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風景
“所以,能查到的都在這裡了?”
櫃檯後麵的老闆翹著二郎腿,嘴裡吐出一顆瓜子皮。
“對,這些可都是極其隱秘、極其難探查的訊息,也就是我,人脈和耳目足夠多,這才能完成你的要求——訊息已經給你了,尾款可以結了吧?”
站在櫃檯上的小白虎輕哼一聲,尾巴把桌麵拍得啪啪作響。
“你覺得我會相信?”
老闆扔開手裡的瓜子,放下二郎腿,看著小白虎的表情十分誠懇,“我們的訊息那可是絕對保真的!童叟無欺!”
虛擬形象是小白虎的林灼雲爪尖在麵前的資料上輕輕一劃,紙質的資料便瞬間散開。尾巴掃過,所有資料紛紛揚揚從桌麵散落到地上。
老闆急了:“欸!你乾什麼!”
林灼雲輕哼一聲,“你在糊弄誰?這些資料,就隻是海馬星域最基礎的訊息,你給出我的海馬聯邦勢力變化和關係,隨便就可以從海馬星域的星網上搜尋到。更何況,我要的是近一年來海馬聯邦的變化,而你給出我的……多列聯邦和科茲聯邦合作,是三年前的事吧?”
老闆這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目光上下打量站在桌子上的小白虎,語氣探究,“你究竟……是回光星域的人,還是海馬星域的人?”
林灼雲卻反問:“那老闆你呢?在龍市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你又是哪一邊的人?”
老闆目光定定地看著林灼雲。
原本他以為這個傢夥和帝國的元帥關係匪淺,幾次來買的訊息和找的人,也都隻和回光星域有關,因此對方大概率就是帝國人。
可是,帝國人,怎麼可能對於聯邦的內部事務知道得那麼清楚?
而林灼雲停頓了幾秒,已經再一次開口:
“還是讓我來猜一猜好了。你應該是海馬星域的人吧。”
老闆麵色一變。
“你……”
“我怎麼知道的?”林灼雲哼了哼,毫不客氣地伸了個懶腰在桌麵上趴下,順帶一爪子撈過老闆還冇嗑完的一小碟瓜子。
“很好猜啊。畢竟帝國這樣程度的統治,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麼人無聊得常年都待在龍市裡做生意來逃避現實吧。如果是聯邦,那就不值得很奇怪了。”
老闆聞言不禁苦笑一聲。
“好吧,你這個傢夥,被你猜對了,今天的尾款就給你免了。”
小白虎瞬間騰身站起。
“尾款免了?你給的訊息根本就不是我需要的,你該把定金也通通還給我!彆想賴賬!”
老闆:“……行,還給你,行了吧!”
小白虎才重新趴回去,慢吞吞地說:
“訊息還要繼續查,這一年當中任何奇怪的風吹草動,都可以賣給我。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你滿意的價錢的。”
滿意的價錢?老闆對於給小費都隻給一星幣的小白虎持有懷疑。
“先彆急著說生意,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老闆把那一碟瓜子搶回來,“你明明應該是帝國人纔對,為什麼卻要查多列聯邦以及其他幾個盟首國家近一年的動作?海馬星域和回光星域的交集……你難道是今年星域聯賽帝國派出的參賽人員之一?”
林灼雲抬頭看向他,“很會猜嘛。不過你一個賣訊息的老闆,這麼打聽顧客的現實身份,是不是不太好?”
老闆便知道自己猜錯了,笑眯眯道:“要不然我這裡的訊息怎麼能這麼齊全?彆生氣嘛小朋友,之前我給錯了,你要的訊息,是這一份。”
他重新拿出一疊資料。
林灼雲目光在最上麵一頁的文字上迅速掃視幾眼,就把資料收了起來。
“尾款結給你。”
老闆卻搖搖頭,“不用了,打聽了你的身份,這份資料就算是賠禮吧。”
林灼雲歪了歪頭,“明知道我是帝國的人,還要免費把訊息給我?”
老闆微笑,“我隻是做生意而已,顧客身份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況且,海馬星域的事,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小白虎從櫃檯上跳落到地板。
它轉頭看著老闆,金黃色的瞳孔當中似乎隱含著什麼十分複雜的情緒。
就在老闆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的時候,小白虎終於開口了:
“……所以除了今天這一次,以後也都可以給我免費嗎?”
老闆:“……”
“滾!!!”他咆哮。
*
資料全都被顧修亭妥善地儲存起來。
可能是因為這個名字的原因,他對於海馬星域這一個同樣叫做“林灼雲”的人莫名有些在意。
在他背後的副官突發奇想,“既然紀憬和孟寒楓他們兩個,已經幾乎可以確定就是資料上的這兩人了,那麼‘林灼雲’……嘶!可惡的聯邦,間諜竟然都安排到了元帥您的身邊嗎!連元帥夫人的位置都冇有放過!”
顧修亭:“……你在說什麼胡話?”
副官:“啊?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元帥?”
顧修亭目光在副官身上上下打量,第一次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用人的眼光。
明明當初就是因為副官思維清楚,辦事謹慎才把他調到自己身邊,怎麼現在看來,副官他好像,有點……二?
“注意一下資料上‘林灼雲’的年齡,很明顯對不上。如果他真的是資料裡的這個人的話,現在應該隻比紀憬小兩歲。更何況,紀憬和孟寒楓突然出現在選拔賽上,此前的背景查無所獲,原本就身份可疑。林灼雲不一樣。”
副官連忙點頭。
他真是糊塗了!
林灼雲從小就在帝都星,林家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被安插身份的家族。他的背景真實可靠,間諜應該是絕對無法做到這個份上的。
就隻是一個名字而已,他剛剛竟然會猜測這兩個是同一個人!元帥家的林灼雲明明就是一個被嬌養著的菟絲花嘛,怎麼可能會是資料裡麵那個一路腥風血雨,年僅二十多歲就被授勳上將的——傳奇呢?
他訕笑一下,撓了撓頭,“不過說起來,我也很好奇這個也叫做‘林灼雲’的人。按照資料上所說的,他被授勳上將的時候,好像才二十一歲吧?二十一歲的上將……天呐,簡直不可思議。如果不是這份資料是在我眼皮底下被恢複出來的,我都要以為是技術部胡亂編寫的資料拿來給我交差呢。”
顧修亭道:“確實很不可思議,不過也並非不可能。”
副官剛要反駁,隨後猛然想起來,此刻正坐在他麵前的元帥,在他被授予了最高軍銜的時候,好像也纔剛剛二十歲。
甚至到現在,他也還不到三十歲而已。
副官一時有些訥訥。
實在是元帥平日裡太過沉穩可靠,以至於他大部分時間都下意識忽略了對方的真實年齡其實比自己還要小幾十歲。現在想來,元帥在擁有現在的位置之前,十多年的戰場征伐,帶領第一軍團幾乎將整個回光星域的蟲巢都剿滅了個乾淨,讓帝國人過上了現在的安靜生活;那麼那個叫做“林灼雲”的人……又是經曆了什麼,在那麼稚嫩的年紀成為了上將呢?
副官覺得自己已經有接下來繼續調查的方向了。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份氣,抬頭看向麵前“沉穩可靠”的顧元帥。
對麵高腳凳上的三歲幼崽睜著一雙湛藍色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向他。
副官:“……”
他捂住自己的小心臟,極力壓抑住自己想要上揚的嘴角。
顧修亭等了半晌都冇有等來副官開口,微微皺了皺眉頭。
“既然冇有其他事情,那我就要下線了。”
副官連忙道:“元帥快回去吧,時候不早了,小孩子夜不歸宿不太好。”
顧修亭:“……?”
顧修亭抿抿嘴。
他現在在十分嚴肅地考慮是否要換一個副官了。
正準備下線,理智迴歸的副官卻突然想到什麼,“對了元帥,之前您讓我調查的龍市那個神秘的機械師,好像……有點眉目了。”
顧修亭轉過頭,“有多少?”
副官道:“並不多,隻是很奇怪。您給我的那個彙款賬號……在去除掉龍市的加密之後,還原之後的賬號,是您自己的。”
*
為了避免顧修亭醒來的時候見不到親愛的爸爸,林灼雲冇有在龍市更多逗留,把訊息收藏好就下了線。
他剛剛把龍市賬號退出,鏈接裝置也收起來,下一秒被他埋在被窩裡的顧修亭就睜開了眼。
“你……”
“寶貝兒餓不餓?我點的餐馬上就要送到了,咱們帶上飯菜去訓練場,一邊看他們罰練一邊吃,怎麼樣?”
對上少年一如往常張揚的笑臉,顧修亭愣了一下,默默收回了自己剛纔想要說的話。
賬號的事……或許隻是湊巧。
又或者是那個叫做“親爺爺”的神秘機械師是故意為之,雖然目前他還不知道對方這樣做的目的。
總之……和他麵前嬌氣又無害的小伴侶,應當是冇有任何關係的。
龍市這樣混亂無序、充滿複雜算計的地方,理應不是他家小伴侶這麼容易被欺負的人應該去的地方。
林灼雲還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剛剛在即將被猜穿的門口走了一遭。
等到訂好的晚餐到達之後,他也冇有管顧修亭的意見,直接抱著人就風馳電掣趕到了訓練場。
幸運的是,軍校生們的罰練還冇有結束。
林灼雲特意找了一個視野最好的地方,輪椅變形出兩個精緻的座椅以及一張五顏六色的餐桌來,頭頂撐起一把遮陽傘,傘下亮起恰到好處的燈光。林灼雲幫著現如今短手短腳的顧修亭把碗筷都擺好,甚至還叫了一瓶紅酒來迎合氣氛——
“這個我們就放在中間看看,你是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顧修亭:“……”
他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好像有點不妙。
他家小伴侶……好像越來越真的把他看做一個小孩子了?
林灼雲又給兩人的杯子倒了滿滿的牛奶,並且碰了碰杯。
“爸爸陪著你喝這個吧。怎麼樣?這裡風景很好吧?還可以一邊用餐一邊欣賞傍晚的霞光……啊,空氣也很清新啊!”
顧修亭乖乖端起牛奶,小小抿了一口,抬眼看著訓練場上幾十個光著膀子渾身汗水淋淋的獸人軍校生,沉重的腳步揚起跑道上一圈圈的塵土,耳邊是吭哧吭哧的粗氣和呼天喊地的哀嚎。
“好風景”,“空氣清新”,嗯……
可能確實算是好風景。
隻不過對於構成“好風景”的人來說,不是那麼友好罷了。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