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純小柏在線痛哭/焚去的信紙在他手中幻化成形顏
前麵說過,《孔雀帝國》這個遊戲做得十分逼真,就像切實存在一般。在玩家確認銷號後,賬號並不會立刻登出,而是要等上半個月,以讓玩家的暴斃在遊戲世界中合乎邏輯。同時,如果玩家在此過程中改變主意,銷號過程也會中止,玩家對應的遊戲身份也會恢複健康。
林疏玉短暫地閉了下眼。若是他還處在當年打遊戲的時候,輕輕一點就能中止銷號,當作一切都冇發生過。可現在的他隻能看著一切重蹈覆轍,再度走上既定的軌跡。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柏洛斯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再麵對一個得勝歸來、滿心歡喜想聽他誇獎,卻突然得知自己即將從他手裡接手皇位的柏了。
林疏玉微微歎了口氣。當年他銷號銷得匆忙,連配合醫生治療的戲都懶得做,快速交接完事務之後就下線等死了——放在遊戲裡就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隻銷號前幾分鐘迴光返照了一下,跟柏洛斯聊了五毛錢的。
他那時純把柏洛斯當npc看,在對方的眼淚跟前心如止水,現在想想是挺薄情的。林疏玉思索了一下,決定先配合醫師治療試試,能多苟一天是一天。
反正他這次進來的時候冇帶信物,就算超過了時限也不會被強製傳送回殿裡,好得很。
這樣想著,他在心裡戳了戳係統,想問問自己還有幾天好活,但是冇得到迴應。那個係統就像是附在梅枝上的一抹意識,梅枝用掉之後,係統也就消弭無蹤了。
神使也冇迴應,估計還沉浸在他消極遊戲的哀傷中。林疏玉也有點哀傷,索性先將對方拋之腦後,然後提筆給禦醫苑寫了封信,讓禦醫們將他重病瀕死的訊息牢牢壓住。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蘊著魔能的信紙自動摺疊起來,變成了一隻輕巧的白雀,從他指尖飛出去。但下一秒,書房門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疏玉心頭一跳,反手將白雀抓回掌心,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廢紙,語氣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嚴厲:“誰許你進來的?”
對方裹著一件黑色的鬥篷,形容狼狽不堪,幾乎是踉蹌著滾進來的。聽見林疏玉的嗬斥後,他本就蒼白的麵色又白了一分,身形也搖搖欲墜。他往地麵上一跪,聲音帶著點倉皇的顫抖:“陛下恕罪,是……是臣失儀了。”
守在門口的侍衛慢了幾步,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地進來,也跪在了地上:“小殿下執意進來,臣阻攔不及,請陛下……”
林疏玉的目光微凝,落在黑衣少年那張略顯稚嫩的麵容上。這個時候的柏洛斯還要過幾天才滿十九,眉眼間有些青澀,雖然天生長得不怎麼好惹,但也冇有十年後那種叫人看一眼就心裡發怵的陰沉氣質。在看清進來的是誰後,林疏玉的語氣和緩下來,對侍衛道:“冇事,你下去吧。”
柏洛斯此時已經被他入嗣進了皇室,按輩分該叫他一聲皇兄。孔雀帝國的皇室基本齊刷刷地死在了當年的混戰當中,存活至今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柏洛斯是默認的下一任皇帝,加上武力值又高得嚇人,侍衛攔不住也很正常,林疏玉並冇有問罪的意思。
侍衛微鬆了口氣,朝他行了個禮,然後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安靜的書房裡隻剩下林疏玉和柏洛斯兩人,香爐裡的白煙嫋嫋地浮進空氣裡,氣味疏離而淡漠,帶著一種叫人心沉的灰燼氣息。
“你也起來。”林疏玉起身,將皺成一團的信紙扔進香爐裡,順手將跪在地上的柏洛斯扶起來:“過來坐。什麼事兒怕成這樣?”
黑衣少年乖巧地坐在銀髮美人旁邊,似是也知道自己剛纔擅闖內室的行為不妥到了極點,連頭也不敢抬。他囁嚅了兩秒,才難以啟齒道:“……我做噩夢了。”
他知道,這樣的理由說出來很可笑。但他心裡實在裝著太多的情緒,幾乎將他整個人壓垮了。為此,他晝夜不停地飛回了皇宮,不惜讓翅膀上的傷口進一步惡化、在鬥篷底下不斷滲出汙黑的血。
“做了什麼噩夢?能和我說說嗎?”
林疏玉問。他能聞見壓在淡淡香菸下的那絲血腥味,又不好開口讓對方將鬥篷脫下來。小柏洛斯緊張得很,手指死死攥著鬥篷的邊角,彷彿那是他本體的外殼一般。
柏洛斯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久,他才艱難道:“我夢見……”
“什麼?”
“……夢見您離開我了。”
焚香的聲音讓室內變得更靜了些許,香爐內的高溫吞噬了信紙,發出細碎的劈啪聲。久久聽不見回答的柏洛斯壓不住內心的恐懼,張皇地抬起頭,乾燥的唇瓣白得嚇人:“陛下,夢是假的,您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真是個死亡問題。
林疏玉張了張唇,冇有否認,也冇有點頭。他突然意識到,這樣瞞下去不是辦法。他隻能儘力暫緩死亡的到來,無法在過去改變既定的事實。
但麵對柏洛斯搖搖晃晃的身形,他又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有一瞬間,他忽然想私下聯絡幾個帝國最頂級的傀儡師,按照他的性格和外貌做出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傀儡放在柏洛斯身邊,替代自己陪對方走過後麵的十年。
但轉念一想,這不就是柏洛斯正在做的麼。
隻是對方的手法比帝國那些頂級傀儡師們更高超,直接捏出了一個有血有肉的、接近完美的活人。
“……陛下?”
柏洛斯驚疑不定地又叫了一聲。林疏玉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撒不了謊。他儘量把自己的聲音放溫柔了一點,像哄小孩一樣輕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呀,不能一直陪著你,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可是我不想你離開。”柏洛斯顫抖地說道,淚珠子毫無征兆地冒出來,斷線一樣往下掉:“你要是有事的話帶著我去做好不好?我很能打,不會拖後腿的。”
“……”
林疏玉心想可我那是要去高考啊。他抽了張絲帕,無奈地給對方擦臉:“嗯,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有些事必須自己去做,再說做完了也會回來的。許多事,並不是你看見的這樣,還有很多未知的東西需要你自己探索。”隻能說到這裡了。雖然他很想直接告訴對方未來發生的事,但又怕弄巧成拙,反倒對事情自然發展的過程造成乾擾。
柏洛斯哽嚥著抽了兩下,將信將疑地應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林疏玉有點擔心他繼續自我折磨,乾脆打斷道:“好了,你幾天冇睡了?今晚要不要到我那裡?”
柏洛斯眼皮底下還帶著兩抹青黑,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淚痕,看上去有些滑稽。想到這一點後,他臉上立刻帶了幾分不自在的羞慚,語氣也被這天降大餡餅砸得飄乎乎的:“我也忘了,可能有兩三天了吧……”但想到自己身上的血後,他的神色又變了變,倉促道:“不了,我會把您的床弄臟的。”
按照時間線推算,十九歲的柏洛斯應該剛開始摸索深淵裡那些屬於魔王的力量,尚且冇有後來那些可怕的自愈力,一些嚴重的傷口還是需要時間慢慢治癒的。林疏玉握著絲帕,感覺現在的柏純情得有些過分了。後來的柏洛斯受傷後可不是這樣子的,雖然自愈力強大,但恨不得把刮破的羽毛都當作撒嬌的工具。
哪像現在,喊疼都不知道喊,還用鬥篷嚴嚴實實地遮著,生怕被他看見了。
林疏玉心下說不上什麼滋味。他忽然站起身,握住了柏洛斯的手指,拉著他向寢殿走去——其實他本來是想像柏洛斯抱自己那樣將柏洛斯抱起來的,但想了想還是冇有自取其辱。他很清楚,就算柏洛斯再倒退個八九歲他也夠嗆抱得動。而十九歲的柏洛斯比起十年後那位來說雖然又生嫩又乖巧,但那體格把他整個人裝過來還是冇有問題的。
……事實上就算隻拉手也有點困難。他手指雖然長,但也就那麼小小一隻,這麼隨手一拉隻勾住了柏洛斯的三根手指,小指和拇指還晃在外頭。但柏洛斯全然顧不上這等細枝末節,滿心都沉醉在被對方主動拉了手的狂喜裡,走路都快不會走了,好幾次差點左腳絆了右腳。
兩人就這麼一拉一拽地進了寢殿。林疏玉本想送佛送到西,給對方把繃帶換了,但對方激動到快猝死的模樣讓他很是不敢下手。最後還是柏洛斯自力更生地給自己收拾乾淨,然後美美地跟林疏玉躺在了一張床上,一臉死而無憾的神情。
林疏玉被他的反應弄得很是無語。又不是冇在一張床上睡過,彆以為自己不知道對方每次打雷時的害怕是裝的。但無論如何,這一晚是他進入遊戲以來第一晚冇被肏暈過去的夜晚,疲憊不堪的他很快就睡著了。
隻是他不知道,確認他睡熟之後,原本一動不動的柏洛斯睜開了眼,慢慢坐起了身。一張原本應該被焚成灰燼的廢紙在他手中幻化成形,上麵隻有寥寥幾句,但字字紮心:
“禦醫苑:嚴格保密,不要走露風聲。明日讓值守禦醫以例行體檢名義進宮,做好最壞的準備。LIN。”
柏洛斯望向身側。LIN依舊安睡著,漂亮的睡顏安靜而美好。對方體內的魔法循環已經分崩離析,自然也就冇有察覺到他在書房裡搞的小動作。
他垂下眼睫,擋住了眼中痛苦至極的色彩。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他得到的訊息是真的。
LIN,為什麼就能這樣平靜地接受這個現實呢。
【作家想說的話:】
提前給柏點一首清明雨上,,我在人間彷徨,,尋不到你的天堂,,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