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悍聲離開天鵝湖小鎮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他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工裝,將微型攝像頭和撬鎖工具藏在靴筒裡,憑著記憶開車往華曜總部黑牢趕去。
高速公路一入夜便成了被墨色浸染的綢帶,車流稀疏得像斷了線的珠子,唯有路燈在瀝青路麵投下連綿的光斑。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夜露的清涼,卻吹不散陳悍聲心頭的焦灼。
儀錶盤的光映在男人緊繃的側臉上,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每一次踩下油門,車身的輕微震顫都像是敲在神經上的鼓點。
沈錯的臉、母親的信、那些陰毒的新聞……這些畫麵在腦海裡翻湧,像未熄滅的火星,灼燒著理智。
陳悍聲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還保持著清醒。
這條路明明不是第一次走,今夜卻顯得格外漫長。
遠處的城市燈火像模糊的星子,明明滅滅,像極了此刻懸而未決的局勢。
後視鏡裡,天鵝湖小鎮的燈光越來越遠,像被夜色吞噬的螢火。
陳悍聲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衝向那片籠罩在黑暗中的牢籠。
……
四個小時的車程後,陳悍聲終於靠近了那片黑漆漆的區域。
他將車子藏起來,藉著夜色緩緩靠近那扇黑色大門。
曾經守衛森嚴的入口如今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門封死,門楣上的“華曜總部監禁區”七字蒙著層灰,透著死寂。
陳悍聲繞到側麵的荒草叢裡,找到那處被藤蔓掩蓋的通風口。
這是他之前偶然發現的,冇想到如今竟成了突破口。
他用隨時攜帶的工具撬開鏽跡斑斑的鐵網,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消毒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陳悍聲嫌棄地捂住鼻子,探頭向裡麵看了看。
管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前進。
他冇有猶豫,利索地跳進去。
黑暗中,隻有頭頂微弱的應急燈閃爍著紅光,照出前路蜿蜒的輪廓。
內壁的鐵鏽颳得人胳膊生疼,不知爬了多久,終於從一處破損的格柵落下。
陳悍聲雙腳穩穩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曾經關押著囚犯的監舍空空蕩蕩,鐵門大多敞開著,地上散落著斷裂的鎖鏈和乾涸的汙漬。
牆上的塗鴉被白漆草草覆蓋,卻仍能看出許多掙紮的痕跡。
地板的縫隙裡還殘留著清洗不掉的鮮血,應該是上次暴亂時留下的。
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隻有通風係統發出“嗡嗡”的低鳴聲,襯得氣氛愈發詭異。
那些囚犯去哪了呢?
陳悍聲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往前走。
走廊兩側的監控探頭依舊在工作,偶爾轉動一兩下證明這裡依舊有人。
那麼會是誰呢?
陳悍聲精準地躲進陰影裡,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麵孔——陸放,周震南,還有曾經同一間監舍裡的鼠族、豬族、獨眼虎族半獸人……這三人是否也像其餘人一樣,憑空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前方傳來,還伴隨著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
陳悍聲瞳孔一縮,迅速閃身躲進一間空置的監舍,透過鐵欄的縫隙往外看。
幾個穿著白色防化服的人走了過來,頭套遮住了臉,隻能看到護目鏡後模糊的輪廓。
他們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銀白色的液氮冷凍箱,箱子上印著華曜的標誌——那種箱子,陳悍聲在黑牢的醫務室見過,是專門用來存放人體器官的。
他們步履匆匆,徑直走向走廊儘頭的電梯,按下了上行鍵。
陳悍聲微微眯起雙眸。
黑牢的結構他熟,上行電梯隻能通往監獄長的辦公室。
看來那裡的確有人!
他立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利用監控的盲區快速移動。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一開,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陳悍聲等那幾人走遠,才從樓梯間閃身出來,貼著牆根往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摸去。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一個聲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躁,正是鼎盛的王總:“……沈錯那小子也太狡猾了!銀川分公司翻了個底朝天,沈家老宅也盯了三天,愣是連個人影都冇見著!活體實驗的新聞都鬨成這樣了,他居然還不露麵?!”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溫和中帶著點陰柔,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聽過:“急什麼?他不出現,總部自有辦法逼他出現,彆忘了,他侄子沈星壘可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呢~”
“媽的!”王總罵了句臟話:“早知道當初在白樺路就該直接做掉他!也省得現在麻煩!”
“做掉?”那陰柔的聲音輕笑一聲,“沈錯要是死了,咱們可就拿不到獸血了。總部的實驗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階段,藍眼狼蛛的獸血必須儘快拿到,不然之前的投入全白費。”
王總似乎被說服了,語氣稍緩:“說的也是。”頓了頓,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那個陸放也太不中用了!讓他去取沈錯的獸血,結果這傻逼居然策反沈錯的貼身保鏢,真是個廢物!”
提到“貼身保鏢”四個字,陳悍聲的呼吸驟然一滯——原來陸放要取沈錯獸血並不是為了換取自由!
突然,王總“咦”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帶著點不確定:“說起來,那個叫陳悍聲的保鏢……你確定他真跟沈錯鬨翻了?我總覺得那小子有點邪門,上次在環球酒店刺殺我,那狠勁兒,不像是會輕易反水的人。”
“放心,”那陰柔的聲音篤定道,“我親眼看著沈錯把他趕回安保部的,還取消了表彰大會。那狼崽子性子烈,受了這種委屈,怎麼可能還對沈錯忠心?再說,他母親剛去世,沈錯連葬禮都冇去,這梁子早就結深了。”
王總這才鬆了口氣,低笑起來:“也是。可惜了那麼個好苗子,居然被沈錯自己推開了……真是天助我也!等解決了沈錯,再想辦法把他收編過來,說不定還有大用處。”
躲在門外的陳悍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