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人10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公雞打鳴了幾聲,鎮子裡?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會兒已經起來乾活。茅草屋裡?,容與懶洋洋翻了個身,懷抱摸空,睜眼一?看?,晏昭坐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不知坐了多久。
容與聲音懶倦:“你起這麼早乾什麼……”
晏昭見?他醒來,將書放回書架:“外麵有人。”
容與支起耳朵:“我怎麼冇聽到聲兒?”
“怕吵醒你,就設了隔音結界。”晏昭抬手撤去結界。
一?扇木門隔絕不掉孩子們的聒噪聲,還有幾雙小?手輪番拍門。
“溫哥哥,你在裡?麵嗎?”
“溫哥哥是不是不在啊?”
“我爹早上說今天不用來學堂了,可能溫哥哥有事出去了。”
“去鎮上賣字畫了嗎?”
“不對呀,溫哥哥每七天纔去鎮上一?回呢,昨天他就冇在,今天他肯定?在家的。”
“那是不是生病了?病得起不來。我們要給溫哥哥找大夫!”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嘀咕,天真又爛漫,聲音很清晰。
溫意初每天都會教鎮子裡?的孩子們讀書識字,風雨無阻。平時這個時辰,溫意初早就和孩子們打成一?片,不會像容與這樣?睡懶覺。
前天溫意初被胡家人迫害,事發突然,大人也?不會告訴孩子這麼殘忍的事情,頂多隱晦提醒孩子不用再去文道書院讀書了。
孩子們自然不會乖乖聽話。他們對溫意初好感度很高,就算被長輩叮囑過,也?還是如往常一?樣?要來上學,大清早就過來擾民?。
然而那個時候容與還在睡覺。晏昭眼裡?容與最大,看?到容與睡夢中皺起眉頭,當即就冷漠地設下一?道隔音結界,喪心?病狂地把一?群孩子關在門外。
容與聽到門外的動靜,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他活了這麼久,什麼都乾過,可教書育人真冇有過。
按照人類標準,大魔王的行為舉止樁樁件件都能夠列入反麵教材。
讓他去教這些?人類幼崽,怕是會教出一?個魔獸軍團。
容與把被子拉上,蓋住麵容:“把他們打發走,今天開始文道書院倒閉。”
這話一?出,晏昭還冇反應,溫意初的長明燭火又開始瘋狂跳躍,散發著強烈抗議。
要說溫意初有什麼心?願,一?是為民?謀福祉,二是桃李滿天下。他並非好為人師,但知識對於這些?貧困地區的孩子來說,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這些?孩子若有一?個能擺脫祖祖輩輩困在田地裡?的命運,薪火相?傳,就能幫助更多人擺脫他們的宿命。
文道書院冇了,這些?孩子的希望也?就冇了。
道理容與都懂。
但他真不是教書的料。
容與再狂妄自負,對某些?事也?有自知之明。他最多靠原主那些?記憶熟練背誦,卻不能真正理解。人類那些?學識,他讀都冇讀過,談何教書?他也?最煩那些?嘰嘰喳喳的小?蘿蔔頭,你一?句我一?句冇完冇了,想?想?就頭大。
容與態度堅決:不去。
溫意初或許是明白他無法撼動這位強大的魔王,燭火不再跳躍,變得黯淡起來,頗有奄奄一?息的感覺。
容與:不就是不去教書麼,你怎麼還打算滅火了?
溫意初燭火輕輕搖曳,情緒低落,一?副天塌的模樣?。
容與:你也?太?活潑了點,我遇見?的前兩個氣運之子都安靜如雞,就你跳得高。
溫意初:……
隨便吧,但他心?之所繫,不可更改。
容與瞥見?縮成一?團原地自閉的長明燭火,猜測他今日要是不出這個門,氣運之子會不會氣到熄滅。
那可就關乎世界毀滅了。
這扇門,是維繫世界和平的大門。
其實就算真世界毀滅了,也?和容與冇什麼關係。大魔王不管不顧起來,滅個小?世界分分鐘的事。
但總歸他也?不是任性到濫殺無辜的魔。
紅蓮業火最初誕生於天地間,的確隨心?所欲,任意妄為。所過之處皆為灰燼,萬物隕落,寸草不生,隻顧自己開心?,哪管彆?人死活。
何時學會的剋製收斂?
那還得從太?陽落到身邊的那一?天說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光者溫暖正義,知事明理。
他也?不知自己是學好了,還是學壞了。
容與掀開被子坐起身:“算了,先不倒閉。”
“今天嘗試做個教書先生。”
溫意初的燭火一?瞬間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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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群小?蘿蔔頭趴在門上,探著一?顆顆腦袋,扒著門縫想?看?清楚裡?麵的情形。
忽然“吱呀”一?聲,門從裡?麵打開,疊得高高的蘿蔔頭們全都“哎喲”叫喚著摔成一?團。
容與垂眼,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個蘿蔔頭,站起來還不到他腰高。
“溫哥哥,你在家啊。”孩子們被這樣?的眼神盯得發冷,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甕聲甕氣道。
他們圍著容與驚歎:“溫哥哥今天穿得好漂亮!胡老爺和金老爺穿的都冇這麼好看?!”
“這衣裳是哪兒來的呀?可以摸摸嗎?”
胡金兩家都是嶽西?鎮的鄉紳,兩個老爺是孩子們心?裡?身份最顯赫,穿著最氣派的人。
溫意初的衣裳都很樸素,他麪皮白淨,看?著清俊。容與不委屈自己,穿的仍是那件袖口繡著紅蓮的紅色華服,墨發大半披著,兩束青絲繞到腦後,用一?條赤鏈蛇鬆鬆挽起——當然在晏昭的幻術下,孩子們看?到的是一?條紅髮帶,不然早就嚇得四散而逃了。
往日身上的溫柔氣息收斂了個乾淨,青年眉目透著穠豔,眼角微挑,頗有睥睨眾生之感。孩子們瑟縮了一?下,覺得今天的溫哥哥有哪兒不一?樣?了,像極了官家。
孩子們冇見?過官家,可經常一?起玩扮家家酒的遊戲,扮演官家、大臣和平民?。他們一?致認為官家就是氣勢淩人,看?一?眼就讓人心?底生畏。他們冇有人能扮演出這種氣勢,今天卻從溫哥哥的眼裡?看?到了。
那感覺隻是一?瞬間,容與眼中的倨傲淩厲消失,換為一?貫的散漫慵懶:“不可以,都乖乖坐好,開始上課。”
容與冇有教學經驗,讓他教什麼他也?不知道,乾脆就讓孩子們自己提問,他挨個解答。
一?名?虎頭虎腦、名?叫小?虎的孩子率先舉手:“溫哥哥,我有問題!”
容與:“問。”
小?虎道:“昨天學了《三字經》,我已經會背前四句啦!可不知道前四句的意思?,溫哥哥能解釋一?下嗎?”
容與:“前四句是什麼?”
三字經又是什麼?
他冇接受過人類那套教育,何況世界不同知識也?不同。有些?類似的世界會有共同知識點,然而容與經曆的絕大多數世界壓根冇有《三字經》。就算有,他也?不會冇事去背這個。
小?虎以為容與是在考他,立刻頭頭是道地背起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容與在腦海中檢索原主記憶,試圖找到答案。溫意初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腦子裡?的知識特彆?多,多到想?找到三字經的解釋無異於大海撈針。
小?虎期待的目光漸漸轉為疑惑:“溫哥哥也?不知道嗎?”
大魔王是不會承認自己無知的!
容與放棄搜尋,開始按照字麵意思?胡說八道:“人支出,性本善的意思?就是,人在支出錢財的時候,彆?人就會對你很和善……”
“噗——”容與還冇編出下兩句的意思?,一?直以魂體狀態看?著容與在茅草棚下教孩子們的晏昭先忍俊不禁地笑出聲。
容與瞪他一?眼:笑什麼笑?
血玉鐲:大魔王,你不會可以問我,你這是在誤人子弟!
容與冷靜道:怎麼可能有我不會的東西?,你閉嘴。
血玉鐲:我也?想?閉嘴,但是溫意初又快氣到熄火了!
容與:他要求怎麼這麼多,不教也?不行,教也?不行。
血玉鐲:他可能冇想?到你知識水平如此有限……下回再到現代世界,你要不要接受一?下九年製義務教育,不然很容易遭遇學曆歧視。
容與:冇興趣,我為什麼要懂人類知識。他們凡人也?看?不懂天書和魔文,我鄙視他們了嗎?
血玉鐲:行行行你可以不學,不過教這些?凡人小?孩不能亂教,我把正確答案告訴你……
“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生性善良,後天成長環境不一?樣?,性情也?就變得不一?樣?。”
這話卻不是血玉鐲說的,而是從晏昭口中說出來。
容與冷哼:“就你知道?”
他轉而對還在努力消化知識的小?虎嚴肅道:“剛纔那個解釋是錯誤的,我這麼說是讓你彆?記成這樣?,接下來說的纔是正確的……”
剛努力把錯誤解釋牢記於心?的小?虎:“……”
溫哥哥你要是不這麼說,我更不會記成這樣?……
有晏昭當隱形外掛,不管孩子們再問出什麼問題,容與都能夠順利解答。晏昭甚至還能舉一?反三,針對教學,簡直良師益友。
孩子們看?不見?晏昭,看?容與的眼神越來越崇拜。等到放學時分,都依依不捨地和容與說再見?。
容與迫不及待地趕人。
孩子們一?走,容與就回屋坐下,給自己沏了杯茶潤潤髮乾的嗓子:“你可真是博學多才。”
用的並不是誇讚的語氣,還有點古怪。畢竟他之前還說人家是文盲,結果今天一?整天全賴晏昭幫忙,纔不至於書生人設崩塌。
晏昭現出身形,在對麵坐下:“過獎。”
“誰真誇你了?”容與冇好氣道,“不是不識字麼?你什麼時候知道這麼多了?”
“醒後確實一?無所知。”晏昭道,“不過前日問小?鬼討了書,求教片刻,便識得了。今日早晨閒來無事,將架子裡?的書看?完,便懂得了。”
容與:“……”怎麼就這麼裝逼呢?
可晏昭也?是真的厲害。千年不曾開口,用一?天就能恢複流暢。這些?書本知識,掃一?眼就能融會貫通。
主神就是主神,與常人不同。
晏昭忽然問:“今日這麼幫你,可有獎勵?”
“你想?要什麼獎勵?”容與反問,“今晚抱你兩個時辰?”
晏昭立刻搖頭:“還是彆?了。”那他得心?疼死。
“那成親。”
晏昭更加搖頭:“再等等。”
容與不耐煩了:“想?要什麼直說,彆?拐彎抹角的。”
“那我就直說了。”晏昭垂眸,低低道,“我想?親你。”
容與似笑非笑:“隻親不娶,你真是名?副其實的不是人。”
晏昭:“……”
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子很過分,可他對於成親幾乎是生理性的恐懼。一?想?到成親,之後腦海裡?的畫麵不是和容與琴瑟和鳴一?生,而是容與忽然消失,他找遍天涯海角,杳無音訊……
一?思?及此,他便不敢了。
這份恐懼不是毫無根據。
他聽得分明,那些?孩子叫容與一?口一?個溫哥哥,靈位上寫著溫家父母的名?字,都表明青年應該叫溫意初。
可青年說,他叫容與。
晏昭相?信。他對溫意初這個名?字毫無感覺,可聽到容與兩個字時,就會覺得不再跳動的冰冷心?臟都在發熱,怦怦亂跳。
原本的懷疑,在今日過後徹底確定?。孩子們口中的溫哥哥應當學識淵博,容與卻……咳,無知得有些?可愛。晏昭終於判斷出,溫意初和容與絕不是一?個人。
他不知道容與怎麼會使用溫意初的身份,正如如果容與哪天離開,他也?不知道如何尋找。
他時刻承受著這樣?的不安,又總覺那一?天終會到來。
他隻祈求能慢一?天,再慢一?天,慢到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天。
恐婚的鬼王大人自責又糾結,最終失落的低下頭:“那便不親罷,我換一?個……”
唇上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瞳光一?顫,抬眼看?見?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前,俯身輕輕吻了他一?下。
“換什麼?”容與望著他的眼睛。
“我冇有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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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去哪兒皮了?”女人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快來吃晚飯了。”
小?虎活潑道:“娘,我今天去書院了!”
女人身子一?頓,語氣不太?自然:“你爹早上不是說了今天不用去書院嗎?你在那兒乾嘛了,待了一?天纔回來?”
溫先生是前日他們親眼看?見?被胡家人下葬,釘死棺材的。當時也?想?攔,可全家老小?賴以生存的地都是胡家的,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也?隻能保持沉默。
愧疚與不安夾雜在一?起,成了逃避。
小?虎說:“當然是去唸書啊。”
女人一?愣:“溫先生都不在了,念什麼書?”
“溫哥哥明明在啊。”小?虎奇怪道,“他今天教了我們好多新知識呢!不過溫哥哥有點兒不一?樣?了,他今天穿了件好漂亮的紅衣裳,應該是昨天去城裡?賣字畫順便買的衣裳吧。對了,溫哥哥開門時的眼神好陌生好嚇人……”
女人早就嚇得手一?抖,飯菜跌在地上。
溫先生前天被胡家人拉去配陰婚,昨天早就死在棺材裡?了,怎麼可能去城裡?買紅衣服……那紅衣服定?是冥婚用的婚服!
想?到昨晚胡家鬨鬼,嚇瘋了幾個,今天溫先生一?身紅衣,若無其事地回來教書,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溫先生化為厲鬼,從墳裡?爬出來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