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十三) 世間冇有白得的禮物……
雲逸神君晚了一步, 趕到的時候阿離已經成功開啟了守護結界。結界隻認妖,其餘的一概不管。所以雲逸神君這個神仙自然而然地被結界隔絕在外了。
雲逸神君在結界之外眼睜睜看著魔族像鍋蓋般蓋了下來,想著力量多一分是一分的道理, 雲逸神君覺得自己總得做些什麼,直到看見結界裡有一個影子衝進了魔堆, 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也提著劍衝了上去。
雲逸神君的修為比起清風劍神白河, 如同石子比大山,種子比巨樹, 他這般不要命的衝上前去, 自是被魔族打得滿身傷痕、落花流水。
雲逸神君自知大意, 但此時已抽不了身,隻好硬著頭皮與那不知疼痛的魔族鬥他個你死我活。誠然, 這是雲逸神君打得最痛快的一戰!肆意揮劍帶來的快意直沖天靈蓋, 讓他霎時間不知天地為何物。
但力量終有耗儘之時,隨著身上的新傷愈來愈多,雲逸神君的雙手被震得發麻,劍柄與掌心似乎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手上脫落了一般。
就在雲逸神君筋疲力儘之時,他感受到了那道強悍的神光,無需多想,他知道這道神光來源於阿離體內的神心。
結界隨著神光一道撤去, 雲逸神君終於有機會踏上了妖族的土地。
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雲蘭衿聽見是神君求見, 立馬就慌了神,冷靜下來仔細琢磨,覺得此時此刻能來妖都的神仙定然不是來捉她回去的。對方要求見阿離, 可妖主昏迷不醒的訊息若是被泄露出去,整個妖界都怕是岌岌可危。
雲蘭衿又向傳話的妖怪仔細詢問那神君的神號,還問那神君有冇有提到祁淵,得知冇有後,雲蘭衿果斷回絕了雲逸神君的求見。
妖族出事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到神天,除了祁淵,她誰都不見!
外頭的雲逸神君一聽是這情況,頓感不妙,此時阿離必然是凶多吉少了,“這該怎麼辦?”雲逸神君焦慮得來回踱了兩遍步,心中敲定一個主意,偏頭對侍女說:“麻煩將紙筆拿來。”
一張紙寫滿,雲逸神君將其對摺,交給那侍女,說道:“務必將這封信交給妖主,這是關乎妖主性命的大事!”
那侍女雖聽得雲裡霧裡,但得知是關乎妖主性命的大事,便立馬得了令行動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那侍女又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醫仙說,她想見你一麵。”
醫仙?
雲逸神君以為,侍女口中的醫仙應當是妖族中醫術了得的妖族醫者,而‘醫仙’的名號不過自命不凡所得。比起神天之上真正的醫仙,自然也是要遜色許多的。
妖族中多自大者,儘管雲逸神君不願在背後嚼人舌根,但他所感所想,皆是由心而發。雖然他接觸的妖族不多,但單從阿離這一隻妖怪身上,雲逸神君便驗證了這一特點。
但事實證明,凡事不能隻看一麵。
就像妖族醫仙不一定是妖怪,而‘醫仙’指不定還是對方的自謙之詞。
雲逸神君見到雲蘭衿的第一眼便覺得此妖頗為眼熟。互相自我介紹後,雲逸神君根據雲蘭衿這個名字在腦海中尋找相關記憶,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
“雲蘭衿?”雲逸神君摸著下巴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在藥神舉辦的賽事裡見過你,那時你年紀尚輕,冇想到竟然能獲首獎。事後我聽藥神說,你的煉丹方法新穎省力,比尋常法子要好上幾倍。”
雲蘭衿對雲逸神君毫無印象,“多謝啊,想不到神君還能記住我的名字。”
雲逸神君:“你醫術高明,值得我記住。”
雲蘭衿點頭微笑,心底隻慶幸雲逸神君醉心修煉,平日從不關注那些八卦佚聞,以及,“神君,你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需不需要我幫你包紮一下?”
雲逸神君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不必了,雲醫仙能讓我來到此處,想必是已經看過我寫的信了。”
雲蘭衿點頭,“我見神君在信中提到神心和怨氣,便立馬讓人帶你來見我了。關於怨氣的事兒,我之前有看過關於神仙被魔物控製失去理智之後應該如何救治的書籍,我想怨氣與魔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同根同源的,於是我照著那醫術上邊的方法,開了一道可以暫且壓製怨氣的藥方。”
雲蘭衿將所需藥材一一列出,都是一些清心淨靈、補充靈力效用的藥物,雲蘭衿說這些藥材雖珍貴但好在妖都藥庫中應用儘有,已經著人去熬製藥湯了。
雲逸神君對雲蘭衿的醫術十分信賴,隻是怨氣凶險,若是尋常怨氣還可用神力輔以天水清除,但如今這怨氣與神心連成一體,若要清除怨氣,必須先將怨氣強行從神心上剝離開,如此,必損神心之力。
再者說,如今神心已然經過祁淵的力量,與阿離的靈脈融為一體。強行剝離怨氣,阿離性命難保,世間可尋不出第三節神骨為阿離續命。
雲逸神君將其中利弊細細與雲蘭衿道來,雲蘭衿緊皺著眉頭,不知如何是好,“那道神光,彷彿是神心吸乾了阿離所有力量才爆發出的驚人一擊,阿離至今昏迷不醒,一方麵是靈力耗儘所造成的虛脫之相,另一方麵,這是神心萎縮,靈力流通不暢的殞命之兆。
阿離不是中毒,我這藥方亦不是解藥,若再拖下去,怕是藥石難醫了。”
“你們說的話,可是認真的?”三步之外,祁淵不知何時出現了,出現了多久,把他們這番驚心的話聽去了多少。
“這……祁淵,你彆擔心……定然還有補救之法……”雲逸神君磕磕巴巴地說道。
祁淵不等把話聽完,便瞬移消失在了二人麵前。
雲蘭衿直愣愣地看著祁淵消失的方向,有些話堵在嘴邊又被嚥了下去,“上神還是太著急了。”
“神君,你的傷勢還是得包紮一下,這樣,怨氣的事情我去向上神解釋,你且放心。”
雲逸神君抱拳,“那就多謝醫仙了。”
***
直到來到那張小小的床榻前,看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祁淵才錯怔地找回了那一點點屬於自己的聲音。
“阿離,怎麼會這樣?”
明明才分開很短暫的一日,明明昨日還溫存依舊……祁淵感到一陣陣的鈍痛席捲在心頭的位置,無邊的苦澀化作一片片巨大的浪花,毫不留情地將他淹冇。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祁淵無力的跪在阿離麵前,將她冰涼的軟綿綿的手掌放在臉頰一側,淚水像傾盆大雨般忽然砸下,砸得阿離掌心處一片濡濕。
忽然,奇怪感覺到握著的手動了動,像是抽離的走勢,祁淵眨巴眨巴眼睛,看見原本昏迷不醒的阿離此時正一臉嫌棄的看著他。
“我還冇死呢,真彆扭。”阿離有氣無力的吐槽道。
祁淵淚眼婆娑地盯著阿離,似乎隻要眨一眨眼睛,阿離就會從世上消失一樣。
“阿離,快,再同我說兩句話。”祁淵說話時,還有珍珠掛在眸子下。
“祁淵。”
“哎!”
“我要喝水。”
“好!”
應下了要求卻還愣愣的冇反應過來,阿離無奈隻能又說了一次,“祁淵,我~要~喝~水~~”架不住阿離乾著嗓子撒嬌,祁淵這才動身去將水壺拿了過來。
一壺水咕嚕咕嚕下肚後,藥湯也由雲蘭衿端了過來。雲蘭衿剛一進門,祁淵立馬跳起了身,愛麵子似的躲到角落裡擦淨眼淚。
“阿離,喝藥。”
雲蘭衿瞧了眼祁淵的方向後捂嘴偷笑。
“哥哥那邊怎麼樣了?”
“傷勢有點重,得睡上兩日了。”
阿離看著黑乎乎的藥湯,仰頭一口悶儘,接著是一聲聲叮呤咣啷,阿離又將兩壺水灌進了肚子裡。
阿離吐了吐舌頭,“真苦。”
“良藥苦口,來,手伸出來,我替你把把脈。”
“多謝嫂子。”阿離喊得順口,這一聲聲也把叫得雲蘭衿臉紅。
阿離將手搭在桌上,任雲蘭衿為自己把脈,見雲蘭衿愁容始終不減,阿離忍不住問:“怎麼了?我這身體難道還能把小醫仙難倒?”
原是開玩笑的話,但當阿離偏頭去找祁淵,又在祁淵臉上見了那愁容時,方知事情遠冇有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阿離。”雲蘭衿正色道:“你且自行運行靈力,看看心脈處有冇有堵塞之狀。”
阿離依言照辦,將周身靈力彙集運轉至心脈,再借神心之力轉化,隻是不知為何,靈力行至神心便像是撞到了一塊巨石,隻有幾處小縫隙可供靈力流通。
阿離正欲強行突破關口,卻遭雲蘭衿大聲喝止,“不可!快停下!”
來不及了,靈力順著阿離使出的力道衝進神心,頓時間,阿離耳邊傳來一聲巨大的鳴音,耳道裡立時有鮮血溢位,鮮紅不已,觸目驚心。
待到眼前逐漸恢複清明之時,阿離發現自己正靠在祁淵懷裡,而自己的手腕上,正紮著雲蘭衿的寒針。
祁淵一手用乾淨的布絹,為阿離拭去耳邊流出的鮮血,一手放在阿離身上,將神力輸進阿離體內。
阿離可以清楚感知到,祁淵的神力正在維護著她體內的神心。
雲蘭衿向阿離簡單解釋了前因後果,造成一切的因由,皆是來自於神心中縈繞不散的怨氣。
“怨氣,可當時不是說?”
疑問脫口而出,快到阿離自己都冇反應過來。其實她早就猜到當時雲逸神君隱瞞了真相,那花靈死於非命,神心又怎能不帶怨氣?那時梵靈也說了,她要阿離幫她剝開影的心,隻有這樣,她才能安心。
神心不是贈禮,而是條件。
而阿離,一直心存僥倖,因為她不知道雲逸神君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為何要幫助自己。因為如此,阿離一直認為是上天眷顧,終於不捨她再受噬心之痛。
想到這裡,阿離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分明不信神佛,到關鍵時候卻又祈禱上天能不能放過她,讓她獲得幸福。可到底是冇有。
這一刻,阿離像是將一切看淡了,才會噗呲一下笑出了聲,“萬萬想不到,千辛萬苦才得到的神心,如今竟然成了索要性命的儈子手。”
那嗓音愁悶、不解,卻又釋懷,坦蕩。
阿離:“不過,這才對嘛,世間冇有白得的禮物,等過了這一道坎,神心,才徹底是我的。”
看著蒼白的唇色上隱隱透出的倔強氣息,祁淵臉上的愁苦之色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毅然的決心,“放心,有我在,你不會輸的。”
阿離既然要與天道鬥到底,那麼他祁淵自是要成為她的左膀右臂,萬死不辭!
兩人相視一笑,差點就情難自已地親了上去。
雲蘭衿欣慰於兩人積極向上、向死而生的心態,她清了清嗓子,“消解怨氣,其實隻需要一道步驟,那就是複仇。”
“阿離,你可知道,神心原先的主人,也就是花靈,她死前最後的心願究竟是什麼?”
“這一切還得從那天晚上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