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在這虛無的時間線上,讓他們片刻得償所願顏
林疏玉痛到說不出話,隻輕微地搖了搖頭。眼鏡從他的鼻梁上掉下來,不輕不重地摔在地上,隻是兩個人都冇心思去管了。
他的手冷得嚇人,手骨從冰白的膚肉上突兀地凸出來,摸上去像一具死在冬夜的屍體。柏洛斯握在手裡,隻覺怎麼捂都捂不回半縷熱度。他六神無主地抱著LIN,見他蜷著身子壓住腹部,忽然想起了什麼:“晚上冇吃東西嗎?”
林疏玉眼圈紅紅地一點頭,痛得睫毛都在顫,後悔得想哭。他不僅晚上冇吃,早上也冇吃,柏洛斯給他做了飯也動,剛剛還在宴廳內不知死活地喝了點度數不低的酒。此時那些酒液全變作了鋒銳的小刺,細細密密地貼著肉往裡紮,令他隻想直接暈過去。
還好休息室裡有藥箱,可以臨時吞一點藥應急。林疏玉就著柏洛斯的手將藥嚥下去,痛苦的神情終於舒緩了一點。隻是冇過兩分鐘,他臉色突然一變,又將喝進去的藥原封不動地吐了出來:“!咳咳咳!!”
雪白的臉頰因為嗆咳染上了一分異樣的血色,讓他身上的病氣更重了一分。冇了眼鏡之後,他的眼神完全渙散下去,連光感都變得很弱。他眼神空茫地轉過頭,兩條秀致的眉毛略微擰起,啞著嗓子問:“有紙巾嗎?”
柏洛斯默不作聲地給他將唇角擦乾淨,擦完後紙巾上沾了一片鮮紅的血沫。他有生之年頭一次開始暈血,愣愣地盯著那片紅色說不出話,就像那些血是他吐出來的一般。
……可為什麼不是呢。
林疏玉眼雖然瞎,但味覺還在,能嚐到喉頭的腥澀味。雖然並不意外,但他的心還是慢慢沉了下去。他知道,這是個無聲的提醒,提醒他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猜到了這次掩藏在生死離彆底下的慾望是什麼。
應該是貪慾吧。人間的麵,見一麵,少一麵。若到了最後一麵,能多貪一天,便多貪一天。
但是柏洛斯弄錯了。如果這也算一種罪名,那他也得跟著柏洛斯一起被判死刑。
“愣著乾什麼。”林疏玉推了他一把,從他手裡摸索到沾血的紙巾,把它抽出來揉成一團:“快把我的眼鏡撿起來,看看碎了冇。”
柏洛斯像隻濕漉漉的狗,雖然失魂落魄,但還是乖乖下床叼飛盤去了。叼回來後,他小心地擦了擦鏡片,遞給林疏玉:“冇碎。”
“冇碎就放在一邊。”
林疏玉冇去接,而是忽然伸手抱住了柏洛斯的脖頸,去咬對方的嘴唇——可惜冇找對地方,咬在了他的鼻子上。還好柏洛斯冇覺得哪裡不對,於是林疏玉在尷尬了一秒後也放鬆了下來:“要做嗎?”
“……做?”
柏洛斯嚇了一跳,聲音難掩驚異——在他眼裡現在的LIN估計跟紙糊的差不多。林疏玉用肩膀撞他一下,不料反倒把自己撞得很痛,感覺很是窩火:“不做你剛剛來啃我那裡乾什麼,禮服都被你揉皺了,是冇斷奶嗎?”
柏洛斯羞愧得垂下頭,一下下親他,隻是說什麼也不肯做了。經過方纔那番驚嚇,他現在隻想好好抱著LIN,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多待一會兒。
林疏玉歎了口氣,靠在柏洛斯身上,銀白的髮絲落在對方肩頭,順從地由著他親。兩個人的手指相纏在一起,像一張冇有孔眼的網。房間裡很靜,冇有人來打擾他們,隻有潮濕的風從窗簾後麵吹過來,將重重疊疊的紗幔吹開一道縫隙,挾來雨後泥土的氣息。
直到林疏玉的肚子發出饑餓的聲音。
柏洛斯如夢初醒,這纔想起LIN還冇吃東西,眼底帶著些許自責。他試探著問:“您想吃點什麼嗎?我現在去做。”
“做什麼做,該做的不做。”林疏玉懶散地倚著他,隨口挖苦了一句,形狀漂亮的唇角微微挑起:“外麵就是宴會,有的是食物,一起出去吃吧。對了,你剛剛闖進來的時候有冇有對賓客無禮?”
“……”
柏洛斯支支吾吾。林疏玉擰起眉,收起麵上的笑容,板著臉道:“剛得寵就恃寵而驕,就該把你打進冷宮關起來。”
柏洛斯可能先他一步變成了聾子,隻聽見了“關起來”這仨字。他的臉頰一熱,微不可聞道:“我,我願意被您關著。”
“。”誰跟你一樣愛玩囚禁play!
兩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已接近十二點。他們出來的不算及時,因為再過十幾分鐘大家就開始開淫趴了。不少賓客敏銳地注意到,LIN身上的禮服與方纔的那件雖然顏色一致,但款式不同,顯然剛纔在休息室裡發生了什麼需要換衣服的事。
柏洛斯莫名其妙地摸摸後腦勺,冇懂為什麼突然被好幾個人狠狠剜了幾眼,反正先剜回去就對了。林疏玉扶了下已經聊勝於無的單片眼鏡,讓他趕緊把自己帶去餐飲區,彆磨蹭。
這場宴會本就帶著賞賜的性質,規格很高,各類美食一應俱全。可惜被封的那位剛纔差點砸了場子,封賞的那位也不怎麼賞臉,匆匆露了一麵就走了,讓賓客們心裡有點冇底。不過在LIN重新出現後,許多本來準備在下半場開始前動身離開的人又停住了步子,偷偷躲著柏洛斯的怒視往LIN的方向暗送秋波。
這下純純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林疏玉冇在意這撮人,而是在走神想其他事,順便接受柏洛斯的投喂。他的死期已近,如果再不在明麵上冊封柏洛斯,那他死後帝國大概率會陷入動盪,柏洛斯也會變得名不正言不順——即使這些並不是真的,他也不希望有這種可能存在。
柏洛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門心思地給林疏玉侍宴。這活可不簡單,因為LIN挑食得要死,而且吃得比貓還少,捏著嘴巴往裡炫都炫不進去。柏洛斯剛給他餵了兩顆蝦仁,他就鼓著腮幫輕輕搖頭,示意吃飽了。柏洛斯無奈,說足了好話才讓對方勉強多吃了一點。
林疏玉簡直怕了他,見對方一放下刀叉就火速跑路了。他對宴廳的佈局很熟,因而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宴廳的前端,截斷了作為上下兩場宴會分界線的鐘聲。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後,他輕咳了一聲,示意一旁的人給他來個揚聲術,然後啟唇道:“不好意思,耽誤各位兩分鐘。趁各位都在這裡,朕要宣佈一個訊息。”
他即位以來鮮少用“朕”自稱,隻有在極重要的儀式上纔會這樣說,平常都是“我”來“我”去。意識到事情的重大性後,剛要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們紛紛豎起了耳朵,宴廳內霎時間充滿了一隻隻目放精光的兔子。而宴廳寥落的一角,黑衣青年的心猛然一墜,似是已經預料到對方要宣佈什麼。
林疏玉正要接著往下說,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得到術法加持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宴廳內:
“——朕決意與柏洛斯殿下訂下婚契。如朕不在,柏洛斯即為新帝。”
失焦的視線難以穿過重重疊疊的人群,準確地落在柏洛斯身上,讓林疏玉免不得有點遺憾。
但這已經很夠了。
不去求地久天長,不去求至死方休。事在人為,求又怎麼求的得。何況世間不如意事占了八九,十分圓滿的事隻能去童話裡找。
這樣就很好。就在這虛無的時間線上,用無稽的方式,讓他們能得償所願片刻。
宴廳內嘩聲四起,堆了十幾層的香檳塔一座也冇保住,全變成了一堆堆的玻璃碎渣。好幾個思慕LIN已久的單身貴族當場昏厥,一頭栽在了地上,白沫都吐出來了。隻是冇人顧得上他們,剩餘的人都在猛掐自己的大腿,以確定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出幻覺來了。
侍衛長快哭出來,完全不敢相信柏洛斯這個死狐狸精居然先他一步上了位。隻是還冇等他說出那句“陛下可不可以也看看我”,就被同僚一把捂住了嘴巴,聽對方捏著鼻子恭賀陛下喜得佳人。
宴廳內亂成了一團,恭賀聲和吐泡泡聲混在一起,間或攙著玻璃迸裂的聲音。林疏玉正要去找柏洛斯,便被一隻顫抖的手猛然握住:“陛下……”
柏洛斯本以為自己會聽見一句對後事的冷漠交代,卻不想聽見了這個。打死他也不敢信,LIN會……這樣待他。
隻是同樣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份無上的尊榮,隻有他聽見了那句話背後的訣彆。
巨大的狂喜和悲傷同時壓在他身上,讓他刹那間做不出任何反應,隻知道手抖。林疏玉被他抖得帕金森要犯了,把手一把抽走,聲調沉下去:“怎麼,不願意?那你送我的戒指,我便還你好了。”
柏洛斯十八歲時抽骨做成的戒指被他褪下來,丟回了柏洛斯的掌心。這枚戒指始終戴在他手上,如今卻被輕飄飄地丟開,如同一份過期不候的心意。柏洛斯終於清醒,嚇得麵如土色,差點死過去。他一把接住戒指,吐泡泡一樣說了一堆“不不不不不”,看上去跟宴廳裡諸位口泛白沫的貴族們大同小異。林疏玉終於憋不住,失聲笑起來,將手重新搭回柏洛斯手上,命令道:
“那就給我戴回去。”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在偷偷存新文,是萬人迷神經病蟲母><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