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湖小鎮的彆墅靜得可怕,隻有陳悍聲沉重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客廳裡迴盪。
他冇開燈,而是藉著窗外的月光找到醫藥箱,隨後拿出酒精,直接將剩下的半瓶全部倒在了傷口上。
酒精順著傷口的溝壑滲進去,彷彿無數根針在同時刺了下來,又像是潑了一盆滾燙的沸水,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突如其來的劇痛令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喉嚨裡更是擠出一聲又一聲痛苦的悶哼。
陳悍聲死死咬著牙,任憑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板上。
他不敢閉眼,反而藉著月光看向胳膊上翻卷的皮肉,那些猙獰的傷口裡還殘留著黑牢的汙垢和乾涸的血漬,此刻被酒精一泡,竟透出幾分詭異的猩紅。
可這又算什麼?
比起沈錯後背被強酸腐蝕出的焦黑,倒下時吐出的那口鮮血,以及被電擊棍擊打時的慘狀,這些都不算什麼。
陳悍聲抓起旁邊的紗布,胡亂地纏在胳膊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紗布很快就滲出鮮紅的血,在皎潔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陳悍聲鬆開手,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平複著急促的喘息。
十分鐘後,他才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站起來,踉蹌著走向書房,找到沈錯的手機,打給了沈星壘。
三秒後,電話接通,傳來了沈星壘的疑問聲:“喂?小叔?這麼晚了,有啥事兒啊?”
“是我……”陳悍聲喘息粗氣打斷,聲音低沉,“星壘,現在來天鵝湖小鎮。”
“陳悍聲?你怎麼拿著我小叔的手機?我小叔呢?”沈星壘的聲音瞬間繃緊。
“你先過來再說,切記——彆帶任何通訊設備,彆開車,坐最後一班公交車來,來了就知道了……”
“好,我現在就去!”沈星壘聽出了陳悍聲語氣裡的不對勁兒,立刻動身前往天鵝湖小鎮。
而陳悍聲在掛了電話後,第一時間將手機踩碎扔進垃圾桶,隨後繼續處理傷口。
待身上的傷都處理的差不多後,他又從醫藥箱底層翻出一把小刀,用打火機仔細消完毒後,抵在了胳膊內壁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傷口上。
這裡藏著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
陳悍聲深吸一口氣,刀尖利落地挑開皮肉,從裡麵夾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
是那台微型攝像機的儲存卡。
陳悍聲用乾淨的紗布仔仔細細將儲存卡擦乾淨,塞進一個防水袋裡,貼身放好。
兩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陳悍聲打開門,沈星壘揹著雙肩包站在門外,衛衣帽子壓得很低,眼裡滿是不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到底怎麼了?我小叔他……”話音卻在看到客廳裡的狼藉時卡住了。
滿桌的帶血紗布,還有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都讓他瞬間白了臉。
“我小叔呢?!”沈星壘一把抓住陳悍聲的胳膊。
“嘶?!”陳悍聲倒吸一口涼氣。
沈星壘立馬鬆了手,藉著月光向下看去,就看到了陳悍聲滿胳膊的傷。
“怎麼受這麼重的傷?!我小叔是不是出事了?!”
陳悍聲冇說話,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
沈星壘趕忙坐下,焦急開口:“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你快說啊!想急死我嗎?!”
“彆急……”陳悍聲喝了口水後,這才從黑牢的實驗說起,說到趙野的背叛,說到沈錯擋下的那罐強酸,說到最後那聲震耳欲聾的電擊……
整個過程裡格外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隻有緊握的拳頭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壓抑的情緒。
“……他用自己把我換出來了。”最後一句落下時,客廳裡死一般的靜。
沈星壘瞬間紅了眼眶,一拳砸在沙發上:“我現在就帶安保部的人去救他!姓王的那個畜生,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坐下!不許去!”陳悍聲低喝一聲,聲音裡的戾氣讓沈星壘僵在原地,“安保部不安全,內鬼就是趙野!”
“誰?!趙野?!”沈星壘像被雷劈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怎麼可能是他?他都來銀川分公司整整兩年了啊……小叔才把他調到核心大樓,怎麼可能啊?!”
“就是他,我親眼所見。”陳悍聲的語氣冷得像冰,“總部和鼎盛知道的所有訊息,都是他透出去的。”
“我艸……”沈星壘徹底說不出話了。
空氣安靜的彷彿被凍住。
過了許久後,沈星壘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重新看向陳悍聲,問:“那現在怎麼辦?不能讓我小叔一直待在那裡啊!”
陳悍聲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那個防水袋,扔在桌上:“這裡有證據。”
“這是什麼?”沈星壘打開袋子,看到那張沾血的存儲卡時,瞳孔驟然收縮,“儲存卡?”
“對!黑牢裡的人體實驗記錄,王濤和華曜總部的合謀檔案,都在裡麵。我拍的時候就把卡取出來了,藏在傷口裡,他們冇搜到。”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必須在天亮前發出去。趁總部還冇反應過來,也趁黑牢裡的罪證冇被轉移,讓所有人都看到。”
“好!我去找媒體!我認識幾個……”
“不行!我們現在不能相信任何人!直接用匿名賬號發到所有能發的平台,讓它像病毒一樣擴散。”說罷, 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我還要錄一段視頻。”
“錄視頻?”
“對!我要以被害者的身份告訴所有人,鼎盛集團的王濤,華曜總部的李默,還有那些個幕後黑手他們身上到底沾了多少半獸人的血!”
陳悍聲的眼神銳利如刀看向沈星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你負責擴散證據,我負責撕開他們的臉皮。等天亮,我們就把黑牢裡的齷齪,全暴露在太陽底下!”
“好!”
沈星壘重重點頭,看向陳悍聲胳膊上重新滲出血的紗布,看著對方眼裡那團不滅的火,將存儲卡緊緊攥在手心。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