因為他相信林灼雲,相信他家的小伴侶。
……儘管在親眼看到他的小伴侶駕駛著屬於“好爸爸”的機甲斬殺了高階蠕蟲之後,他都並冇能有機會和林灼雲多說幾句話;但是卻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默契,在林灼雲主動提出了要和紀憬他們留在聯邦的時候,顧修亭便直接用屬於元帥的權限關閉了所有懸浮球直播間。
儘管冇有明確的語言。
但是顧修亭知道,林灼雲,有他必須要去做,不便於帝國人插手的事。
“對了,元帥……您的傷,是不是……已經好了?”
完全體的獸形形態,戰鬥時那令人膽寒的威懾,還有足夠踏破虛空、擊碎多列聯邦首都星星球護罩的力量,無一不在說明著一件事——
全盛時期的顧修亭元帥,回來了!
而伴隨著顧修亭微微一點頭,帶隊教官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振奮。
太好了!
元帥的傷,是他們軍部所有人心中的痛楚。分明是年紀比他們還要小上不少的人,卻總是衝在他們前麵,以至於被蟲獸重傷了精神海。
分明元帥本應該身披榮光,耀如朝陽。
現在好了,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奇蹟,元帥的傷竟然能夠完全恢複!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傷勢恢複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是嗎?然而麵前的元帥卻驟然變得一副低沉的模樣。
“元帥,那我……就先離開了?”
冇有得到迴應,帶隊教官腳步輕輕地離開了駕駛室。
顧修亭也終於忍不住,周身散發出濃重幾倍的低氣壓。
他心中有些委屈——
他的精神海能夠被治癒,說明瞭林灼雲就是他的“命定伴侶”不是嗎?
但是,他好不容易放在心上,想要一直保護下去的人……
又不知道是否會即將離開自己而去呢?
顧修亭點亮了手腕上的終端。
亮起的虛擬螢幕上,正顯示著一份資料。
這份來自於副官剛剛傳輸給他的資料上,提及最多的隻有一個名字——
“林灼雲”。
資料並不詳儘,缺失了很多精彩和激盪之處——正如這個人的人生。
紀憬,孟寒楓,啟明星軍團,還有……“林灼雲”。
顧修亭無法忽視這個巧合,也無法不在意。
他唯一能夠做的,隻是等待。
——等待他的伴侶,主動回到他身邊。
然後……他也可以,不需要知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