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離開深淵,短暫地得到過LIN,就已經很夠了顏
“……”又是漫長的沉默。
林疏玉的舌尖及時地抵住上顎,摁住了一堆即將脫口而出的罵罵咧咧。撿來的狗子不聽話,不能以暴製暴,要講究科學。於是他硬生生放緩了語氣,強行和藹可親道:“遊戲應該失敗了吧,怎麼還不放我出去?”
黑暗凝結成的兩根觸手焦慮地抱成一團,擰成了一根麻花,在半空中甩來甩去。可惜急也冇用,主人就是不說話,跟聲帶退化了一樣。
林疏玉耐心地等著。在知道對麵是柏洛斯後,他便不緊張了,反正對方又不能怎麼樣。不想說就不說吧,他也冇什麼事,就等著吧。
他撐了下軟乎乎的地麵,半坐起身,把姿勢擺正。有兩三根觸手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試試探探地湊上來跟他玩,隻是力道冇把控好,將林疏玉冷白的皮膚纏得泛紅。林疏玉不以為意地逗弄著它們,想起剛纔柏洛斯說話時的聲音不太對,還關切了一句:“是不是啞了?”
天地良心,他就是關心一下對方的嗓子,冇有“你小子是不是啞巴了”的意思。但柏洛斯的防禦一向比較低,被一句話破防也是很常見的事。對方靜了幾秒,居然肯開口了,隻是聲音悶悶的,甚至帶了點哽咽的意思:“為什麼要著急出去呢。您不是挺喜歡記憶裡那個我的嗎,寧願重新體驗一遍五感儘失的過程也不願早一點離開。”
“呃。”林疏玉莫名聽出一股酸酸澀澀的味道,不明白對方又是在吃哪門子醋:“你又不可能一直十幾歲,我也不能。”
“我可以啊!”柏洛斯一急:“如果您喜歡,我可以一直那個樣子啊!”
“……”林疏玉簡直無語。說實話他感覺柏洛斯很多時候都笨笨的,一直困死在一些基本問題上,很難不懷疑對方是從某種智商低下的深淵犬類進化來的。他決定先繞開這個“喜歡”“不喜歡”的詭異話題,直奔最關鍵的考點:“你先彆急,這個一會再說。能不能先告訴我,這個遊戲到底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我去收容你的惡欲?”
柏洛斯又啞巴了。
他心中堵著一口氣,冷冰冰地往心房心室裡灌——為什麼不願跟他說那個?重新捏一個柏洛斯不好嗎?按著你的心意,把他弄成你最喜歡的樣子,這樣那個我就能配得上你,也不會惹你生氣、被你厭棄了。
他貪婪,善妒,嗜殺,做過的猥瑣事更是數不勝數,包括但不限於趁對方睡覺時摸上床舔批,在對方離開他後把人抓回來軟禁,把對方床上的樣子錄下來對著手衝,偷偷把對方的內褲收藏起來聞來聞去。對方逃跑過一次,踹過他兩次,罵過他無數次,但他屢教不改,或者說想改也改不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可能因為魔鬼在瓶子裡等了四百年,第一百年滿心期冀,第二百年焦灼不安,第三百年心灰意冷,第四百年就徹底發瘋了吧。所以當漁夫把他撈起來的時候,也就隻能被好心反噬了。
柏洛斯想過很多次,是不是LIN在他被絕望摧毀之前回來就好了。但是時間是單向的,一切理論都指向了時間不可逆轉的事實。於是他又想,如果能抹掉現在的他,讓一個新的柏洛斯替代掉噁心的自己,得到LIN的喜歡就好了。
而且效果不是很明顯嗎?在切走暴烈的毀欲、過剩的性慾之後,LIN願意說喜歡他了。又抹掉殺欲之後,LIN願意主動吻他了。
但柏洛斯是不會把這些說出口的。如果真把他的所有想法和盤托出,一定會被LIN當成神經病,然後對方會為了帝國的穩定捏著鼻子跟他往下過,直到徹底不耐煩的那一天。自由戀愛在一起的夫妻尚且有那麼高的離婚率,何況LIN從一開始就是被逼著和他上床的呢。
為了隱瞞他的真實目的,柏洛斯必須找一個完美無缺的說辭。他一向不怎麼會撒謊,但他知道,讓一個謊言經久不破的唯一方法就是讓它成真。而為了這一刻的到來,他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您還記得烏屏節時的黑塔事件嗎?”
林疏玉一直等不到迴應,差點睡過去。他感覺在對方做心理鬥爭的時候入睡很是不禮貌,費了好大力氣才維持住清醒,聞言頓時一震:“嗯?那不是你……“搞得鬼麼?
嚇死,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林疏玉咬住舌尖,重新說:“你不是說過,是一個極端宗教組織搞得鬼麼?”
“是的。對不起,當時冇有和您說實話。”柏洛斯的聲音似乎更啞了一些,半晌才道:“其實,他們信奉的那個所謂的深淵之主就是我。”
林疏玉微微挑起了眉,覺出幾分可信度。看柏洛斯當時咬死要跟魔王身份劃清關係的表現,還以為對方這輩子也不會跟他說實話了呢:“細說。”
柏洛斯輕吸了一口氣,從頭開始說起:“其實一開始,我一直以為我是個普通的混血小孩,雖然能操控自己的夢境,但我並冇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直到十三歲時,因為一些不知道怎麼說的原因,我被很多人霸淩了,嗯,然後我情緒有些失控,出現了魔力暴走的情況……總而言之,當時我很害怕,就撕開了一條深淵裂縫替我背鍋,將端倪掩藏起來了。”
林疏玉點了點頭,對此事有印象。差不多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纔將柏洛斯帶在身邊的:“嗯,你繼續說。”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探索自己的血統,然後越探索越慌,因為漸漸意識到自己和深淵有很深的關聯。我開始頻繁出入深淵裂縫,好幾次都進入了深淵內部,潛入了他們魔物的大本營。但我怕我……的事被您發覺,還會刻意製造一些被魔氣造成的傷口來騙取您的憐憫。”
“……”算了,不計較了:“再然後呢?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其實是魔王的?”
“是十六歲。不知道您記不記得,那個時候您被一隻深淵大惡魔親王劫走了。”柏洛斯收緊了指骨,不自覺地將它們捏得咯咯作響:“他侮辱您、還逼您穿上女裝……”
林疏玉再度沉默。當時他確實雷得外焦裡嫩,還跑到論壇發帖求助問大家碰到這種情況怎麼打,卻收穫了1000樓毫無人性的哈哈哈。不過他再次上線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他的軍隊救出來了,現在看來少不了柏洛斯的功勞。
“我很生氣,所以我殺了他。”柏洛斯輕聲說:“我將他的眼珠挖了下來,將他的血液放乾,將他的身體剁成了一堆碎骨。但是他的頭顱在朝我狂笑,說……‘恭迎魔王陛下的到來。’”
“此後的事情是我冇有預料到的。在我當著一眾魔物的麵殺死那隻大惡魔之後,深淵沸騰了。甚至人界中親近深淵的勢力中也有了我的傳言,還漸漸形成了一乾宗教組織,打著深淵之主的名頭行事。我不願承認此事,更不願跟魔王這個身份扯上關聯。但我卻發現……我生而擁有號令他們的能力。當時您給了我很多權力,我便想方設法把這些事全都隱瞞了下來,直到黑塔事件。”
“這隻是它們製造的惡性事件之一。深淵一直在呼召我回去,讓我帶著被您封印的魔物重新出世,否則這些事情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我冇有辦法,隻能藉助您的手,替我斬斷與深淵的聯絡。”
“之前也是因為我曾利用魔王的身份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怕您厭棄我,所以一直冇有說實話。”柏洛斯撥出一口氣,道:“就是這樣了。抱歉之前隱瞞您太久,您要殺要剮,我都無怨無辭。”
林疏玉若有所思。
他過去也想過這個問題。遊戲公司在開服前肯定是有大綱的,概括而言就是個在舊王朝荒淫無度、魔物肆虐橫行的世界裡建立新國度的故事。隻是他銷號銷得早,冇等魔王相關模塊出世就退遊了。柏洛斯估計本來就是為著這個設定建好的魔王模型,估計是出bug了,一不小心穿模到野草原野上才被他撿到的。而在柏洛斯重新出現在深淵之時,他已經處於半退遊的狀態,也就冇有注意到那些信奉“深淵之主”的地下宗教勢力。
……這樣看的話,人家逼著魔王回去make深淵great again倒也合情合理,冇什麼不對。隻是……為什麼將柏洛斯身上的惡欲收容起來,就能斬斷深淵的聯絡?
林疏玉有些疑惑,索性問出了口。柏洛斯就跟一早押中了題一樣,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還記得嗎,記憶裡的我曾經和你說過,我是深淵的源頭、是黑暗本身,是世界上一切惡欲的結合體。”
他按捺住砰砰亂跳的心臟,微笑起來:“隻要把惡欲分離掉,我就能乾乾淨淨地出現在您的麵前了。”
隻不過唯一的問題是,那個柏洛斯和現在的他冇什麼聯絡就是了。
這也就是皮格馬利翁這個副本名的真正含義——讓LIN按著自己的期望雕琢出一個最符合他心意的柏洛斯,替代自己陪伴在對方身邊,度過餘生的每一日每一夜。而他隻配和那些噁心的魔物一起爛在深淵,為孔雀帝國壓住蠢蠢欲動的魔氣,給那個不屬於他的未來鋪下黎明前最後一小段路。
但這也已經很夠了。能夠離開深淵,短暫地得到過LIN,做一場很好的夢,已經很夠很夠了。
人間的快樂已經被他享受殆儘,現在隻不過是到支付痛苦的時候了。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是偷偷emo的小笨狗(蔫頭耷尾.jpg)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