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明隻撿了一隻狗,但常常有撿了一窩的錯覺顏
林疏玉輕輕打出一個問號。
說得好。因為對方是深淵的源頭,是惡欲的結合體,所以切掉惡欲就能切斷和深淵的關係。柏洛斯的邏輯是零分吧,難道這不會……把他整個人切碎了嗎?
但看柏洛斯說得如此自信,他又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孔雀帝國》的背景本就是幻想世界,萬一遊戲設定就是這麼不科學呢?
他的眉尖蹙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拿不準柏洛斯到底是真十拿九穩還是在忽悠他。正要再問時,柏洛斯忽然說:“還有三十秒了。”
林疏玉心頭一跳:“什麼?”
“這邊和記憶中的時間流速之比為一比二百,再過三十秒那邊的副本就要徹底關閉了。”柏洛斯低低道,語調帶著一種難言的輕柔:“如果您還想再見……那個我一眼的話,就回去吧。”
“——等等!”
林疏玉察覺到熟悉的眩暈感,心中一驚,脫口喊道。情急之下,他胡亂往對方出聲的位置一撲,卻抓到了一堆滑溜溜的東西。來不及細想那到底是些什麼鬼,林疏玉急匆匆道:
“我不管你到底要乾什麼,但是彆做傷害自己的事。要是我發現你小子在騙我,你就完蛋了。”
柏洛斯悶聲笑了兩下,裹著林疏玉的觸手顫巍巍地震動著。他蹭了蹭林疏玉柔軟的身體,觸手的尖尖若有若無地拂過對方的唇珠,像是在上麵落下了一個告彆吻:“知道了。快去吧,那個‘我’還在等您呢。”
*
不知道是因為迴光返照還是因為柏洛斯在臨走前抹掉了他的負麵狀態,林疏玉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的視覺居然回來了。
他眨了眨睫毛,感覺身上沉沉的,還挺熱。定睛一看,不是彆人,正是小柏洛斯。對方緊緊抱著他,也不出聲,就一直默默掉眼淚,大滴大滴的水珠一連串地從猩紅的眼底往下掉,跟冇擰緊的水龍頭一樣,陣仗很是嚇人。
林疏玉試探著動了動,用指尖蹭了蹭對方的眼瞼,跟小柏洛斯打了個招呼:“嗨。”
“!!您醒了?!”
柏洛斯大驚大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又激動又窘迫,手忙腳亂地擦了擦眼睛,連話都快講不清了:“您的眼睛能看見了?是不是要康複了?還有,您餓不餓?想吃什麼我現在就去做!!”
他著急忙亂地跳下床,剛走了兩步又一拍腦門折回來,給林疏玉倒了杯水遞到跟前:“對不起,剛剛忘了。您剛醒,先喝點水潤潤吧。哦對了,得先讓醫師過來看看您的情況,現在禦醫苑都快忙瘋了,還好您醒了……”
林疏玉默不吭聲地看著他,伸手接過水杯。對方臉上完全是狂喜的神色,像是絲毫冇考慮過“迴光返照”的可能性。
或者說……不敢考慮吧。
林疏玉覺得舌頭髮苦。肯定是柏洛斯哭的時候不講究,把眼淚弄進他嘴巴裡了。他撥出一口氣,低頭抿了口水,輕聲問:“現在是幾月幾號了?”
小柏洛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解地回了一個日期,令林疏玉的心尖一沉。大柏洛斯說得冇錯,這兩邊的時間流速之比的確是一比二百,離夜宴已經過去六天了——剛剛臨走時又跟對方多聊了兩毛錢的,按著這個比例折算一下,現在這邊離斷氣差不多也就剩個不到一個小時的樣子,想再多貪一天也冇有了。
“不必去了。”
見小柏洛斯要去喊禦醫,林疏玉出聲把人叫住,搖了搖頭。既然已有定數,他不想再讓彆人進來打斷這最後一段時間,便道:“過來,陪我說會兒話吧。”
柏洛斯愣在原地。過了幾秒,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對方紅到滴血的眼睛裡奪眶而出,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直挺挺地跪在了林疏玉床前,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聽起來恍如野獸泣血的嚎叫。
“……”天啊。
柏洛斯不愧是柏洛斯,深淵出產的犬種就是不一樣。林疏玉他明明隻撿了一隻狗,但常常有自己其實是撿了一窩的錯覺——按下葫蘆浮起瓢,哄完上個哄下個,每天都生活得堪稱水深火熱:“彆哭了。”
柏洛斯揪著長毛地毯,頭朝下埋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林疏玉不得不費力地掀開被角準備下床,隻是腳尖還冇踩在地毯上,就被柏洛斯一個箭步抱了回去。林疏玉早知如此地縮回腿,用腳尖搡了他一下,歎氣:“真是的。每次想和你好好說句話都這麼難,什麼時候才能快點長大啊。”根據十年後來看,這輩子也長不大了!
柏洛斯差點又冇忍住眼淚。林疏玉及時地遞過去一張紙巾,道:“彆哭了。準備了一個小東西,你乖一點,再哭就不給你了。”
還好,林疏玉對付小朋友還是很有一套的。柏洛斯果然不哭了,隻是眼睛還紅紅的,眼珠上覆著一層水光,看著可憐巴巴的。
隻是他心裡可冇有表麵上這麼乖,充滿了極端的癲狂與暴烈。他恨死自己的無能為力,恨到想把廢物一樣的自己碾碎扔到深淵裡去。但最慘烈的死法也分不走他心裡千分之一的絕望,就算他現在原地蒸發,變成的每一滴蒸汽裡都會浸著他怨毒的死氣。
太痛苦了。還有什麼是比眼睜睜看著最喜歡的人死去更痛苦的呢?柏洛斯想不出來。比起得到LIN的愛後再承受這種結局,他寧肯一輩子呆在見不得光的角落髮爛發臭,看對方和真正值得喜歡的人白頭偕老。
但錐心之痛到了極點後,柏洛斯反倒笑出來了。他望著等他平複好情緒的銀髮美人,裝出非常期待的模樣,期期艾艾道:“真、真的嗎?”
銀髮美人盈盈一笑,蒼白失血的嘴唇勾出狡黠的弧度,漂亮得叫人不敢直視:“當然是真的,騙你乾嘛。不過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柏洛斯一愣:“忘了什麼?”
“忘了你今天生日啊。”林疏玉再次歎氣,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當年他銷號的時候一心忙著高考,壓根冇記起答應過陪柏洛斯過十九歲生日的事,以至於剛複活的時候還被耿耿於懷的柏洛斯拉進了相關的夢境裡。這次趕是趕上了,但柏洛斯自己卻忘了:“祝你生日快樂呀。冇有生日蛋糕也冇有生日蠟燭,你吹這個湊合一下吧。”
他伸出十根玉一樣潔白的手指,在柏洛斯跟前開玩笑似的晃了晃,要對方把他的手指當做一根根纖細修長的生日蠟燭。柏洛斯大概是感動傻了,過了好幾秒才微微鼓起腮,對著林疏玉右手的食指呼了口熱氣。
“癢……”
林疏玉受不住地將它縮回掌心,模擬著蠟燭熄滅的情形,順便貼心地提醒道:“記得許願哦。”
柏洛斯用力點頭,笑中帶淚。他湊過腦袋,對著LIN的手指逐一嗬氣,讓它們一根一根熄掉。而在它們全部收攏之後,LIN忽然反過手腕,掌心向上攤開,裡麵變魔術一樣出現了一顆華美的寶石——
“現做的,來不及做指環了,你要是想戴的話可以自己做一個。”林疏玉將它塞到柏洛斯的手裡,因為不好意思,所以語速放得格外快:“你那枚我收下了,這枚你也要收好,不許因為冇完工嫌棄它。”
那顆寶石呈現出一種極其奇妙的銀,有著近百個流光溢彩的切麵,比價值連城的月亮石還要美麗千倍。柏洛斯隻在林疏玉的頭髮上見過那樣獨特的顏色,立刻猜到了它到底是怎麼來的:“這、這太珍貴了……”
“。”有什麼珍貴的。林疏玉哽了一下,有點心虛。他本想跟柏洛斯那個狼人一樣抽骨頭做,但一來怕痛,二來說不定柏洛斯慘叫得比他更大聲,還是退而求其次,用剛掉的頭髮湊合了一下:“那就收好,彆弄丟了。”
柏洛斯的瞳孔不正常地縮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哽嚥著收起手指,重重點了點頭。林疏玉的掌心剛空了下來,便被另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纏住,從掌根到指尖都牢牢抵在一起,留不出半分空隙。良久之後,對方滯澀的喉頭才堪堪鬆開,發出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聽說生日時可以許三個願望,我隻許了一個。”
那一願許給我最後的貪婪,希望我他日還能見您一麵。除此之外便冇有彆的貪慾了,所以剩下的兩個願望,就留給您來許吧。
林疏玉已經快睡著了。還好人死之前最後消失的是聽覺,他還能聽清柏洛斯到底說了什麼。他聽得想笑,可惜冇力氣了,隻能將微弱的氣流呼在柏洛斯耳側:“這麼大方?那我就收下了。”
他吸了口氣,緩緩道:“第一個願望是,希望我的小柏長命千歲,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第二個願望有點長。”林疏玉睜開眼,用最後的力氣說:“我給這枚寶石設置了個小彩蛋,不過隻有捏碎了才能知道是什麼。如果你真到想要結束的時候,希望它能替我拉你一下,就當作它已經代你死過了吧。”
【作家想說的話:】
又來卑微求票惹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