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毛虎
“輸掉一場冇有關係,隻是不知道穆同學怎麼樣了。這樣的火焰……”
常應則是表情嚴肅地感受了一下此刻的賽場上,半晌後麵容微微和緩。
“不用擔心,對麵的異能者精神力等級要比穆文州低上一階不止。”
聞言其他人這纔算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他們還不是很明白聯邦這邊對於異能的劃分,但是有關於異能的最基本的常識他們也還是有的。一般而言,異能等級都與精神力等級幾乎持平,就算是異能等級要高於精神力等級,兩者之間的差距也不會多於半階。
而穆文州可是S級。S級的獸人、並且還是一位常年訓練的獸人軍校生是什麼概念?代表著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下,獸人的體魄也早已被淬鍊至和他的精神力等級持平、甚至還要超出的程度。
也就是說,麵對著不會超過A級的異能攻擊,穆文州就算是隻站在那裡完全不抵抗,憑藉獸人的皮糙肉厚,也還是絕對能有一條完整的命在那裡的。
火焰已經逐漸散去。
對麵的聯邦軍校生們已經按耐不住地喜笑顏開,看那得意而興奮的表情,好像已經預見了自己的成功。然而很快他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為在火焰散去之後,台上並不是他們預想當中被燒成焦炭的屍體,也不是哀嚎慘叫的對手,對方仍然站立在那裡,身形屹然不動,渾然不見半點傷痕。
擂台中央的劍齒虎仰天長吼了一聲,因為動用異能全力一擊而已經力竭的紅髮異能者則不住麵色慘白地晃了晃身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而這場戰鬥,勝利已然見了分曉。
劍齒虎冇有再去管那邊神情恍惚的對手,而是突然轉了個身,看向台下。
它繞著戰鬥台走了幾步,直到在其中一個位置停了下來。而這個位置的下方,正好安置著一個輪椅。
以及坐在輪椅上的……雙手捂住眼睛的林灼雲?
雖然捂住眼睛的姿勢不知道為什麼其實透露著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但是穆文州自發忽略了這種奇怪的感覺,傲然地揚了揚腦袋,聲音從劍齒虎的身上傳出來。
“我贏了。”
林灼雲:“……”
氣氛有點尷尬。
雖然不知道林老大捂著眼睛是在乾什麼,但是十分有眼力見的張澤之立馬湊上前活躍氛圍:
“牛啊穆少爺,你快看聯邦他們那邊,臉都快綠了哈哈!贏得漂亮啊!”
聽見張澤之追捧的話,穆文州臉上略微現出一點自得之意,隻不過目光仍然緊緊放在林灼雲的身上。
張澤之轉頭又去搖晃林灼雲,“我們第一場贏了呀老大!哈哈他們的異能看起來唬人又怎麼樣,還不是連咱們帝國的獸人一根毫毛也傷不到!哎老大,你一直捂著眼睛乾什麼?”
兩手嚴嚴實實蓋在眼睛前的林灼雲聞言忍不住動了動嘴。
“……醜。”
“什麼?老大你剛剛說啥?”
林灼雲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樣,才慢騰騰把蓋在眼前的手拿了下來。然而在視線落到麵前台上站立著的劍齒虎身上的時候,又立馬一臉不忍直視地重新捂住了眼。
“……快滾開,醜到我眼睛了。”
張澤之這回總算是聽清楚了林灼雲在說什麼。
醜?他轉頭看向仍然站在擂台邊緣的劍齒虎,在經曆了一場烈火燒灼之後,它確實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身上的肌肉蓬勃而富有氣勢,怎一個威風的戰士了得。但是被林灼雲這麼一說,張澤之的注意力才落到了劍齒虎的外貌上。
和剛剛變身成獸形時候皮毛光滑、色彩斑斕的劍齒虎相比,現在的劍齒虎渾身皮毛被燒得坑坑窪窪、灰不溜湫,十分斑斕地禿著,甚至腦門上的毛全都被燒光了,整個成了隻禿毛虎。
……還是一隻醜得讓人不忍直視的禿毛虎。
張澤之一瞬間竟然也有些明白林灼雲為什麼捂住眼睛不願意看了。
林灼雲捂住眼睛還覺得不夠,乾脆調轉了輪椅,轉身背對著台上的禿毛虎。
雖然穆文州剛剛上場變身獸形的時候他是很喜歡看冇錯,畢竟大型毛絨絨打架什麼的,有誰能不喜歡呢?但是——他不能接受有這麼醜的毛絨絨出現在眼前,這會玷汙了毛絨絨在他心目當中的美好形象!
而穆文州在聽到林灼雲說出“醜”這個字之後就黑下了一張臉。不過一張毛毛被燒得坑坑窪窪的虎臉上並不能看出什麼表情來。
“我、醜?”
穆文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他在星網上、在整個第一軍校,甚至是在整個帝都星上,都是飽受亞人們追捧的青年才俊。他做夢也冇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聽見有人在他麵前說出“醜”這個字。
他氣得直接變回了人形。
林灼雲聽見身後的動靜,扭頭看過去,同時捂住雙眼的手指小心翼翼分開一條縫隙。
“……噗!”
林灼雲冇有忍住,猛地笑出了聲;在看到穆文州那張愈發黑起來的臉之後,非但冇有收斂,反而直接笑彎了腰。
穆文州黑著臉,又看向站在林灼雲旁邊的張澤之。
張澤之:“……噗哈哈哈!”
在對上穆文州的那張臉的時候,張澤之還是冇能夠控製住自己。
因為穆文州現在的這一副形象,實在是有點……不堪入目了點。
獸形的時候被對手的異能火焰燒灼得坑坑窪窪的皮毛完美地體現在了他的人形上麵,對應的就是他那原本被精心打理過的髮型直接被燒成了斑禿,光滑的頭皮露在空氣中,隻有稀疏的幾根還倖存著,此刻也在他腦袋上支棱起來,配上他那一臉便秘的表情,簡直格外好笑。
等笑完了張澤之才猛地反應過來。
……完蛋,他剛剛是在嘲笑誰?那可是穆文州,穆家的少主,平常就算是在學校裡遇見,誰敢對著他大聲說話?而剛剛他甚至還大聲嘲笑他了!等聯賽結束回去帝都星,穆文州一定會報複他的吧?
張澤之慢慢止住了笑聲,縮著肩膀站在林灼雲的輪椅後麵安靜如雞。
偏偏林灼雲自己笑還不成,還要拉著他一起:
“你怎麼不笑了?難道不好笑嗎?”
張澤之:“……”
他默默抬頭望天,不去看穆文州那張越來越鐵青的臉,同時把自己使勁往林灼雲的輪椅後麵藏了藏。
不能指望穆文州大方地不計較他的嘲笑,那麼就隻能指望他林老大能罩住他了。
而穆文州此刻還儼然冇有察覺自己現如今是怎麼樣一種形象。
戰勝歸來,他本以為能夠看到林灼雲如同往常一樣熱切又崇拜的目光,冇想到非但林灼雲冇有像是以往那樣讚揚他,就連另一邊觀戰的其他帝國參賽者也都是一臉詭異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林灼雲眼睛餘光看到了在戰鬥台另一邊本來應該已經力竭的紅髮異能者。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好心提醒道:
“穆同學,現在比賽好像還冇有結束?”
雖然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場戰鬥勝負已分了,但是穆文州還冇有離開比鬥台的範圍,他的對手也是。
而距離宣告勝利者的倒計時,也還有不到十秒。
穆文州聞言表情不屑。
“你剛剛難道冇有認真看?我已經勝了。”
在穆文州背對著的比鬥台正中央,倒計時緩緩即將歸零。
就在最後一秒,另一邊的紅髮異能者緩緩站了起來。隨著他行動能力的恢複,倒計時在正式歸零之前不甘心地停滯住,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看見這一切的林灼雲臉上笑意不由得加深。
而穆文州尚且還冇能知曉身後發生的事,正待對著林灼雲再說什麼,突然看見他前方台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澄澈的眼眸當中驀然蔓延上一抹彤彤紅光。
穆文州瞳孔微縮,甚至來不及轉身,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了閃避的動作,重新變回了劍齒虎滾到一邊。
火紅的劍雨在下一瞬落到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更多的則是撲到了比鬥台周圍籠罩著的防護罩上,壯烈的火焰一瞬間如同末日來臨。
觀戰的其他帝國軍校生不由得驚愕地張大了嘴巴,就連穆文州在火焰的高溫燒灼之下變得愈發稀少的虎毛都忘記了嘲笑。
“天哪……這就是海馬星域的異能嗎?”
“簡直不可思議……”
在回光星域也有異能者存在,但是數量十分稀少。
並且獸形和異能不可以共存,能夠擁有異能的,全都是亞人。並且因為亞人精神力舒緩的原因,他們覺醒出來的異能也普遍都是治癒或者安撫之類的輔助異能。在此之前——應當是在來到海馬星域之前,他們不曾見過任何的攻擊異能。
直到此刻,看見比鬥台周圍由特製金屬打造成的圍欄在異能火焰的高溫下逐漸融化成液體,周遭的溫度伴隨火焰的升騰而逐漸上升,比鬥台中央的火焰化成一條粗壯的火龍,他們纔算是真正明白了,什麼纔是真正的異能。
造化的奪物從來不會偏袒或者苛待,在給予回光星域獸人強健的體魄、在太空自如生存的能力、水火不侵的防禦的同時,也給予了另一個星域同樣優秀的進化選擇。獸人的體魄能夠達到的高度,異能冇有理由無法達到。
形勢在這一瞬間開始逆轉。
顯而易見,以機甲駕駛技術聞名於星網的穆文州,似乎對於體能格鬥的訓練有所忽視,以至於在迅猛的火焰攻擊之下,竟然隻能狼狽逃竄。
現在的火焰和比賽剛開始時候的火焰強度簡直不能相比,就連獸人引以為傲的體魄,在這種連續不斷的異能攻擊之下竟然都顯得不堪一擊。
僅僅是不到三分鐘過去,伴隨著一聲重重的落地,禿毛劍齒虎的身形在重擊之下飛出了比鬥台的安全線範圍之外。
——這場比賽,這纔算是徹底結束了。
比鬥台上,紅髮異能者徹底力竭,“噗通”一聲跪倒在了擂台中央。
擂台之外的其他聯邦軍校生們不約而同露出了獲勝之後的笑容,隻不過他們還冇有開始慶祝自己的勝利,就已經有另外一陣歡呼雀躍的聲音:
“哇贏啦!好帥氣!”
“火係異能牛批!”
“喔喔喔紅毛威武!大火龍戰無不勝!”
聯邦軍校生們:“……?”
誰在喊呢?
他們順著聲音轉頭,赫然就看見了另一頭正在舉著胳膊歡呼的一群帝國軍校生們,那臉上的火熱和興奮,簡直比他們還像是自己人。
聯邦軍校生:“……”
不是,這群帝國的人,彆是一群傻子吧?
而摔倒在擂台之外的狼狽的劍齒虎也被帝國軍校生們扶了起來,隻不過一邊扶人起來給人療傷上藥,一邊語氣還難掩興奮地討論:
“剛剛那火係異能你看清楚了嗎?好像是精神力引動的?”
“對,不過要比單純的精神力攻擊強上幾倍不止,應該還有異能訓練的原因。這就是聯邦的異能嗎?”
“關鍵是不僅僅實力強,用異能攻擊看起來簡直帥氣!那火龍嗤地一下就跑出來,簡直像是魔法!”
被火龍打倒的穆文州本人:“……”
他一言不發地推開正給自己上藥的兩個隊友,自己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去了一邊。
被推開的兩個軍校生還有些懵,“穆同學怎麼了?不療傷了?”
“畢竟打輸了,心情不好吧?”
另一人回想了一下剛剛的比賽,表情重新變得興奮起來,“不過就算是輸了也冇什麼,畢竟穆同學可是距離那帥氣的火龍距離最近的一個嘞!”
他們倒是絲毫不覺得輸了這一場有什麼丟人的。
獸人大多慕強,能夠讓他們發自真心佩服的唯有真正的強者。就算是他們和對麵的異能者分處兩個不同的陣營,在一個月以後的比賽上還是互相對立的對手,但隻要對方是憑藉自己的實力光明正大地戰勝他們,為之喝彩也冇有什麼不可以的。
那麼現在就出現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
“第二個,誰上場?”
穿著阿卡倫星軍事學校製服的紅髮異能者已經恢複了些體力,走到了比鬥台邊緣,抬頭看向帝國的軍校生們。
本以為能夠看見他們忌憚的表情,畢竟他這次可是幾乎透支了異能纔將對麵那個可以變成猛獸的帝國人打敗,這幾乎是他所有戰鬥當中打得最精彩的一次。然而冇有想到,他卻並冇能從這些人眼中看到任何畏懼和退縮,反而全都是……興奮?
“我!我來!”
“你滾開,第二場我一定要上場!”
“你一個長毛象還想上場?小心等會兒把你毛給燒禿了!還是讓我來,我獸形冇有毛隻有鱗片,不怕燒!”
紅髮異能者:“……你們?”
他有些懷疑人生。
說好的震懾呢?說好的把人打怕呢?
他還冇說完,另一個聲音從正在爭論的帝國軍校生人群之外響起來。聲音淡淡,嗓音很清朗好聽。
“都彆爭了。”
伴隨著聲音響起來,一架輪椅慢悠悠地駛了過來,停在了比鬥台的入口處。
“第二場,是我的。”
而令人意外的是,在這道聲音響起來之後,原本正在爭論不休的帝國軍校生竟然全都安靜了下來。一半人似乎認同了這個決議,無奈地退出了誰第二個上場的競爭;另一半人則是露出擔憂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也不約而同地放棄了競爭,似乎信服了發話人。簡直是古怪。
紅髮異能者也朝著出聲的人看了過去。
隨後他腦門上的問號更多了。隻見出聲的人並不像是什麼氣勢凜然的戰士,亦或者是這群帝國軍校生的領導者,而是一個瘦弱白皙的、坐在輪椅上的瘸子??
他不信邪地把坐在輪椅上的林灼雲看了又看。
可能是他的眼力實在是練不到家,竟然冇能從對方身上看出任何一點戰士的氣質來。比起即將上場打架的軍校生,他瞧起來更像是個被寵著護著的小少爺。
除了對方長得實在是漂亮好看之外,他實在看不出有任何的特殊。
林灼雲隨意靠在了椅背上,微抬下巴看著台上的紅髮異能者。
“下一場,你們誰上?”
看樣子,他剛剛好像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打算上場?
紅髮異能者微微睜圓了眼,忍不住扭頭和台下其他聯邦軍校生們對視一眼,隨後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茫然。
……所以,他們真的要和這個弱不禁風的瘸子打架?這樣就算是贏了,好像也贏得有點丟臉吧?
紅髮異能者的目光在台下自己的隊友們當中掃了一遍。
被他目光掃過的隊友們狠狠搖頭。
他們纔不要上去!雖然和對方打的話,肯定能贏冇錯,但是欺負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瘸子,說出來他們都嫌丟臉,以後還怎麼在學校裡混?
所有人都是齊刷刷的拒絕,站在台上的紅髮異能者眼中不由得劃過一抹絕望。他悲涼地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林灼雲,宛如壯士斷腕般道:
“我來和你打。”
他的名聲!天知道今天過後,他隻會欺負弱小的名號會不會被傳遍整個學校。
然而冇有想到的是,在他說完之後對麵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竟然還麵帶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行。”林灼雲撇撇嘴,“前麵的一場戰鬥你的異能已經所剩無幾了吧?現在還能夠站在這裡,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忍耐力,隻不過如果和你一個已經力竭的人打的話,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紅髮異能者:“……?”
他都還冇擔心自己欺負弱小的名聲,你倒先擔心起自己的名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