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人9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想到上個世界傅淺知精心籌備的?那場中式婚禮,他?到最後都冇能穿上那件大紅喜服。
怨念可真夠深的。
“你是越來越會?講話了。彆管生前還是前生,現在我又不是不和你成親,是你自己不答應。”容與毫不客氣道,“不娶何撩?”
晏昭無言以對,想解釋自己不是不想娶,可他那種毫無緣由的顧慮與恐慌實在莫名其妙,說出來也不會?令人信服。
所幸容與也不需要聽他的?解釋,已經下山直奔溫意初的?書院了。
溫意初在嶽西鎮創辦了一個文道書院,寓意“文以載道”。文章教人道理,讀書使人明智。成人的思維已經根深蒂固,那至少得把孩子們教好,讓他們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聽起來很豪雲壯誌,真到了發現地方很是寒磣。不同於繁華主城中氣勢恢宏,或秀麗或壯觀,連一磚一瓦都透著知識氣息的書院,文道書院僅僅是一個小破棚子裡支著幾張桌子板凳,冇有窗牆遮擋,四?麵漏風。正眼望去,連個描漆燙金的?牌匾都冇有,一張白幡上寫著“文道書院”四?個遒勁有力的?毛筆字,就算是門麵了——不用多說,這幾個字出自溫意初之手。
溫意初性格溫吞,字倒是很剛勁,可見書寫這四?個字時飽含的堅定信念。
即便如此。
容與打量眼前這個還冇有他?魔王宮裡牛棚大的茅草棚:這是不是碰瓷書院這兩個字了?
他?想象中的書院,就算不是紅牆綠瓦金碧輝煌,也該青磚黛瓦小巧玲瓏。
這個茅草棚是怎麼回事??
那些硬邦邦的板凳坐著不嫌屁股疼?
曾經一把貴妃椅,一副美人榻都要用萬年梧桐神木打造,鋪上柔軟雲霞為墊的容與,看著眼前的?環境,遲遲冇有邁進去一步。
血玉鐲:都是教書育人,這怎麼能叫碰瓷?貧困山區和大城市當然不能比了,溫意初又冇錢買房,他?是下鄉支教的?誌願者。希望小學難道就不是學校了嗎?
容與:說的很有道理。
他?走進草棚,推開屋門。溫意初平日裡教孩子唸書識字都在外麵,裡麵就是他的?住處。
血玉鐲甚感欣慰,渾身上下充滿資本主義腐朽氣息的大魔王,終於能夠深入底層體驗勞動人民的?辛苦與偉大。
溫意初的?住處很小,推開門就能把屋裡的?一切儘收眼底——一張木床,床頭疊著灰藍棉被。一副桌椅,桌上供著父母牌位。除此之外,還有一套文房四寶,一架整整齊齊的?書,大概是溫意初最珍貴的財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溫意初安貧樂道,覺得這樣的日子非常快樂充實。
但在容與眼中,這叫家徒四?壁,難以生存。
一塵不染。
一貧如洗。
容與:我就住在這裡?
血玉鐲:嗯呢。
容與轉身就走:“我們還是回墓裡。”
這還不如晏昭那墓穴呢!
晏昭不解:“怎麼了?”
都千辛萬苦回家了,怎麼又要原路返回?
他?們從山裡出來一趟不容易。
容與說:“這裡我住不下去。”
晏昭看了眼屋內,確實是簡陋了些?……不止一些?。
他?有些?心疼容與往常住的?都是這樣的地方。要是住慣了倒也罷,可見過昨夜他?墓中華麗新房,再回到這寒屋陋舍,多少都會生出巨大落差感,他?能夠理解。
“不用回去。”晏昭攔住容與,拉著他?一道進屋,順手將門關上。
他?一施法,屋內模樣大變,煥然一新。精緻雕花床上疊著錦被,桌椅換成金絲楠木,斑駁牆壁雪白如洗,連書架都變得氣派起來。
外觀上還是那個寒磣的?茅屋,內裡卻是堪比王府。
容與看著頃刻間翻天覆地,再次感歎,有法術就是好使。
這其中原理他?知曉,不過是幻術,實際上屋子還是那麼簡陋。但這不重要,視覺效果到了就行。
反正他現在這肉眼凡胎,也看不出真實的?樣子。
然而再怎麼變,幻覺終究是幻覺,假的?成不了真,屋子就這麼小,也不能變大。對住慣了大房子的?容與來說,遲早要換地方住。
按照大魔王曾經的?高標準嚴要求,就算是凡人修築的?皇宮也得遭嫌棄。但將就了幾個世界,容與委屈慣了。這窮鄉僻壤想來也知道冇好地方,鎮上修建得最氣派的宅子就是胡家。他?勉為其難決定住到那裡。至於胡家人?去睡大街還是住橋洞他?並不關心。
打定主意的容與:我紆尊降貴選擇胡家,真是讓他?們的寒舍蓬蓽生輝。
血玉鐲:你這個蓬蓽生輝用得可以列入中學生常用詞語標準錯誤用法。
胡家人聽了要吐血。合著他?們被趕出家門還得萬分榮幸感謝大魔王。
它開?始同情起被大魔王盯上的?凡人了。它想起昨天它問大魔王寒窗苦讀和榮華富貴選哪個,大魔王的?回答是,選榮華富貴,但不會?要彆人賜予的?,他?隻會堂而皇之霸占胡家,掌控彆人……
恐怕那時候起,大魔王的?魔爪就已經不準備放過胡家了。
容與義正辭嚴:哪裡錯誤了?我就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光。誰讓他們害了氣運之子呢?
血玉鐲已經看透:你才?不是為氣運之子伸張正義,純粹是鎮裡冇有比胡家更好的?房子了!
不然按照大魔王以往的?尿性,他?應該在墓裡和主神大人黏黏糊糊兩個月,出來後一天搞定胡家再換地圖,而不是第一天就從墓裡出來。
地底下條件再好,凡人之軀待久了也會?悶。大魔王第一天就轉移陣地絕對是對住宿條件不滿意。
而不是為了積極做任務。
容與:噓,看破不說破。
一個蘿蔔一個坑,想要占坑,就得把蘿蔔拔出去。要想入侵胡家大宅,就得先把裡麵的人趕出去。容與初步製定了一個胡蘿蔔清除計劃——他?不出麵,讓柳折和馮婉乾活去了。
魔王一聲令下,永遠有無數小弟鞍前馬後鞠躬儘瘁,他?隻需要坐鎮後方,戀愛享受。
反正這屋子他?不會?住太久,但在這短暫的?日子裡,能有個美好的幻覺也很幸福。
_
當下,容與望著煥然一新的室內,愉快地抱住晏昭:“乾得漂亮。”
這擁抱一觸即分,以至於離開時,晏昭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貪戀剛纔?的?溫度。
“餓了吧。”晏昭又變出一桌子可口的飯菜,“吃點東西。”
這吃的?東西何止一點。
容與在山上一整天,為了找路連午飯都冇吃。雖說他?一直都是被背的?那個,冇消耗什麼體力,這會?兒也早就餓得不行。
見了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容與倒冇和昨天一樣著急去吃,按照原主記憶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空牌位:“等著,我先給你刻個牌位。”
溫意初除了教書賣字畫,還兼職幫人刻牌位。這地方往大了說叫嶽城,嶽東南西北鎮都不富庶,嶽西鎮是其中最窮文化普及度最低的,幾乎都不識字。誰家死了人,要跑到其他鎮上花錢請專門的師傅來刻碑刻牌。
溫意初來到嶽西鎮後,會?識字會?雕刻,也經常幫忙刻這些?。他?收的錢少,還不用像其他鎮裡的?師傅那樣跑大老遠去請,業務很受歡迎。他?也不嫌晦氣,隻覺得舉手之勞,能幫就幫。
容與冇這種助人為樂的?美德。
他?隻刻晏昭的名字。
晏昭看著青年坐在桌旁,藉著燭光低頭凝神,一刀一劃刻下自己名字的?模樣,心微微一動。
容與刻得很快,字跡漂亮,動作十?分熟稔,彷彿這個名字已在他心中刻了千萬遍。
血玉鐲驚訝: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原主擁有的?技能,神使可能會憑藉肌肉記憶複刻出幾分,但不會?百分百還原。而容與這刻的,比溫意初都還完美嫻熟。
容與:很值得驚訝嗎?我活了這麼多年,隻有不想學,冇有學不會?,掌握的技能多到你無法想象。
血玉鐲:你這麼多年的技能點不是都點在吃喝玩樂上了嗎?
彆的它不知道,唯有享受方式,大魔王能發明出一萬種,什麼焚琴煮鶴,酒池肉林,都是他玩剩下的?。隻有鐲子想不到,冇有魔王做不出。
容與:你真是冇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容與刻著晏昭的名字,似譏誚般勾唇道:不過我確實本也對雕刻冇興趣,懶得去學,後來倒成了我掌握得最熟練的?技能之一。
血玉鐲:這聽起來有故事?。
容與垂眼刻著:也冇什麼故事?。不過就是去三生石上找我和你主人的?名字,冇有找到,我就自己刻了個。
傳說一雙姓名,若為兩情相悅,刻於三生石上,可換得天長地久。
然後就被魔王打假了。
血玉鐲戰戰兢兢:你彆刻太用力,我覺得你要把牌位給鑿穿……
它懷疑大魔王想用刀刻的不是主神大人的?名字,而是主神大人本尊……
容與:彆怕,我有分寸。其實我很高興,我今天也了了一個心願。
血玉鐲:什麼心願?
容與微笑:當初將你家主人名字刻在三生石上毫無反應時,我就很想把他?名字刻在靈位上了。
血玉鐲:……
彆說了,知道你很想讓主神大人去死了……
晏昭不知容與心理活動,但見容與唇邊含笑刻他姓名,不免柔腸百轉,心道容容真是太溫柔了……
“搞定。”最後一刀收工,容與將新鮮出爐的?牌位放到桌上,插上幾炷香。溫意初原本就時時為父母燒香,家中不缺香。
容與淡定地招呼晏昭坐下:“過來一起吃飯。”
晏昭在對麵坐下,化為魂體,輕輕吸著香爐裡的?香,感到一陣充盈。
容與也拿起筷子,和晏昭共進晚餐。
若有外人推門而入,就會看到簡陋屋舍中,一張桌子四?四?方方,三麵分彆擺著溫父、溫母、晏昭的靈位,牌位前香爐裡煙霧縈繞。一麵坐著青年,麵前擺著熱騰騰的飯菜。那青年守著三個靈位吃飯,還不時對空氣說上幾句,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容與吃完晚飯,就拉著晏昭上床,今晚也要抱著他?睡。
晏昭怕人受凍,總悄悄往床邊挪,容與閉著眼,總能精準貼過來,繼續蹭他懷裡。
晏昭低聲:“容容,彆鬨。你手都冷了。”
“冇鬨,就抱一個時辰,不許鬆開。”容與埋在他胸膛裡,聲音很輕,“死不了人。”
晏昭無奈,擁著青年,煎熬地從一個時辰開?始倒數。
這真是在鬨他呢……
於容與而言,晏昭的懷抱冰冷,卻也安心。
容與抱著鬼安睡的夜晚,胡家卻是徹夜未眠。
他?們那兒也在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