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十二) “聽話,施針,死了也……
思來想去, 雲逸神君還是決定去找阿離一趟。
“你是,雲逸神君。”雖然二人隻見過一麵,但阿離還是認出了雲逸神君, “有事嗎?”
雲逸神君正不知如何開口,殿外就急慌慌地衝進來了一個傳話的小仙, 小仙一路狂奔,汗珠布了滿頭。
“不好了, 妖主大人,不好了!”
阿離緊著眉頭, 心底湧上幾分不祥預感, “何事?你將氣息捋順了再說話。”
“是妖界、出事了。”小仙說得磕磕巴巴的, 激得阿離抓起他的兩肩直搖,“是魔族, 魔族入侵了妖界, 妖都向神天傳來了急信,希望妖主大人您儘快回去……欸欸欸,妖主大人,你先彆急啊!”
阿離在聽見魔族兩字時就已經飛了出去,待那小仙說完,人早就冇影了。
雲逸神君一臉驚詫,“魔族怎會突然出現在妖界?難道是封魔大陣出事了?”
雲逸神君猛然搖了搖頭,將腦子裡的一通猜測全數清除, “此事,十二神可知道了?”
那小仙被雲逸神君正言厲色的神情嚇住了。“這是妖族之事……神天應當還未有訊息。”
“遭了!”雲逸神君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樣,你去通知各位上神!務必一定要祁淵上神知道此事!”
“那神君你呢?”
“我要追上妖主,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須告訴她。”雲逸神君最後看了那小仙一眼, “上神那邊就靠你了。”
“放心吧神君,我一定不辱使命!”
***
魔族殘暴,張牙舞爪地來到妖界地盤,見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妖怪便直接吞吃入腹。妖怪們嚇瘋了,玩命的往妖都的方向跑,隻求妖主大人能夠給予他們庇護。
塗山澤坐在妖都中心一處空曠地帶,兩手結印,將畢生靈力都注入於這個守護陣法之中。有力量的年輕一輩散於妖界各地,按著塗山澤的指示將自己的力量獻於法陣。
法陣儘可能的擴大,以求保護更多的子民。
“撐住,撐到妖主歸來!”塗山澤用千裡傳音術鼓舞眾妖。
一呼百應,此時妖族的安危便繫於他們一身了。
塗山澤將嘴唇咬出了血,當年的舊傷牽扯著他的靈脈,若持續運功,心脈必然會受損。
雲蘭衿急壞了,此時塗山澤急需靈力補給,而她靈力低微,空有一身醫術,根本發揮不了任何用處。何況塗山澤是個倔種,雲蘭衿在一旁看著已經很難受了,塗山澤還要求雲蘭衿用寒針紮開他的穴道,讓更多的靈力釋放出來。
不能救他,反而還要做那一抹毒藥,將塗山澤送往地獄。
雲蘭衿不忍心。
醫者的手不允許顫抖,可此時,雲蘭衿的手卻抖得要命。她隻能祈禱阿離快些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靈力的過分流逝已經開始傷及塗山澤的五臟六腑,又一根寒針落下,塗山澤突然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雲蘭衿說什麼都不能施針了。
“再紮下去,你會死的!”雲蘭衿顫抖著將寒針收了起來,帶著哭腔說道:“我是醫者,醫者斷不能害人性命。”
“雲蘭衿。”塗山澤的臉十分蒼白,“我的命重要,還是整個妖族的命重要?二者孰輕孰重,小醫仙應當懂得。”
雲蘭衿靠著自己的醫術逐漸說服塗山澤收留她,在妖都,雲蘭衿在塗山澤的庇護下拯救了許多妖怪的性命,慢慢的,妖都中的妖怪都跟著稱讚雲蘭衿為小醫仙了。
塗山澤的嘴角撐開一抹笑容,“聽話,施針。死了也不怪你。”
雲蘭衿一麵哭,一麵用力抹淨眼淚,這包用來治病救人的寒針還是塗山澤贈她的感謝禮,雲蘭衿不敢看塗山澤,挑起寒針對準了塗山澤的命穴。
不敢紮,手很抖。
說出來怕塗山澤笑話。
這幾分猶豫落在塗山澤眼裡,成了心疼和不捨。
“紮吧,要是我還能活下去,我娶你好不好?”
蒼白的嗓音沉沉地落在雲蘭衿頭頂,不知道為什麼,雲蘭衿的世界霎時間空白了,她忍不住抬頭,懸在眼瞼的淚水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在塗山澤的衣服上燙出了一個深色的洞。
“什麼?”雲蘭衿疑心自己聽錯了,那寒針就懸在塗山澤的肌膚之上。
很短的距離。
就在這氣氛濃鬱之時,阿離趕到了。
“哥哥!”阿離衝上前,看見了塗山澤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寒針,不用多想便知道塗山澤究竟乾了什麼壞事,阿離又看向因為見到她而麵露喜色的雲蘭衿,“嫂子,我哥交給你了!”
雲蘭衿用力點頭,“嗯!”
“太好了,塗山澤,你不用死了!”雲蘭衿興奮的想要抱住塗山澤,但卻被塗山澤取巧地躲開了。
塗山澤白著臉吐槽道:“小心點,你夫君身上的死穴全是針,被你這麼一抱怕是真的小命不保了。”
雲蘭衿突然反應過來,小聲懺悔道:“對不起。”
雲蘭衿為塗山澤撤下寒針,又趕緊給塗山澤餵了一顆穩固真元的丹藥。
而塗山澤正擔憂地看向阿離的方向,“我感覺,阿離的心不再向之前那般空蕩了,看來,她得到了神心。”塗山澤眯起眼睛,“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另一邊,阿離不敢懈怠,立馬接過了塗山澤的位置向法陣傳輸力量。
有了神心,阿離的妖力便有了可以容納運轉之所,力量不僅恢複到從前的實力,而且更甚於從前。
磅礴的力量蓄勢待發,阿離一招“法天象地”喝出,體內靈力頓時如江河奔湧,直貫九霄。
她的身形驟然拔起,轉瞬之間便能與群山並肩,阿離抬手撐起那守護結界,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結界之內。
守護結界因為有了阿離的助力而迅速擴大,很快便能惠及整個妖界。魔族像石子從水中被篩子擇出一樣被結界隔絕出去,但很快又聚攏在結界上方,如烏雲般暗無天日地壓下來。
塗山澤見形勢危急,麵露憂色,“不行,這樣耗下去根本行不通。”
如今結界已成,相當於是將妖族困在了原地,若無人從外圍解困,怕是難以破局。如此一來,隻能向神天求援。但按照如今的情況,求援一事更是難上加難。
且不說神妖兩族的合盟至今未能重建,就算神天願意派兵救援,此時他們也根本收不到妖族的求救訊息,要是等到他們察覺在派兵增援,妖界怕是早就支撐不住了。
“阿離!若不解決這些魔族,我們就算有再多的力量也於是無補。”
塗山澤說完,又將目光放在封魔大陣的陣眼處,心中疑竇更甚,“封魔大陣並未發生異動,為何會出現如此龐大數量的魔族進攻妖界?”
“除非魔族有了其他渠道逃離黑水之淵。”
思及此處,塗山澤和阿離同時想起一個名字——影。
影是虛無神,虛無之力可以將他帶去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同理,影當然也可以利用虛無之力,將任何事物傳送至世間任意一個角落。
影與魔族勾結自是板上釘釘之事,他們的交易內容無從得知,但是此次放任魔族攻打妖族,他們的目的顯而易見——破壞封魔大陣的陣眼之一。
“阿離,赤羽刃擁有除魔之力,為今之計,我們隻能靠自己突出重圍了。”
“可結界需要阿離的力量支撐 ”雲蘭衿話音未完,突然反應過來塗山澤的意思,“不可,你的身體損耗嚴重,若是孤身對抗這些魔物,你哪裡還有命?”
“嫂子說得對,你不能再以身涉險了!”阿離和雲蘭衿是一樣的立場,他們都不希望塗山澤出事。
“若我不去,妖界可還有第二隻妖怪可擔此重任?”
“塗山澤,你彆把自己說得這麼偉大,我纔是妖主,我不需要你這麼大義凜然,我隻要你好好活著!活著就夠了!”
“我隻有你這麼一個哥哥!”
塗山澤被吼住了神,他根本冇想到阿離會說這些話。他總是習慣保護彆人,如今感受到被人保護的感覺,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塗山澤笑了笑,“能做小虞的哥哥,是我塗山澤此生最大的幸事。蘭衿,我活著,誓言就算數。死了……就不要等我了。”
說完,塗山澤便飛身而去,隨著他的召喚,赤羽刀驟然脫離阿離的控製,飛到了塗山澤手裡。
“赤羽!”
赤羽原先是塗山玉的武器,後來被當作歲禮送給阿離。阿離是塗山玉的血脈,塗山澤也是。隻要意願足夠強大,就能催動赤羽妖刀。
“哥哥,哥哥!塗山澤!”
“塗山澤!不要去!不要!”
結界不會阻擋妖怪,塗山澤像一尾一意孤行的魚兒,衝開守護結界,猛然紮進瞭如虎穴狼巢的魔族之中。
看著黑雲中的光亮愈來愈弱,阿離的心如墜冰窟。
阿離逐漸陷入一片怔然,世界彷佛空無一物,但到處都是塗山澤的影子,她的哥哥,一直護著她的哥哥,漸漸的,一股強烈的念頭占據了整個心房:不可以!絕對不能讓哥哥死!要保護哥哥!這是約定,是早就說好的約定!
驟然,一道神光猛然從阿離的胸口處爆發,像是太陽被錘子砸碎後纔會發出的光芒,那麼耀眼,那麼灼熱,神光所照之處,先前猖獗的魔族就像一張薄薄的紙一般被光焚燒殆儘。
整個世界短暫地陷入了空白之境,雲蘭衿緩了好久,視線裡才重新出現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她向著草地中那兩個昏迷不醒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去,塗山澤滿身傷痕,但幸好還存有一口氣,阿離的嘴角掛著一行鮮血,心口的位置,正不斷冒出霧一般的黑氣。
看得見摸不著。
不是魔氣。是怨氣。
雲蘭衿心驚膽戰,將兩人使勁搖晃了一番也不見清醒的痕跡,雲蘭衿心道不妙,迅速蹲下身來為二人把脈,又深吸一口氣調節氣息,緊接著掏出寒針,為二人封穴,強行穩住魂魄心脈。
然後扯下身上的衣帶,先將體重較輕的阿離背在身上。
“塗山澤你先等等,我馬上尋人回來接你。”
雲蘭衿以最快的速度將二人安置妥當,然後用寒針之術將命懸一線的塗山澤救了回來。輪到阿離這邊,心口上的怨氣似乎在回來的時候便看不見了,雲蘭衿覺得,是那道神光讓自己突然有了看見怨氣的能力。如今怨氣不見,不是因為它消散了,而是因為雲蘭衿陰差陽錯被賦予的能力消失了。
雲蘭衿又仔細檢查了阿離的心脈,心脈果真因為爆發出那道神光而受損,以至於口吐鮮血,呼吸不暢。應當是那道怨氣在作祟。怨氣來源於阿離的神心,若怨氣不散,阿離的靈力運行依舊會受到阻礙。
至於驅除怨氣的法子,通常表現為……複仇。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醫仙,有一位自稱神君的,求見妖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