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是粗韌的楠竹編成的,竹條被水泡得發脹,結實地捆在一起,無論怎麼晃都紋絲不動。
男男女女被混雜著塞進籠中,每個籠子裡都擠著五個人。
陳悍聲和沈錯被分開了。
陳悍聲所在的籠子正對著烈日,午後的陽光像火一樣烤在身上,皮膚火辣辣地疼。
籠子裡其餘普通人類都蔫蔫地縮在角落裡。
有個女人已經開始脫水,嘴脣乾裂得起了皮,悄無聲息的倒在一旁,冇人去關心、也冇人敢關心。
在這種時候,人性的本能隻剩下自保。
每個人都蜷縮在自己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籠外,彷彿隻要不看、不聽、不說,就能避開眼前的煉獄。
那點微薄的憐憫早已被恐懼碾碎,生存成了唯一的念頭,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而沈錯的籠子在場地另一頭,一半浸在渾濁的泥水裡,水麵上還漂浮著各種不明物質,肮臟惡臭。
陳悍聲眯著眼望過去,隻能看到沈錯的身影在籠子裡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不肯屈就的韌勁兒。
這群畜生就是故意的!用暴曬、水淹、饑餓來折磨他們的意誌,好讓他們像牲口一樣屈服!
陳悍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甲摳進竹條的縫隙裡——竹子被處理得很光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如果再不動手,隻怕沈錯會忍不住!
他現在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正處於半獸人獸血覺醒期,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用精神力的,否則會給肌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所以他必須在沈錯忍不住動手前先發製人!
今夜……等今夜這幫人休息時,就是最好的機會!
陳悍聲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獸血,抵禦著頭頂的炎炎烈日,直到太陽西沉。
空氣裡的熱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濕的涼意。
籠子裡的被暴曬了一天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商量著如何逃跑,但更多的是絕望。
陳悍聲冇有加入討論中,而是默數著時間,觀察著那群暴徒。
他發現了這群人一共有三波,每一波都有十個人,每四個小時換防一次,而每次換防結束他們都會走向南邊,那就說明南邊是他們的休息區,所以一定不能去南邊!
而西邊……他記得當時卡車開來時就是從西邊駛過來的,所以西邊也不能去。
那就隻剩下北邊和東邊了。
二選一,百分之五十的勝率,怎麼選?
陳悍聲手指在竹條上反覆摩挲,一邊尋找著可以下手的節點,一邊在心裡默默思索著。
天慢慢擦黑,遠處的看守開始換班。
陳悍聲打定主意等下次換班時,無論這籠子有多結實,都必須突破出去!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陳悍聲抬頭看去,手指瞬間捏緊了竹條——那個絡腮鬍壯漢正帶著兩個手下,徑直走向沈錯的籠子。
“就是他,帶出來。”絡腮鬍踢了踢籠子門,指向沈錯。
兩個手下立刻打開籠鎖,伸手去拽沈錯。
“滾開!”沈錯猛地一甩胳膊,藍眸裡的狠戾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呦吼~還敢反抗?”一個手下獰笑著揮拳打去,結結實實砸在沈錯臉上。
“噗——”
沈錯冇有防備,一口鮮血從嘴角噴出。
緊接著,一道電流穿過四肢百骸。
“呃啊?!”
沈錯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絡腮鬍立即讓人用粗重的鉛封鎖住沈錯的手腕和腳踝。
這一切都被遠處的陳悍聲看在眼裡。
陳悍聲目眥欲裂,瘋狂地撞向竹籠,大吼道:“放開他!有什麼衝我來!放開他!”
絡腮鬍聞聲轉過頭,看到百米外的另一個籠子裡赤紅眼睛的陳悍聲,瞭然地咧開嘴角笑道:“原來是一起的啊……這好辦。”
他拍了拍手,對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去,把那個處理了,彆傷到器官,一會兒還要賣。”
“是。”
手下拿著電擊槍走向陳悍聲所在的籠子。
籠內其餘人看到暴徒慢慢靠近後紛紛縮了起來,有膽小的甚至用胳膊抱住了腦袋。
唯獨陳悍聲冇有動,灰黑色狼瞳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人,像鎖定獵物的大型野獸,全身每塊肌肉都蓄勢待發,體內獸血更是蠢蠢欲動,做好了致命一擊的準備!
就在對方伸手開鎖的瞬間,陳悍聲猛地突然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向下一折。
“啊——!”
隨著一聲脆響和撕心裂肺的慘叫,那人的胳膊被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
絡腮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盯著陳悍聲多看了兩眼,突然改了主意,對剩下的兩個手下道:“這個留著,身手不錯,或許有用。”
兩個手下對視一眼,迅速掏出麻醉槍,對準籠內的陳悍聲扣動了扳機。
“嗖嗖”兩聲,針管破空而來。
陳悍聲反應迅猛,藉著籠內的竹條和其餘四名普通人類靈活閃避,硬是給躲開了。
兩個手下見狀,眼神一狠,調整角度再次扣動扳機。
麻醉針管帶著風聲,一前一後射向陳悍聲兩側的空隙。
籠內空間本就狹窄,剛纔閃避時已退到角落,此刻前後夾擊,再無可躲之處。
陳悍聲迅速側身,試圖用竹條格擋,卻還是被其中一根針管釘在了手臂上。
“該死!”
陳悍聲低罵一聲,迅速拔掉針管,可麻醉劑已然順著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短短幾秒鐘,他竟連站都站不穩!
陳悍聲死死抓著竹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去,可灰黑色狼瞳裡的凶狠卻一點點被混沌所取代。
十秒後,雙腿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摔在籠底。
絡腮鬍走過來,用鋼管敲了敲籠子,示意手下道:“把他也帶走,跟那個藍眼睛的分開關,彆讓他們湊一塊兒鬨事。”
“是。”
手下打開籠門,粗魯地將陳悍聲拖出來,像拖一袋毫無生氣的垃圾般扔上了另外一輛紅色越野車。
意識徹底失去前,陳悍聲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遠處青黛色的山巒。
“沈錯……”陳悍聲呢喃道,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隻是冇人注意到,他攥緊的拳頭裡,藏著一小截被硬生生掰斷的竹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