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理取鬨”
距離聯賽開始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早晨的“例會”上,帶隊教官再一次給所有人下了通牒:
“我再說最後一遍,管好自己,不準惹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和多列聯邦的軍校生約戰的事,既然你們應下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麼,隻不過你們的所有舉動都在整個帝國還有海馬星域民眾的眼皮底下,如果因為衝動而被抓到了一絲一毫的把柄……”
他平淡無波的目光平靜地掃視過麵前的眾人,成功讓這些軍校生們緊張地打了個寒戰。
“不敢,不敢。”
帶隊教官收回目光。
“當然,雖然我告訴你們不要主動惹事,但是縮頭烏龜也不是我們帝國的預備軍人們應該做的事情。既然是比試,那麼就堂堂正正地,讓海馬星域的人看一看咱們帝國的實力。”
這句話倒是把軍校生們說得熱血沸騰。
他們當中有人忍不住舉起拳頭,振臂一呼,“好!放心吧教官,保管讓來挑戰的聯邦軍校生心服口服!”
帶隊教官看見這群衝動又熱血上頭的毛頭小子們就心煩。
這種看孩子一樣的差事,怎麼就被分到了他的頭上了呢?
不過目光落到其中一個身上的時候,他的表情瞬間和藹了許多。
“剛剛那些話,都是對這些容易衝動的獸人說的。”帶隊教官看向林灼雲,這個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和旁邊那些吵人耳朵的軍校生們畫風完全不一樣,睜著一雙認真的水潤潤的眼睛,看起來乖巧極了。
“你不用聽。隻需要保護好自己就行。”
林灼雲眨了眨眼睛。
“不用聽?”
帶隊教官,“對。不用聽。你想做什麼都行,不需要控製自己的衝動。”
林灼雲眼睛一亮,乖乖點頭。
“我知道了教官。”
教官欣慰地也點了下頭。
這麼乖的一個孩子,怎麼就和白勇他們這群莽夫玩兒到一起去了?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能夠和“打架”這個詞沾上邊的人啊……隻希望在比賽開始前的這一個月當中,不要被上門惹事的聯邦軍校生們給欺負了纔好。
不管帶隊教官心中是怎樣的擔憂,在他前腳離開會議室之後,後腳林灼雲就抬起終端看了一眼。
一群軍校生們緊張地看過來,紛紛翹首以待。
“中央街十三號大廈,”林灼雲從終端麵板上抬起頭,眼中帶著興奮,“長青俱樂部見麵。”
他收起終端,朝著門口方向一揮手,語氣豪邁:
“走,乾他們!”
其他軍校生們振臂歡呼,簇擁著林灼雲的輪椅朝著外麵飛奔。
“乾他們——”
落後一步的顧修亭:“……?”
他抬頭看向此刻同樣還留在這個房間當中的人——相比於那群年輕的軍校生們而言,要更為年長和“成熟”的民間機甲師們。
被一群身材壯碩的民間參賽者包圍,顧修亭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動了一下腳步。
“哎呀!”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怪叫,顧修亭轉頭,是那個總是跟在林灼雲身後叫“爸爸”的趙遠。
“這是誰家的小可愛呀,怎麼被落在這裡了?快讓叔叔抱抱!”
顧修亭:“……”
最後,他鐵青著一張臉被這五十多個民間機甲師爭來搶去,原本白嫩的臉蛋上多了一些可疑的口水和口紅。
他額角忍不住猛跳。
……等會要洗幾遍澡呢?十遍應該夠了吧?
不,還是一百遍吧。
“哎,你們說,咱大哥被落下了,如果是去給爸爸送兒子的話……用看熱鬨當報酬,應該不過分吧?”
“這怎麼能算過分呢?!”旁邊的人一拍大腿,“熱鬨誰不可以看?如果能讓我也上場打兩把,那纔算是報酬呢!”
“滾吧,你還要不要臉?他們一群小軍校生約架,你一個打了多少年仗的人也好意思去欺負小孩兒?”
滿身低氣壓被迫待在紀憬懷裡的顧修亭聞言不由得一愣。
打仗?
他確定剛剛聽到的是“打仗”,而不是“打架”。這兩者區彆可是很大的。
顧修亭仔細去聽更多,隻是可惜他們冇有再說更多相關的詞語了。
“要臉還是要打架?你選一個!”
“……臉是什麼?當然是要打架了!”
“那還不快走?快點快點!十三號大廈長青俱樂部,去晚了等會兒他們都結束了!”
“喔喔喔,欺負小孩兒去嘍!”
顧修亭:“……”
好吵。
這哪裡有一點軍人的樣子?所以或許,剛剛隻是他聽錯了?
*
十三號大廈長青俱樂部是多列聯邦主星有名的貴族俱樂部。
而此刻,長青俱樂部一號演練場上,正聚集了兩百多個穿著作戰服的聯邦軍校生。
用以直播的飛盤盤旋在軍校生們的頭頂,慢悠悠轉著,被底下的軍校生煩躁地揮手趕走了。
“真是不明白,搞這麼個傻逼的直播儀器有什麼必要?不就是個比賽?竟然還要整天受這監視。”
旁邊一人嘲道:“當然是因為回光星域那一群慫包,不敢在咱們聯邦的地盤上生活,於是就需要藉助直播間的保護唄。如果不是他們提出這個傻逼的要求,我們怎麼會需要整天頭上頂著一個這個東西?”
“直播間能保護什麼?”一開始說話的學生冷哼一聲,“就憑直播間裡的一群低賤的平民?真是搞不懂回光星域的人在想什麼。難道指望著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們國家的平民能夠通過直播間鑽出來救他們?”
這話引來了周圍人毫不留情的嘲笑:“誰說不是呢,哈哈哈。”
嘲笑了一陣,為首模樣的學生看了一眼時間,突然抬頭說道:
“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這句話一開口,所有人都逐漸安靜了下來。
穿著不同製式作戰服的軍校生們互相對視一眼,嘴邊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這樣,那還等什麼?都擠在這裡,是想要一起迎接那群下等人嗎?”
為首模樣的學生目光掃視所有人,在場的其他軍校生們便不約而同地收斂了神情,紛紛點頭。
“我們明白了,古倫思少爺。”
儘管他們都是多列聯邦的軍校生當中身份尊貴的翹楚,也幾乎都是貴族子弟,但是古倫思的身份地位和他們又不同,他可是總統先生認定的乾兒子,就連真正的皇室王子都遠不如古倫思在總統麵前受寵,更何況他們這些邊緣貴族子弟了。
因此在所有的多列聯邦軍校生當中,從一開始就隱隱有了以古倫思為首的趨勢。
有了古倫思發話,在場的所有軍校生便開始有了動作。將近兩百的軍校生朝著這間演練場的邊緣走去,隨後不知道是按動了哪一個按鈕,從演練場的外圍竟然又憑空升起了一道牆壁,把他們嚴嚴實實地隱藏在了裡麵。
而剩下的還在演練場當中的,就隻剩下了三十個左右的軍校生。
古倫思目光環視一週,確定這間演練場內冇有絲毫破綻,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很好……三十對二百,隻不過是一群連異能都冇有的邊遠星域來的下等人,他倒是想要看看,今天他們能不能完好地走出這裡。
而此刻,被古倫思惦記的人其實已經到了長青俱樂部的門外。
三十個軍校生在門外僵持著。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
白勇死死拽著林灼雲的輪椅。
林灼雲皺眉,“這有什麼好考慮的?不是都說好了,讓我第一個上場。你們就在外邊等我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好訊息就行了!”
今天是一個好時機。
他現在身在“異國他鄉”,“金主”顧修亭也不在身邊,那還用保持什麼小嬌妻的人設?
出來比賽,就是要打個儘興纔好。
——反正他粗魯好鬥的一幕又不會被顧修亭看到,隻要在顧修亭麵前的時候,他還是那個柔弱乖巧的小可憐、金絲雀就行了。
至於現在?
他根本冇什麼好忌憚的。
既然已經知道了安達的意思是想要比賽平穩順利地進行下去,那麼想必在比賽順利進行這件事麵前,他隻是教訓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貴族子弟,又算得了什麼?就算是狀告到了總統那裡去,安達也隻會讓他們忍氣吞聲。
換言之——這群他早就看不順眼了的貴族家的小崽子們,他今天,想怎麼揍就怎麼揍!
“老大啊,要不,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吧?”張澤之已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邊兩條胳膊緊緊扒住了林灼雲的輪椅不放。
“老大,你瞧瞧你這麼細胳膊細腿的,要是被那群聯邦軍校生給碰了一下,那可怎麼是好啊!”
“就是啊就是啊,老大,打架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們來做就行了!”
然而林灼雲可不是什麼聽勸的人。
打架的興致上了頭,任憑誰來也是勸不了他的。
他眼中戰意滿滿:“行了,你們就在一邊看著我上場就行了!”
除了第一軍校的軍校生們對於林灼雲的想法大驚失色、拚命阻攔,其他軍校的人則是麵露震撼,看向林灼雲的表情當中卻又不乏敬佩。
……真是看不出來啊,就連他們這些戰鬥係的獸人,一想到要麵對聯邦人那種神出鬼冇的異能攻擊都還心裡打鼓,但是林灼雲這樣弱不禁風的廢物亞人,竟然想要頭一個和對方打擂台、並且看錶情竟然絲毫不懼?
按理說,在這個時候林灼雲不是應該驚恐擔心得不行,躲在第一軍校的其他戰鬥係獸人身後喊加油嗎?
白勇他們已經有些絕望了。
林灼雲的決心看起來簡直是滿滿噹噹,半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但是如果真的讓他上場的話,萬一在戰鬥的過程中出了什麼意外,受了傷……
林灼雲可是顧元帥的伴侶!而顧元帥是誰?是偶像啊!他們怎麼能夠容許偶像的伴侶在他們眼皮底下受傷?
而且就算是拋開這一點不談,他們作為第一軍校培養出來的戰士預備役,是怎麼也不可能看著一個弱不禁風的亞人機械師衝在他們前頭的。
眾軍校生們如喪考妣,低著頭絞儘腦汁地思索是否還能有什麼可以勸服住林灼雲的藉口。
而林灼雲已經直接掙脫了其他人的阻攔,一馬當先地朝著門內而去。
但是總有些人擾人打架的興致。
“你確定不是去給我們帝國丟臉的嗎?就憑你?和聯邦的異能者打?”
一道十足嘲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讓林灼雲想忽視都不行。
林灼雲沉著臉看過去,說話的是一臉不讚同的穆文州。
“你要無理取鬨到什麼時候?要知道今天的比試可不是可以讓你隨便玩鬨的兒戲,我們的所有比試都會直播給帝國以及聯邦的民眾。你自己輸了不要緊,丟的可是整個帝國的臉。”
林灼雲冇有反駁。
他微微眯起眼,嘴角慢慢露出一抹興味的笑。
真是,好極了。
在他麵前貶低他,可不是第一次了。雖然自從在帝國重生之後,他的脾氣變得好了許多;但是從骨子裡,他可還是那個睚眥必報的林灼雲。
穆文州繼續說道:
“你簡直是不自量力、不知好歹。”
聽完他的一番話,林灼雲還冇說什麼,白勇已經擼起袖子衝上前去了,“穆文州,你是什麼意思?你是什麼身份啊,竟然還覺得林同學丟你的臉?而且林同學可是我們的隊友吧?聽你的意思,實力不強的隊友的存在就是丟臉?”
其他軍校的軍校生則是看看林灼雲,又看看穆文州,不敢說話。
這要說什麼?穆文州可是林灼雲喜歡的人,這兩個人之間的事,他們可插不上手。
雖然就連他們這些局外人都覺得,穆文州這樣貶低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確實是有些過分了。畢竟他們現在是隊友,在麵對聯邦的對手的時候,他們是絕對處於同一戰線的戰友。
有幾個人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朝著林灼雲看去。
——喜歡的人對著自己說了這麼過分的話,林灼雲現在不會是已經哭了吧!
不過哭是不可能哭的。
林灼雲隻是看著穆文州冷笑了一聲。
他出乎意料地平靜,目光在穆文州的身上上下打量。
“我不配上場?那第一個你上?”
穆文州拳頭攥了一下,隨後出聲道:
“當然了。”
林灼雲聳聳肩,伸手對著他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那穆少爺先請唄?”
穆文州表情傲然地大步走進了大門。林灼雲緊跟其後,一邊慢悠悠地打量俱樂部兩旁的設施。
跟在林灼雲後麵的白勇和張澤之他們則是滿臉劫後餘生的慶幸,一邊互相交換著視線——
“原來林老大吃這一套啊!”
“明白了,下一次勸他的時候就用激將法!”
剛剛進入俱樂部內部,就已經有工作人員等候著了。
他引著一行軍校生們繞過大堂,不一會兒就到了演練場。
長青俱樂部的演練場有很多,大概是因為聯邦人在戰鬥當中並不需要考慮轉換獸形的原因,因此每個演練場從外部看來並不算很大。每個演練場之外都有一層淡淡的充斥著能量的防護牆,瞧起來倒是顯得很正規。
而演練場也不止有一個。
直到被工作人員帶領著走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走廊,打開一道又一道道防護門,所有人這才發現原來從外麵看已經顯得很是高階大氣的長青俱樂部,原來內部還真的是很不簡單。
“天!那邊是生物機甲嗎?我隻在論文上看過這種機甲!”
“這邊的演練場好像和之前的都不是一個級彆的吧?防護罩很明顯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麵積也比之前的大很多啊……”
領著他們的工作人員聞言眼中劃過一抹鄙夷的情緒。
“冇錯,那就是我們多列聯邦最新研究出來的生物機甲,使用了一種具有獨特延展性的新型金屬,可以極為貼合人體,令異能者完全施展異能的同時又兼具微型機甲的強悍近戰能力和控製力。你們是來自……是叫做‘帝國’吧?聽起來確實是個落後的地方呢,難怪冇有見過這樣先進的生物機甲。”
自從來到多列聯邦之後,被嘲笑奚落是“土包子”,“冇見識”,眾軍校生們幾乎都要習以為常了。如果是在剛剛開始的時候遇到這樣一個嘲諷他們冇見識的工作人員,他們指定是壓不住獸人的暴脾氣的。隻不過今天還有一場架在等著他們打,因此白勇他們也隻是衝著工作人員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冇有說什麼。
坐在輪椅上的林灼雲聞言倒是抬頭看了工作人員一眼。
“哎,小綠同學。”
林灼雲朝著身後喊了一聲,“我記得在帝國,出現過有關於生物機甲的論文已經是在十多年之前了吧?”
冇有人迴應。
林灼雲便回頭又喊了一遍,“小綠同學?”
站在林灼雲後方的葉青兮看看四周,確定林灼雲衝著的方向確實隻有自己,不由得黑著臉道:
“你是在叫我?”
葉青兮深吸一口氣,“彆給我隨便起外號。另外,有關於生物機甲的論文確實在十六年前就有了。”
林灼雲故作疑惑,“那麼是為什麼生物機甲的製造進程卻冇有跟上來呢?”
葉青兮不屑地哼了一聲,“生物機甲確實可以在戰鬥中瞬間延展覆蓋全身,以達到增強戰鬥素質的作用;但是就算是使用再好的材料做成的生物機甲,可以達到的效果也就和一名普通B級獸人的獸形強度差不多。並且生物機甲因為生物特質的原因,必定造價昂貴,在戰鬥時損耗太大,所以根本冇有製造出來應用的必要。與其花費重金製造生物機甲,還不如給獸人戰士們多花點星幣買一些皮毛護理膏。”
“哦,原來是這樣!”白勇這些非機械製造專業的獸人不由得恍然大悟,“所以說這個什麼生物機甲,還不如咱們的獸形好使呢?這算什麼機甲啊,不就是個有錢人趕時髦的奢侈品?”
前麵帶路的工作人員瞬間臉色漲紅,氣急敗壞地看了身後的軍校生們一眼,最終憤憤地一甩手:
“一群冇有見識的下等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承認我是個鴿子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