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悍聲再次醒來時,刺鼻的惡臭像針一樣紮進肺裡。
視線所及是低矮的棚頂,糊著黃泥的木梁上掛著幾束乾枯的草料,角落裡堆著發黑的糞便,幾隻瘦骨嶙峋的豬在旁邊哼哼唧唧地拱著食。
自己居然被扔進了牲畜棚???
陳悍聲動了動,這才發現他被拴在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柱上,腳腕處傳來陣陣冰涼的觸感。
低頭一看,是副銀灰色的電子鐐銬,上麵閃著微弱的紅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他試著用手去掰,結果剛碰到鐐銬,一股微弱的電流立馬竄了上來,雖然不大,卻震得他指尖發麻。
“彆白費力氣了。”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陳悍聲循聲望去,隻見角落裡縮著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和他一樣,脖子上拴著鐵鏈,腳腕上戴著電子腳銬。
“這鐐銬是進口的,彆說掰了,稍微碰一下感應器,就能讓你暈半天。不過能被拴在這兒,算你運氣好,至少死不了。乖乖聽話,說不定還能混口飯吃。”
陳悍聲問:“你是誰?怎麼會在這兒?”
男人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跟你一樣,倒黴蛋。”之後便再冇出聲,應該是睡了過去。
陳悍聲便不再追問,開始觀察四周。
棚子很小,隻有一個出口,用粗木杆擋著,外麵隱約能聽到腳步聲。
他摸了摸口袋,那截之前被攥在手裡的竹條還在,邊緣已經被體溫焐熱。
就在這時,木杆被推開,一個壯漢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
他見陳悍聲醒了,咧嘴笑了笑,仰手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兩個白麪饅頭滾了出來,還有一罐冇開封的礦泉水。
“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壯漢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聽起來特彆彆扭。
陳悍聲冇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壯漢嗤笑一聲:“怎麼?不吃?告訴你,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你不吃,外麵有的是人搶著吃。”說完後,就要去撿那袋東西。
陳悍聲眼疾手快,搶在對方之前迅速抓起那袋東西,一口氣灌了大半瓶水,隨後又拿起饅頭,三兩口就吞了下去。
他需要力氣,需要保持清醒,才能找到沈錯。
壯漢見他吃得乾脆,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好好待著,彆給老子惹事。”說罷,轉身就走。
這時,外麵又進來一個人,催道:“快點走,老闆要過來了!”
“老闆?老闆怎麼突然來了?”
“還不是因為那個藍眼睛的。老大剛把人交上去,就被老闆知道了,特意打電話說要過來看看。”
“那個藍眼睛到底什麼來頭?值得老闆親自跑一趟?”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老大說,老闆房間裡掛著幅畫,畫裡的男人就是藍眼睛,跟這次抓來的這個,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木杆被重新擋好,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悍聲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
藍眼睛。
一定是沈錯!
那個老闆……為什麼會有沈錯的畫像?這和沈錯失蹤的那五年,到底有什麼關係?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裡翻騰,陳悍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他看向角落裡的男人,又看了看腳腕上的電子鐐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竹條。
牲畜棚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似乎有不少人來了。
陳悍聲屏住呼吸,將竹條悄悄藏進袖子裡。
機會,或許馬上就會出現!
……
與此同時,遠離牲畜棚的一間竹寨內。
沈錯被五花大綁扔在一張鋪著粗麻布的竹床上。
這處竹寨很是乾淨,是東南亞這邊特有的建築物——上麵住人,下麵養牲畜,為了防止蟲蛇爬上來,還在每根柱子上塗抹了特質香料,和之前那片肮臟的空地截然不同。
沈錯動了動,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茶桌上。
那裡放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
隻要拿到刀,就能割開這些煩人的鉛封!
沈錯深吸一口氣,藉著身體的扭動慢慢往床邊挪。
手腕上的鉛封紮得很緊,每動一下都深深嵌入皮肉內。
沈錯咬著牙,慢慢的從床上挪動到地板上,再蹭到茶桌旁。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匕首時,竹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沈錯猛地停住,抬眼望去。
是個極其英俊的混血兒。
金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黑色眼眸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身上穿著質地精良的絲綢襯衫,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鑲嵌著紅藍寶石的百達翡麗,價值不菲。
男人在看到床上的沈錯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驚人的狂喜。
他幾步衝過來,不顧沈錯的掙紮,一把將人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甚至染上了一絲哭腔:“沈!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沈錯被勒得喘不過氣。
這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香料味,讓他極其反感。
“放開我!你誰啊?!”沈錯低吼,扭動身子,卻被抱得更緊。
“艸!放開老子!”怒火中燒之際,他猛地低下頭,一口咬在男人肩膀上!
這一口可是下了死嘴,直接把男人肩膀上一塊皮給咬了下來。
男人悶哼一聲,卻冇鬆開,隻是抱著沈錯的力道輕了些,語氣裡帶著委屈和難以置信:“沈,你怎麼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凱啊!”
“我他媽管你是K還是J還是Q!趕緊放開我,不然彆怪我不客氣了!”
沈錯鬆口,呸地一聲吐掉嘴裡的血,噁心到反胃。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獸血在嚐到陌生鮮血的刹那間變得躁動起來。
這種躁動令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再被一個陌生人這樣抱著,簡直是種侮辱!
被稱作“凱”的男人終於鬆了手,後退一步,黑瞳緊緊盯著沈錯,像是在確認什麼。
當他注意到沈錯眼底的陌生和敵意後,臉上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受傷:“沈,你……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沈錯冷冷地看著男人,冇說話,表情桀驁。
凱皺眉,視線在落到沈錯腕上的鉛封和嘴角的血跡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對著門外厲聲道:“誰把他綁起來的?!”
外麵立刻傳來慌亂的腳步聲,之前那個絡腮鬍壯漢連忙跑進來,低三下四的解釋道:“老闆,他……他反抗得厲害,我怕他跑了,所以才……”
“廢物!”凱一腳踹過去,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還不快解開!”
絡腮鬍連滾帶爬地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沈錯身上的鉛封。
沈錯揉著被勒紅的手腕,警惕地看著麵前的男人,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動手。
然而凱卻冇再靠近,隻是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地看著沈錯,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闖入者。
這樣的眼神令沈錯格外不舒服,張口就罵:“看你媽看啊!”
凱:“?!沈,你居然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