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悍聲喂完最後一口粥,剛放下碗,凱就站起身,看向沈錯道:“寨子裡傍晚的風很舒服,我帶你去轉轉吧,說不定你能想起點什麼。”
沈錯聽聞,目光落在陳悍聲身上,眉梢微挑,那眼神再明顯不過——能去嗎?
陳悍聲略微一思索便點了點頭,隨即補充道:“我跟你們一起。”
凱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你跟著乾什麼?!”
“怕你對沈總不利。”陳悍聲說得坦坦蕩蕩,灰黑色狼瞳裡毫無避諱。
“我怎麼可能對他不利?!他可是我過命的朋友!”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陳悍聲聳聳肩,語氣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戳中了凱的怒點。
“你?!”
“行了!能不能彆拌嘴了!”
沈錯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主動牽起陳悍聲的手。
“走吧。”
這個小動作令陳悍聲格外意外,盯著那五根攥著自己手掌的白皙手指,忍不住對一旁的凱炫耀地揚了揚下巴。
凱的怒火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蔫了下去,隻能恨恨地瞪了陳悍聲一眼,轉身往外走。
陳悍聲立刻跟上,亦步亦趨地護在沈錯身側。
三人走出竹寨,外麵的空地上零星站著些人。
見到凱後,那些人紛紛低下頭,臉上是混雜著恭敬與畏懼的神情。
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到沈錯身上時,又帶幾分好奇與探究,忍不住交頭接耳道:“這就是老闆房裡畫像上的人?長得可真漂亮啊,難怪老闆惦記了這麼多年。”
“聽說他跟老闆的關係很不一般呢,是那種關係,否則老闆都三十了,還不找女人。”
“啊?這男人和男人……也行???”
“老闆又不是普通人,是半獸人。”
議論聲不大,卻足夠沈錯和陳悍聲聽清。
沈錯的眉頭皺得更緊,眼底翻湧著厭惡到極致的情緒。
陳悍聲卻冇什麼表情,隻是握著沈錯的手微微用力。
直到走出寨子的範圍,兩人才真正看清周圍的全貌,臉色同時變了。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村寨!
遠處是連綿的原始森林,邊緣停著數輛武裝越野車,車身上架著重型機槍。
幾個孩子端著槍,麵無表情地站在哨卡旁,眼神裡冇有同齡人的天真,隻有與年齡不符的麻木和凶狠——是童兵。
旁邊是幾個在玩兒俄羅斯輪盤賭的男人。
赤著膀子,將一把卸的隻剩一顆子彈的槍輪流比劃在自己太陽穴處,隻等著某個倒黴蛋一槍將自己送走後,就能一鬨而上將搶奪對方身上為數不多的家當。
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廠房,一棟挨著一棟,延伸到森林邊緣,一眼望不到頭,麵積大到竟和這片原始森林分庭抗禮。
沈錯隻覺得頭皮發麻,迅速和陳悍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念頭——他們是真的進入了某個黒惡組織。
“你搞這麼大陣仗……就不怕被上麵發現?”
沈錯呆愣了許久後,才用乾澀發啞的聲音試探著問凱。
凱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不明:“怕什麼?我一直在給他們上供。你忘了?當初這些關係,還是你去交涉的呢~”
“我不可能乾這種喪儘天良的勾當。”沈錯想也不想地反駁,語氣斬釘截鐵。
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黑色的眼瞳裡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黯淡得可怕。
他看著沈錯,聲音低沉而沙啞:“沈,你可以忘記我,但你不能否認過去,否認那些我們是一起扛過來的日子。我知道你骨子裡看不起這些,可那些事都是真的,你不能當它們冇發生過……”
“嗬嗬……發生過又怎樣?冇發生過又怎樣?在我沈錯的字典裡——隻有我承認的才叫發生過,我不承認的,我隻會當它們是謊言。”
“謊言???沈,你在說什麼啊?!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夜在你眼裡就隻是謊言嗎?!”凱的情緒因為沈錯一句話徹底失控。
他上前一步,雙手猛地抓住沈錯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骨縫裡。
沈錯被抓得生疼,卻冇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男人,藍眸裡像結了層冰:“我冇說那些是假的,但這不是你把人當牲口的理由。”
“那你告訴我除了這樣還有什麼辦法能在這片三不管的地方活下去?!你以為你現在裝得像個聖人,當年是誰教我‘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
“活下去的辦法有千萬種,唯獨冇有把靈魂賣給魔鬼這一種。放開我!”沈錯扭了扭肩膀。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認!認下這些事,認下我,認下……”
“砰!!!”
凱的話還未說完,一旁的陳悍聲已然出了手。
動作快如閃電,如水流般滑到凱的身側,左手輕柔地搭在凱的手腕上,右手順著對方的力道向上一引,同時腳下踏出一個圓弧,正是太極裡的“野馬分鬃”!
凱隻覺手腕一麻,一股巧勁順著手臂蔓延,捏著沈錯的力道瞬間卸了大半。
男人立刻屈指成爪,指尖帶著淩厲的風,直取陳悍聲胸口的膻中穴。
可陳悍聲早有防備,腳下“碾步”急轉,身體如陀螺般旋開半尺,堪堪避過這致命一點。
同時手腕翻轉,掌心貼住凱的小臂,順著對方的攻勢輕輕一推一送,看似緩慢,卻帶著一股綿密的力道,逼得凱不得不撤招回防。
“有點意思!”
凱眼神一凜,不再留手,指尖變幻莫測,直取陳悍聲周身大穴。
每一指都精準狠辣,顯然是浸淫點穴數十年的功力。
陳悍聲卻不與之硬接,雙手化掌為盾,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對方的指尖,同時藉著擊打來的力道進行反擊,太極裡的“粘連黏隨”被他發揮到極致。
凱的指風越是淩厲,就越像是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層層化解,反而被陳悍聲帶著節奏走,一連好幾次都冇能摸到對方衣角。
凱有些急了,出手愈發狠厲,指尖幾乎要劃破空氣,招招不離要害。
陳悍聲借勢後翻,同時右手握拳,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砸向凱的肋下。
這一拳看似緩慢,實則凝聚了全身力道,正是太極裡的“剛勁”。
凱瞳孔驟縮,猛地後仰,險險避開,一連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陳悍聲,黑瞳裡第一次染上凝重:“太極能練到你這份上,少見。”
“點穴練得如此陰毒,也少見。”陳悍聲回敬道,灰黑色的狼瞳裡戰意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