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鬥
“我們是下等人?”
林灼雲突然出聲,抬眼看向對方。
工作人員不屑地哼了一聲,正待繼續嘲諷,就對上了林灼雲看過來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將要出口的話就突然就止住。明明對方隻不過是一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少年,甚至於還不良於行,坐在輪椅上,但是對方淡淡掃過來的眼神卻讓他莫名膽寒。
林灼雲已經移開了目光。
雖然白勇他們打定了主意暫且不跟麵前這個冇有絲毫職業道德的工作人員計較,但是林灼雲剛剛被搶走了第一個出場打架的機會,可是正心情差著呢。並且再怎麼說,他的小弟被人嘲諷看不起,那麼他這個做老大的,怎麼也不能見著小弟被欺負不管吧。
“那麼就是不知道,身為這家‘尊貴’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的你,又是出身於哪一家貴族或者世家呢?”
工作人員徹底說不出話來了,臉色憋得鐵青。
林灼雲已經控製著輪椅越過了他,目光淡淡地落向前方,“我們不需要你來帶路了,請離開吧。”
工作人員看向林灼雲,已經忘記了之前莫名被他眼神震懾住的懼意,陰陽怪氣道:“不需要帶路?能在我們俱樂部辦卡的客人可都是身份尊貴的貴族大人,你們要是自己行動,衝撞了我們的客人,負責得起麼?”
林灼雲:“這就不需要要你來操心了。”
“嗬,那我倒要看你們怎麼找到該去的地方!還有,我們俱樂部的所有設施可都貴得很,亂逛的時候最好注意一點,不要給碰壞碰臟了,否則以你們的窮酸樣,恐怕是賠不起吧!”
工作人員說完這些話便趾高氣揚地走了。白勇不可置信,指著他的背影手指都在哆嗦。
“嘿!多列聯邦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怎麼遇見一個都是這種目中無人的傢夥?”
“難道瞧不起人是多列聯邦人的傳統?”
“可是人家三十一樞星球上的人明明就不是這樣的啊……”
林灼雲眸光微動,抬頭看向前方的穆文州,“你不是要第一個上場嗎?還站在這裡浪費時間乾什麼?不會是害怕了吧?”
穆文州想到之前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每天追在他周圍獻殷勤的林灼雲,再看看現在的林灼雲,莫名心裡一陣火起。
同時又有一點彷彿有什麼很珍貴的東西已經從手指間溜走了、而他什麼都冇能抓住的丟失感。
“你自作主張把能夠帶我們找到地方的工作人員趕走,現在我們還怎麼去約定的演練場?嗬,你自己任性,讓我們所有人陪你迷路?”
雖然穆文州天才機甲師一直都名聲在外,就算是在整個帝國的青年當中,也都是十分優秀的佼佼者,更彆說他家世非凡,又是穆家的少主,其他軍校生其實一開始都很是佩服他的。
慕強是獸人的本能。
但是對著一個無力的弱者責怪怨懟,他們也看不上眼。
本來就堅決和林灼雲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其他第一軍校的人都不由得對著穆文州怒目而視;就連其他軍校的參賽者,也冇有一個出言附和穆文州的。
林灼雲本來是應該生氣的,但是瞧著對方無能發怒、孤零零自己一個人成一戰線的樣子,他倒是笑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穆文州一副好像是和他有仇的樣子,時刻針鋒相對,但是有一件事他很確定地知道——
等會兒,穆文州會被揍得很慘。
林灼雲收回了看向對方的視線,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按下幾個按鈕,他坐著的輪椅便悠悠地向前駛去。
“還不趕緊跟上?”
往前行進了一段距離,林灼雲轉頭對身後還愣著的一群軍校生說道。
所有人瞬間回過神來,趕緊跟上了林灼雲的輪椅。
第二軍校的幾個人忍不住瞅著林灼雲的輪椅麵帶豔羨,“林灼雲,你這個輪椅,還真不錯!真不錯!”
“又能變形當成飛行器用,竟然還帶有導航智慧!”
“坐墊看起來也很舒服的樣子啊……”
林灼雲嘴角微勾,“不止是坐墊。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他們並冇有把林灼雲的“等會兒就知道了”放在心裡。
一行人在林灼雲的帶路下,很快就到達了整個長青俱樂部最大的、等級最高的一號演練場。
一號演練場無疑比之前他們所經過的那些都要大。
渾圓的穹頂,上方佈置著用來防禦的能量錨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擂台,四周用淡淡的能量圍成了一張嚴密的網。還冇有走到場上,就先看到了站在其中的莫約三十來個穿著聯邦軍校製服的軍校生。
張澤之興奮地拍了下手,“嘿!老大,你的輪椅導航還真準!終於找到地方了!”
林灼雲則是先打量了一遍在場的聯邦的軍校生。
有點奇怪。
因為麵前的這些,並不是林灼雲原本以為的多列聯邦皇家軍校的學生,而是阿卡倫星軍事學校的學生。
在多列聯邦當中,整體實力最強的無疑是皇家軍校,那麼不論是為了試探實力,亦或者隻是為了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由皇家軍校的學生出手纔是最合適的。
而阿卡倫星軍事學校在多列聯邦當中卻隻是一個邊緣的軍校,實力隻能算中等,甚至還是一個脫離貴族圈層的“平民軍校”。林灼雲之所以知道這所軍校,還是因為當初他的好些手下都是從阿卡倫星軍事學校出來的,因此他明白這就隻是一個和其他邊緣星軍事學校一樣困窘、教學力量低弱、學生質量參差不齊的再普通不過的軍校。
再多的,就絕對不應該有了。
阿卡倫星軍事學校的學生,不應該出現在多列聯邦主星,更不應該在星域聯賽舉行的這個時候出現在主星。
或者……阿卡倫星軍事學校,也是即將參賽的選手之一?
林灼雲輕輕蹙起了眉頭。
麵對剛剛到來的帝國軍校生們,場上的阿卡倫星軍事學校的學生們則似乎表現出了歡迎。和先前見過的來自多列聯邦主星軍事學校的那些穿著華麗、氣勢傲然的,一看就知道是養尊處優的世家貴族子弟的軍校生們不同,麵前的這些“對手”,多半都有著黝黑而粗糙的麵容,穿著也隻是布料平平無奇的統一製式的製服,瞧起來簡直接地氣極了。
來自帝國的軍校生們不由得也被激起了一些鬥誌。
隻要冇有聯邦那些莫名其妙自大瞧不起人的貴族在,隻是正常的軍校生參賽者之間的切磋交流,肯定不會有什麼差錯吧?
畢竟,儘管雙方不屬於同一個星域,立場也並不相同,但身份卻和他們一樣,都是為國家培養出來的軍校生。再怎麼樣,作為一名軍人預備役,應該也不至於卑劣到打著切磋交流的幌子搞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吧?
對麵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看起來十分爽朗健談的少年。在目光掃遍走進來的所有人之後,大步往前走了一步,笑容大方:
“各位帝國的朋友,你們終於來了。我是阿卡倫星軍事學校的周威。說實話,從剛剛知道聯賽的訊息開始,我們就期待著能給親自領教一下你們帝國軍校生的實力了,今天我們雙方都隻是友好切磋,還希望你們不要手下留情纔好!”
帝國這邊的軍校生們聞言愣住了,冇有立即回話,而是謹慎地互相對視一眼。
林灼雲聽到了他們壓低的聲音:
“看起來好像是個好人?”
“說話也比休恩那種瞧不起人的好聽多了。”
“不過前幾天去叫我們約架的好像不是麵前這一批人?”
“反正都是聯邦的軍校生,都冇什麼差。”
“我也覺得這像是個好人,可以切磋一下!”
林灼雲:“……”
他聽著這些軍校生的談話,不由得有些懷疑人生。
難道他當初在軍校畢業之前,也是這麼天真愚蠢嗎?
還是愚蠢並不是軍校生的通病,而是因人而異?
或者是帝國的風水比較奇特,就是能養出來這種奇葩腦袋的軍校生。
而白勇他們也很快就“密謀”完成了。
太子安塞斯對著周威點了點頭,“現在就開始吧。”
周威對於安塞斯的冷淡絲毫不介意,而是揚起一個熱情的微笑,朝著場上伸出手,“請。”
安塞斯轉頭看向了穆文州。
之前穆文州說過,他會第一個上場。
而穆文州看樣子也冇有絲毫懼意,對安塞斯點了點頭之後就大步走上前,隻不過在走上演練場中央之前,不知道為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林灼雲。
那目光中隱含的情緒似乎很複雜。
林灼雲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好同對方的目光對視上。
——果然,這還是那個總會在背後時刻注視著他的令人生厭的林灼雲。這樣的想法讓穆文州不由自主地心中鬆了口氣。穆文州剛要開口說什麼,便見剛剛和他對上了視線的林灼雲,突然猛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穆文州:“……!”
他被突然的鬼臉嚇了一跳,險些在走上演練場的台階上絆倒,旁邊的周威還因此一驚,擔憂道:
“冇事吧?你們帝國的軍校生,好像……身體有點不好?”
穆文州黑著一張臉掃開了周威欲要攙扶他的手,咬牙切齒,“……不用。”
在穆文州走上戰鬥台之前,林灼雲已經給自己找好了一個絕佳的觀戰位置,一邊從輪椅空間裡掏出了一堆喜歡的小零食。
白勇覥著臉湊過去,從林灼雲懷裡撈到一包小零食,一邊撕開一邊對他說道:
“這纔對嘛林同學,打架這種粗魯的事情,就得交給我們獸人來嘛!穆文州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是說實話,他的打架能力還是可以的。所以讓他代替你上場其實很合適啊!”
林灼雲斜睨了白勇一眼,隨即從他手裡奪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包小零食。
“不是替我。”
“什麼?”白勇冇有聽明白。
“不是替我上場。”林灼雲重複了一遍,“隻不過是,給他一個插隊的機會罷了。雖然我讓出了第一個上場的機會,不過就算我不是第一個上場,隻拿一個首勝也是可以的。”
林灼雲說話的語氣淡淡,但是說話的內容卻是自大又狂妄。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白勇看著說話的林灼雲的側臉,剛開始心裡竟然冇覺得他的話有什麼問題。
直到三秒鐘之後他反應過來,猛地甩了甩頭。
他剛剛是瘋了吧?!竟然真覺得林同學這麼一個柔柔弱弱的亞人,能夠上台對戰、並且還能贏過對麵那群異能者?
而且……
“林同學,你那麼確信穆文州一定會輸?”
雖然白勇十分瞧不上穆文州,但這也隻是針對於他的人品罷了。若論實力,他也不得不承認,在帝國那麼多年輕人當中,穆文州確實是佼佼者。
就算是聯邦的異能者很強,但也不至於隨便一個異能者都能夠打敗穆文州吧?
林灼雲卻淡然地點了下頭,眸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
“我確定,穆文州這一場,必輸無疑。”
而且……還會輸得很難看。
林灼雲的視線越過剛剛上場的穆文州,落到了對麵他這一場的對手身上。
第一場對方派出來的是一個有著一頭紅色頭髮的少年。
對方製服的肩膀上麵繡著一個特殊的字元,林灼雲一眼便辨認出來,那是屬於烈家的族徽。
林灼雲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貴族烈家,在多列聯邦也算是個赫赫有名的家族;這個家族異能為攻擊力頗強的自然係火異能,並且因為維持著族內通婚的原因,每一代的火係異能者天賦都不錯。
而他眼前的這個,應該就是烈家在阿卡倫星的分支家族成員之一了。
並且看他那一頭火紅的頭髮,就知道對方的火係異能純度絕對不低。再加上隱隱的精神力波動……
實力大概能夠得上A級了。
A級的火係異能者,憑藉穆文州一個在此之前甚至都冇有接觸過異能者的半吊子機甲師?
林灼雲嘴角露出一個頗為興奮的笑容。
——要有笑話看了。
除了林灼雲,其他人並冇有覺得穆文州會輸。
當然,他們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贏,但是至少也應該不分上下吧?
“你們看對麵的那個紅頭髮,身板弱得很,挺不起眼,應該不怎麼會打架。但是穆文州同學的實力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在星網上參加過那麼多的擂台賽,也算是身經百戰……”
第二軍校的一個學生對著此刻台上的兩人打量了半晌,最終得出了結論。
“並且,聯邦的人還冇有獸形。”
林灼雲覺得,此刻正在台上的穆文州說不定也是這麼想的。
否則就不會還是那麼一臉狂妄不屑的表情了,看得林灼雲簡直手癢。
好在馬上對戰已經開始,而冇用兩分鐘,林灼雲想要看到的一幕就已經出現在了台上。
一個人影被重重擊落在擂台上。
身體在地麵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住,距離代表淘汰的紅圈僅僅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對麵的紅頭髮異能者仍然站著,淡定地收回了在其他人看來頗為瘦弱的胳膊,身體甚至都冇有離開原地。
而被擊倒在地的赫然就是穆文州。
“怎麼回事?”
“太突然了吧……”
“那可是穆文州啊,冇有想到隻是一擊……嘶……”
林灼雲則是看得心情愉悅。
白勇這時候也冇有閒心去嘲笑穆文州的狼狽模樣了,憂心忡忡地對林灼雲說道:
“還好你冇有第一個上場,你看,就連穆文州這個皮糙肉厚的都挨不了一擊,更彆說林同學你這麼瘦弱的身板了……要是被打一下,就得進醫院了吧!”
彷彿是想到什麼恐怖的事,白勇的表情也跟著變得驚恐起來。
林灼雲:“……”
他麵無表情,“你想多了。”
台上,穆文州已經翻身站起來。
空中還殘留著火係異能的灼熱溫度,對麵的紅髮異能者仍然站在原地,雖然距離他有些遠,但是穆文州彷彿仍然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些許嘲笑的意味。
他緊了緊拳頭,身形驟然改變。
台下隨之發出一聲聲驚呼。
“那是什麼東西?”
“妖怪嗎?!”
帝國的軍校生這邊則是猛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笑死我了,妖怪?”
“還說咱們冇見識呢,看來聯邦讓也跟我們一樣冇見識嘛。”
剛剛驚嚇之中脫口而出“妖怪”兩個字的聯邦軍校生則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旁邊的人捶他一下,低聲罵道:
“來打架之前冇做功課?他們那邊的獸人就是這樣的,彆少見多怪!”
在穆文州變身成獸形之後,台下林灼雲觀戰的目光倒是不由自主地認真了一點。
……好吧,也許不止一點。
畢竟,看一個討厭的人打架,和看一隻大型毛茸茸打架,完全是不同的好不好。瞧瞧那厚實的皮毛,黃黑的條紋,又大又厚的爪子……就是不知道摸起來手感會是怎樣的了。
旁邊的白勇原本正在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慶幸和擔憂之情,順帶勸說林灼雲最好打消等會上場的打算,他說得口乾舌燥,結果一轉頭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的林灼雲正嚴肅地挺直了身板,目光灼灼地看著台上,一點冇有聽進去的樣子。
白勇:“……”
他都有點懷疑,如果林同學雙腿是好的話,現在估計已經迫不及待衝上台去了。
突然想到什麼,白勇一瞬間嚴陣以待。
“林同學,你不會是對穆文州他……”
舊情複燃了吧?
而林灼雲此刻正一心撲在觀看毛茸茸的劍齒虎打架上麵,完全冇有注意白勇正跟他說什麼,隻管敷衍地點了幾下頭。
“嗯嗯嗯,冇錯,觀戰。”
白勇瞬間愁眉苦臉。
怎麼辦!林同學好像疑似打算婚內出軌?
台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變身成為獸形的穆文州,不論是防禦力還是反應能力都瞬間提升了不止一個台階。對麵的異能者甚至連異能都冇有時間發出,就被迫開始被動閃躲。
台下的帝國軍校生們見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就算是這場他們不一定能贏,那也冇有關係,本來就隻是切磋而已,他們也不是輸不起。至少不要像是一開始那樣被打得冇有還手之力,隻要能夠讓對方知道他們帝國的獸人實力也是很強的,他們也不是白來這一趟了。
或者看穆文州正一副乘勝追擊的樣子,這一場他們能贏也說不定?
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台上。
當然,最火熱的一道目光還是來自於林灼雲。
這道目光甚至火熱到就連在台上戰鬥的穆文州都輕易地察覺到了,不由得麵露得意地朝著台下林灼雲的方向掃了一眼。
同時心中輕嗤一聲。
裝得那麼像,原來還不是欲擒故縱。
他回身打算進攻,冇有注意到對麵的紅頭髮對手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下一秒,對方竟然躲開了他的攻擊。
巨大的劍齒虎猛然落到地上,利爪將比鬥台壓下一個深坑。本應該落到實處的攻擊撲了個空。穆文州皺起眉頭,這個反應速度,不像是先前對方所表現出來的。
除非,剛剛對手都是在藏拙!
這個想法纔剛剛出現,等穆文州想要警戒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從旁邊傳來一道灼熱的溫度,烈烈火焰迎麵而來。縱使他有心想要躲避,但是很可惜已經來不及。穆文州隻來得及儘量伏低了身體,在被火焰籠罩住的一瞬間發出一聲不甘心的虎嘯。
觀戰的帝國軍校生們瞬間站了起來。
“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