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快點失敗,結束這個遊戲”/來到銷號前夕顏
朦朧中,隱約聽見有人在吵架。
“你猶疑了。”
“……”
“不會是因為覺得他在接受你,所以不想繼續了吧。”
“……”
“你也知道,現在是第四個夜晚了。”
“那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啊。LIN喜歡的是‘他們’,不是你。你已經不像‘他們’了。”
“我知道。”那聲音頓了一頓,才道:“你小點聲,他累了,不要吵醒他。”
*
再次醒來的地方還是無回殿。林疏玉揉揉漲痛的額角,坐起身,卻發現周圍漆黑一片。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點音量:“……神使?”
“我在這裡。”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您還好嗎?”
“還好。周圍很黑,是冇開燈麼?”
“是的。您現在處於【梅血之刺】的負麵狀態中,會暫時地【失去視覺】,所以我將燈都滅掉了。”
林疏玉愣了一下,想起方纔許完願後確實聽見了這個提示。隻不過他冇料到這個負麵狀態是連續的,在離開記憶以後也會保留下來。
……不過還好隨機到的是【失去視覺】。如果再隨機到類似於【皮膚饑渴】之類的,也不知道柏洛斯本人能不能坐得住。
想到柏洛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蠢樣,林疏玉感覺有點滑稽。神使看著他神色裡一閃而過的溫柔,微不可察地收了收手指:“距離負麵狀態解除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您可以再睡一會,到時候需要我叫醒您嗎?”
失去視覺後活動起來確實很不方便,林疏玉便答應了:“嗯。謝謝你了。”
神使有些窘迫,快速地說了聲不客氣,然後給林疏玉拉了拉折起的被角。林疏玉看不見他的動作,但感知敏感了好多倍,能聽見對方急促的鼻息。
“……”
林疏玉能感覺出來,這神使每次和他說話時都很緊張,就跟生怕藏不住自己的居心一樣。他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到下頷上,隻露出上半張臉,其餘的部位都埋進被子裡,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神使看著他縮在被子裡的身形,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但又不願離去。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那對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上下浮動,像一對棲落在梅枝上的蝴蝶。
LIN閉上眼睛的時候很像童話裡的睡美人,安靜,美麗,冇什麼攻擊性,絲毫看不出平日的冷淡和拒人千裡。神使藉機放肆地打量著他的側臉,連眼都捨不得眨,一邊看一邊默默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殿內很安靜。凝固的黑暗之中,無數黑影靜默地蜷縮在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像一根根死掉的觸角。隻有林疏玉的眼睫抖動時,它們纔會飛快地消弭無形,過一會兒纔會慢慢地湧出來。
這些都是林疏玉不知道的。但他知道,神使一直在盯著自己看,視線有如實質,簡直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
他感覺有點累,但意識卻清醒得很,遲遲生不出任何睡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輕聲開口問:“神使,你還在嗎?”
“!”
對方慌了一下,似是冇想到對方會突然和自己說話,驚得差點摔到地上:“我、我在,怎麼了?”
“我睡不著。”
“您想和我聊聊天嗎?”神使又激動又無措,高興得有些手忙腳亂,像個失寵已久後驟然被皇帝召幸的妃嬪:“或者您想喝牛奶嗎,聽說牛奶能夠助眠,如果加一些桂花……”
“不用了。”林疏玉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語,說:“我記得你上次說宴廳裡有吃的?我有些餓,帶我過去吧。”
他撐著床坐起來,摸索著床下不知落在哪裡的鞋子。神使連忙單膝跪下,撿起落在一旁的鞋,給他穿上:“我來。”
林疏玉的腳趾輕微地蜷了一下,但也冇說什麼,任由對方給他穿上鞋襪。他的腳踝很細,托在手上時更被襯得精緻到不像話,像那些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神使的眸色深了又深,深呼吸了幾次後才勉強維持住了語氣的平靜:“穿好了,我們走吧。”
目盲的美人站起身,不甚熟練地穿過黑暗的迴廊,唯一的依靠便是他的手臂。在美人看不見的地方,那隻手臂連著的肢體因為興奮而漸漸失去了人形,變成了和那些黑影差不多的東西,然後張牙舞爪地和它們扭在了一起。
“到了嗎?”
林疏玉聽見耳邊的樂聲逐漸清晰起來,問道。與此同時,神使的黑影驀然凝回了少年的身形,柔聲回道:“到了。椅子在這裡,小心。”
林疏玉在對方的牽引下落座,兩個人一站一坐,距離很近,乍一看十分親密。神使心如擂鼓——這還是LIN第一次跟他親近。四捨五入,也算得上是約會了。
雖然LIN對他還是很冷漠,不過沒關係。他相信,如果他的前任可以,那他也可以。
想到對方一改此時的冷淡、溫柔地靠過來說喜歡他的樣子,神使麵具底下的臉都紅了。他嚥了嚥唾沫,戴上手套,殷勤無比地每一樣菜品夾到銀髮美人麵前的碟子裡:“這個是雪山玻璃筍,這個是茉莉冰川蝦,搭配醬汁的話肉質會更加鮮嫩,營養價值也很高……”
他說了一會兒,話音驀然一頓,又開始擔心自己是否過於熱切,會擾到LIN的清淨。見LIN冇說什麼時,他才略鬆了口氣,看著對方慢慢吃東西。
LIN食量很小,吃了冇一會兒就不再動了。他抿了口杯子裡的水,忽然側頭問:“下一次進入記憶時,我是不是會回溯到魔王的十九歲?”
神使點了點頭:“理論上說是的。”
LIN嗯了一聲,冇有再開口的意思。神使很想跟他多聊兩句,於是又補充道:“但具體會回溯到哪一個時間點主要取決於您找到的信物是什麼。這些‘信物’相當於錨點,會將您傳送至特定的時期,也就是說不同的信物對應的時期會有細小的差異。”
LIN終於露出一點感興趣的意思:“哦,這樣嗎。不過我還想知道,如果找不到信物會怎麼樣?”
“那麼處理哪種慾望和來到哪個時期都會變成隨機的,”神使說:“不過最重要的是,如果冇有信物起作用,您就很難返回神殿,繼續後麵的遊戲了。”
LIN彎了彎唇角,感謝了他的解答。神使感覺甜滋滋的,連殿裡蟄伏的黑影都不覺得礙眼了。就在他想要挑起彆的話題時,LIN突然用手擋了一下眼,過了幾秒纔將手放下來:“我的視覺恢複了。”
“啊……對,時間已經到了。”神使一怔,不知道為什麼還有點遺憾。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問:“那您現在要開始找尋信物嗎?現在您可以探索的範圍很大,小半個無回殿都已經解鎖了。我這裡有三個提示,您在尋找之前可以聽一聽,幫助您儘快找到信物、進入記憶。”
出乎神使的意料,LIN搖了搖頭,徐徐說:“不。我不打算尋找信物了,現在就進入記憶吧。”
餐桌下,那些試圖勾纏那對細白腳踝的黑影陡然僵住了。神使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難以置通道道:“但是……如果冇有信物,您會迷失在記憶中的啊?”
“那就迷失吧。”林疏玉輕輕踢了踢往他小腿上亂繞的黑影,看了眼呆在原地的神使,靜靜道:“我想快點失敗,結束這個遊戲了。”
*
出乎林疏玉的意料,這次醒來的地點竟然不是冰棺,而是書房。
林疏玉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居然是活著的狀態,心下不禁十分驚奇。他死在柏洛斯十九歲生日的前幾天,本以為過來後會喜提一個哭到撕心裂肺的小柏,不想自己居然回到了柏洛斯十九歲之前。
……但還冇來得及高興,他就被滿桌子堆得有如小山一般的信件砸懵了。
所以即使在記憶裡也要處理公務嗎!
林疏玉歎了口氣,走到案前,隨手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桌麵,忽在無數信件裡發現了一封插了金色羽毛的信。
“三根?”
他掃了眼羽毛的數量,很是吃驚。羽毛的數量和信件內容的重要程度通常成正相關,一次性用上三根的次數極少,每次使用都是出現了相當要命的情況,除了戰爭以外幾乎不作他想。
林疏玉皺了皺眉,冇記起柏洛斯十九歲前後發生過什麼重大戰事。他一麵思索,一麵拆開信件,卻見偌大一個信封裡隻掉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那是一張來自禦醫苑的診斷書。
“姓名:LIN;年齡:二十六歲;病情摘要:……魔力循環係統斷流,多項機能初步失調,靈魂波形呈雜亂狀,峰值大幅超過正常值;診斷:確診為突發性惡性魔力崩潰症;意見:病情危重,建議立即中止工作,配合醫師治療。”
林疏玉沉默地抬起手,將診斷書細細撕碎,掃進了廢紙簍裡。
完蛋。隨機到銷號前的那幾天裡了,確實要命。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