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錯站在原地,指尖因為心疼而微微蜷縮。
他看著陳悍聲渙散的眼神,看著對方嘴角乾裂的起皮,看著那條單薄的薄毯下隱約可見的顫抖,恨不得當場將王總和趙野五馬分屍!
那個永遠像頭蓄勢待發的狼,眼神銳利,動作迅猛,連受傷時都帶著不服輸狠勁的陳悍聲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尖牙和利爪,隻剩下滿身的疲憊和傷痕。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陳悍聲,隻是一眼便心如刀絞。
沈錯仰著頭,藍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卻被極致的理智死死壓在眼底深處。
所有未宣之於口的話語全部沉澱在這一眼中。
——彆怕,等我。
陳悍聲看懂了,卻搖了搖頭。
沈錯知道他的意思。
——彆管我,快走。
可他怎麼可能走?!
當他看到那張照片時便已然下定決心!
如今陳悍聲就在眼前,他怎麼可能走?!怎麼可能?!
但這幾十米的距離,就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長河。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實驗室深處的哀嚎聲越來越清晰,可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眼神交彙的瞬間,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剩下無聲的默契和決絕。
他們都知道,這很可能是最後一麵。
所以陳悍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下一秒,沈錯的藍眸裡染上了毫不掩飾的猩紅。
緊接著,他動了。
像一道藍色的閃電,衝向二層小樓的方向,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陳悍聲猛地抬起頭,用儘全力嘶吼:“彆過來——!”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撞在黑牢的牆壁上,迴盪不休。
沈錯動的瞬間,空氣彷彿被撕裂。
西裝外套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露出裡麵緊繃的黑色作戰服。
他根本不是來赴宴,是來赴死的!
足尖蹬地的刹那,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二樓,腳下的鐵架被踩得“哐當”作響,鏽屑簌簌墜落。
“找死!”趙野舉著電棍迎麵砸來。
沈錯不閃不避,左臂硬接一棍,電流竄過的瞬間,右手已攥住對方手腕,反向一擰!
“哢嚓”一聲,骨裂聲混合著慘叫聲炸開,趙野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撞翻了半麵鐵欄。
陳悍聲看得渾身一震,渙散的眼神驟然清明。
那是沈家秘傳的卸力術!沈錯說過,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用。
一旁的王總看到沈錯輕輕鬆鬆便解決了趙野後,立即提起陳悍聲擋在自己胸前,結果剛拽住對方的胳膊,就被一個反肘砸在麵門上!
“呃啊?!”
鼻血瞬間噴湧而出,陳悍聲趁機掙脫束縛,瘋了似的衝向沈錯。
此刻沈錯已被一群手拿武器的研究員包圍。
可這種程度的圍毆對於藍眼狼蛛而言根本不足為懼,他遊刃有餘地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都帶著斷筋裂骨的狠勁。
藍色眼眸在血光中亮得嚇人,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清冷,分明是浴血的修羅!
“攔住他!用電網!快啊!!!”王總捂著鼻子在二樓嘶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麵對著珍惜血脈,即便是他早有準備的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更何況這人是沈錯。
三張帶電的捕網驟然從二樓罩下。
沈錯猛地矮身,貼著地麵滑出三米,避開網眼的瞬間,抓起地上的斷裂鋼管,反手擲出!
鋼管穿精準無比地穿透一名研究員的肩膀,帶著血箭釘在二樓欄杆上,震得一旁的王總踉蹌著後退。
還有五米!
沈錯看著近在咫尺的樓梯,指尖摸向綁在小腿上的軍用匕首。
可就在他即將踏上樓梯的刹那,陳悍聲突然嘶吼:“小心頭頂!”
沈錯猛地抬頭向上看去,隻見通風口的格柵被撞開,一個穿著防化服的人影墜下,手裡舉著裝滿強酸的玻璃罐。
躲不開了!
沈錯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調轉方向,三秒內率先護住頭部,用後背硬生生擋住了所有潑灑而下的液體。
“嗤啦——!”
強酸澆灌而下,瞬間腐蝕出焦黑的洞,皮肉灼燒的劇痛讓沈錯悶哼一聲。
同一時間,陳悍聲一頭栽進沈錯懷裡。
沈錯強忍著後背灼燒的巨痛,手起刀落,割斷對方身上的束縛,將人狠狠推遠,吼出最後一句清晰的話:“帶證據……走!呃啊!”
話音還未落,數根電擊棍同時砸了下來。
藍白色的電流炸開,空氣都彷彿被點燃,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兒。
沈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沈錯——!”
陳悍聲撲過去接住對方軟綿綿的身體,眼睜睜地看著沈錯吐出一口鮮血,用慘白的嘴唇吐出三個字:“……活下去。”
“草你媽的!要活一起活!”陳悍聲雙目赤紅,血珠滴在沈錯蒼白的臉上。
“滾!”沈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推開陳悍聲。
這一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陳悍聲踉蹌著後退數步,眼睜睜看著沈錯被數根電擊棍死死按住。
“跑!陳悍聲你他媽要是敢回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攔住他!不能讓他離開這裡!”王總的尖叫聲像破鑼。
研究員們立刻分出一半人衝向陳悍聲。
沈錯驟然察覺到身上壓製的力量少了一半後,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撞向最近的人,隨後一腳將另外一人踹翻,又一口咬在第三人的胳膊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啊啊啊啊——!”
慘叫聲裡,沈錯騰出的手死死拽住最後一人的電棍,扭頭對陳悍聲吼道:“快走!”
陳悍聲最後看了眼沈錯後背不斷擴大的焦黑傷口,瘋了似的衝向黑牢大門。
“哐當!”一聲,鐵門落下,將他和裡麵的地獄徹底隔絕開。
隔著厚重的門板,陳悍聲聽見沈錯最後一聲笑,輕得像歎息,又野得像火焰:“王總,你猜……他跑得了嗎?”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電擊聲,再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陳悍聲緩緩伸出手按在黑牢大門上,靜默三秒後,毅然決然地上了那輛黑色武裝越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