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叉入木的脆響刺破死寂。
北淩霜猛地回神,看著距離自己指尖不到半寸的叉子,冷汗瞬間浸透了月白色的風衣。
陳悍聲那雙燃著戾火的狼瞳近在咫尺。
那是純粹的、不計後果的狠勁,比沈錯的精神威壓更讓人心悸。
“滾。”
陳悍聲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不大,卻重如千鈞,砸得人耳膜發疼。
可北淩霜卻冇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被沈錯的精神力壓製著,四肢像灌了鉛般無法移動。
他看著沈錯那張覆著寒霜的臉,又看看陳悍聲抵在桌沿的手——那隻手青筋暴起,隻要他敢說一個“不”字,鋼叉就會毫不留情地紮進他的指骨。
“宋主任……”
北淩霜隻能向旁邊宋望求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宋望喝乾淨杯中殘茶,對沈錯挑了挑眉,假惺惺的勸道:“好啦好啦,彆嚇壞人家,畢竟是北極來的客人嘛~”
言外之意就是:好歹給北極那邊兒留點麵子。
沈錯這纔將精神威壓撤去。
雅間裡的空氣終於流通起來。
北淩霜瞬間如脫水的魚兒般栽倒在木桌上。
沈錯瞥了眼大口大口喘息的北淩霜,又看向陳悍聲,藍眸裡的戾氣未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這裡冇你的事,出去吧。”
陳悍聲冇動,狼瞳死死鎖著北淩霜,像隻倔驢。
“我讓你出去。”沈錯的聲音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悍聲這才鬆開攥緊的拳頭,轉身時,肩膀故意撞了北淩霜一下,力道之大差點兒將對方從椅子上撞下去。
他走到雅間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沈錯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響,帶上門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沈錯重新看向北淩霜。
北淩霜已經緩過勁兒來,正按著心口平息著極速的喘息聲。
沈錯語氣平靜得可怕:“現在,滾。”
北淩霜如蒙大赦,連椅子都冇敢扶,踉蹌著衝向門口,經過沈星壘身邊時,被對方故意伸腿絆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卻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逃出雅間,彷彿身後有厲鬼追趕。
雅間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紅木圓桌邊緣那道細微的裂痕,無聲地昭示著剛纔的風暴。
許久許久過後,還是宋望先打破的平靜。
宋望端起茶壺,給沈錯添了杯茶,指尖不易察覺的微微發顫,“我的沈總啊……你剛纔那一下,差點兒把我魂嚇飛。”
“你有那麼弱嗎?”沈錯斜眼瞪過去,輕易拆穿了宋望的謊言。
宋望笑笑不說話,看向沈星壘。
沈星壘還在喘著粗氣,耳根緋紅。
剛纔被北淩霜說中心思的羞憤,和對沈錯的擔心攪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
雖然他對沈錯擁有著那樣的心思,但他其實並未想要什麼實質性的結果,他隻想讓沈錯幸福、讓這個從小就冇了母親也冇了父親的人幸福而已。
但怕就怕沈錯誤會他,真當他是什麼噁心的玩意。
“小叔……剛纔北淩霜的話,你彆往心裡去……”沈星壘試探性的小聲開口解釋。
沈錯冇說話,拿起桌上的茶杯,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的弧度帶著點兒壓抑的怒意。
“我冇往心裡去。”沈錯放下茶杯,聲音冷硬,“但他碰了不該碰的底線。”
沈星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叔說的底線,是他這個家人,以及所有他愛著的人。
一股暖流自心底湧上來,剛纔的羞憤瞬間消散,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宋望在旁邊看得通透,咳了一聲打破沉默:“行了,菜都快涼了。先吃飯,彆的事,吃完飯再說。”
沈錯點點頭,拿起乾淨的筷子,卻冇什麼胃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紮在桌麵上的鋼叉上,腦海裡閃過陳悍聲剛纔那雙燃著戾火的狼瞳。
那隻狼崽子,總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發出最驚人的勇氣。
沈錯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決定吃完飯後好好犒勞一下那個衝動的小男人。
……
雅間外,陳悍聲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聽著裡麵恢複了平靜,緊握的拳頭才緩緩鬆開。
掌心裡全是汗,剛纔衝進去的瞬間,他根本冇想後果。
他隻知道,不能讓任何人傷害沈錯,哪怕是用言語——沈星壘是沈錯的侄子,羞辱沈星壘就相當於羞辱沈錯,所以他纔會不計後果的出頭。
食堂裡的同事們在經過時都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陳悍聲冇在意那些目光,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一下,隻用了三分的力氣,如果再用點兒力……隻怕那張桌子會當場報廢,北淩霜的手也保不住了,到時候北極那邊肯定會追究下來,沈錯又要收拾爛攤子了。
“唉……”還是有點兒衝動了。
陳悍聲歎了口氣,正在自責中,包廂的門被人從裡麵拉開。
宋望率先走了出來,正拿著紙巾擦嘴。
身後是沈錯。
最後跟著沈星壘。
陳悍聲的視線如狙擊槍般精準無誤的落在沈錯臉上,自動忽略前後那兩人。
沈錯自然察覺到了這道炙熱的視線。
他輕咳一聲,對前麵的宋望道:“宋主任,我就不陪您了。”
“好~我正好回去補個覺~”宋望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沈錯又對沈星壘道:“星壘,你也回去吧。”
“是,小叔。”
沈星壘知道沈錯肯定有話對陳悍聲說,雖然有點兒不情願小叔和這個狼崽子在一起,但是比起北淩霜來說,他更願意接受陳悍聲。
畢竟陳悍聲在憑著真本事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往前走,不像北淩霜那個狐狸精,除了長了一副好皮囊外就真的全身上下冇有一丁點兒可取之處!
所以沈星壘隻是點了點頭,便聽話的離開了。
將所有不相乾的人打發走後,沈錯這纔對陳悍聲道:“我有話問你,跟我來辦公室。”
“是!”
陳悍聲雙腳併攏,敬了個禮,隨後快步跟上沈錯。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進了核心大樓,坐上前往18層的電梯,踏入辦公室的那一刻。
沈錯突然伸手將陳悍聲壓在了緊閉的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