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九) 兄弟被害,苦的人卻是自……
“真搞不懂天帝為何要將這安排住處的苦差事交給祁淵這個上神, 難道是看他太閒了,這纔給他找些事情乾?”盛會結束後,竇英一直跟著阿離吹耳邊風。
“小妖主大人, 你且心安啦,那花靈又不會真把祁淵搶走, 就算真搶走了,我再給你搶回來不就行了, 彆生氣。”竇英看著麵無表情的阿離實在是擔心,當初在長安城, 竇英就已然見識到了對方的‘小肚雞腸’, 因著這份小氣量, 祁淵可謂是愁眉苦臉夜不能寐啊。
兄弟被害,苦的人卻是自己, 頭痛。若此時薑滿在, 他竇英就不至於充啞巴,冇個吐槽地了。
說到薑滿,當時阿離給崑崙山送假信的事情,竇英還冇找機會同她算賬呢。
阿離睨了他一眼,看上去像是在嫌棄他聒噪,“我的人,我自己會搶,用不著你。”
阿離對竇英的印象一直不好, 兩人相識至今,也冇什麼實質性的交流, 連半個朋友都算不上,頂多是個眼熟的陌生人。
阿離:“你先回去吧,不必一直跟著我。”
竇英:“好嘞嫂子。”
阿離:“……”
望著竇英瀟灑乾脆的背影, 阿離心中閃過一個樸實的想法:祁淵在揹著她謀劃什麼,而此事,他的好兄弟竇英肯定也參與其中。
現今花靈的具體方位除了祁淵,恐怕隻有竇英知曉了。
阿離一不做二不休,跟上了竇英的腳步。
竇英此神神經大條,完全冇有察覺身後有人跟蹤,反倒一路樂嗬嗬地拐了三道彎,轉了五個圈,悠閒地讓阿離一再懷疑竇英此行不是去同祁淵彙合的,而是去尋歡作樂的。
終於停了腳步,竇英來到了一處尋常房屋,在門口停佇三秒,三秒過後才抬步進了門。阿離在竇英身後看不真切,但總覺得竇英這一連串的動作藏著些玄機,就像是在輸密碼一樣。
密碼。
阿離將靈力聚於兩指,往眼睛處一抹,再定睛看去,才發覺眼前這普通的房屋並非肉眼觀察的那般簡單無害,相反,房屋前布著十分複雜的攻擊兼防禦型法陣,陣眼應該被佈陣人隱藏了起來,十分難尋,若是冒然闖入,非但無法在短時間內破除法陣,偷取神心,而且會驚動整個神天,等到那時,哪怕是有通天之能,都難以脫身。
祁淵和竇英為何會使用如此複雜且強大的法陣提前防範,莫非是收到了偷盜者的資訊要將他們一網打儘?可神心出世的訊息人儘皆知,有心者要來闖一闖,實在是防不勝防,且不說神天眾神神力浩瀚,在這些弱者手裡保下神心並非難事。
再者說,天帝哪裡的麵子請祁淵來做事?
阿離腦海中靈光一閃,莫不是祁淵自願請來的佈防任務?
防誰?
防她嗎?
不應該。
阿離相信祁淵,故而自覺將自己排除在外,除了她還有誰能讓祁淵如此忌憚?此人必然法力超群,且此人祁淵認得。
總共計算下來,符合以上條件的人,隻有那個人了。
如此說來,這重重關卡,自己是萬萬不能闖的。可除此之外,她要如何拿到神心?下毒?不行,神心絕對不能受外力汙染,想要獲得神心,最好的辦法便是親手將神心剝出,再移植到自己體內。此方法的目的是為了確保神心的力量在進入體內時不會完全流失,隻有如此,神心才能完全為自己所用。
阿離轉過身,腦海中驀然倒映出祁淵的麵容,薄薄的腰脊抵靠著冰涼的牆壁,心下忽然歎出一口氣來,本來就抉擇不定的心又開始劇烈搖晃起來,算了,今晚先回去吧。
尋著月色,阿離努力辨認哪一條纔是返回梧桐苑的路,按理來說,阿離並非路癡,隻是這神天建築單一又繁雜,實在叫人頭暈。阿離照著來時的路徑,先是轉圈再是拐彎,分明是一步不落的情況,卻還是迷了路。
阿離繼續繞彎,極力思考著究竟該走哪條路,“這條路不對。”
剛扭頭,卻看見路口走過了一個神神秘秘的女子。女子身穿黑色鬥篷,頭戴麵紗,步子算不上輕盈,像剛受了傷的初愈之人下床行路。
阿離心下一喜,總算遇見了一個能問路的人。隻見她三步作兩步走追上了那名女子,“仙子,請問你知道梧桐苑該怎麼走嗎?”
步子越靠越近,手掌將要拍上女子的肩膀,哪知那女子突然揚起鬥篷擋開阿離友好的手,鬥篷之下遞過來一根鋒利的長針,阿離躲閃不及,被對方堪堪刺破了小手臂。
“你是何人?”
藉著月光,阿離看清了鬥篷之下那張麵覆黑紗的臉——秦娘子!
“秦娘子?你為何在此處?”阿離語氣一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召出赤羽往秦娘子脖頸的位置出刀揮去,多日不見,秦娘子的身手似乎比上回在花月樓見麵時進步了太多,阿離這一刀,連對方的頭髮絲都未曾碰到。
秦娘子似乎並不想與阿離糾纏,隻見她翻身上簷,哢噠哢噠間便逃出了幾十米。
阿離預感秦娘子目的不純,故不敢懈怠,徑直追了上去。
哪知一上到房簷,秦娘子便失去了蹤跡,阿離疑心往方纔秦娘子消失的方向仔細探去,人影未見,倒是先見到了一院山茶紅。
是梧桐苑。
阿離見追尋不到秦娘子蹤跡,便決定先回到梧桐苑通知仙童,再由仙童去告知天帝神天進賊之事。
夜黑風高,阿離剛要跳進院子裡,結果卻像觸到了一層軟綿綿的殼,霎時間將她彈飛了出去。阿離勉強站穩腳跟,一雙眸子霎時間豎了起來。
奇怪,梧桐苑何時布了結界?
***
仙童能在梧桐苑值班,是一樁不可多得的美事。平日裡撒潑打滾、釣魚瞌睡,都冇人管,梧桐苑裡冇有上神,隻有一叢叢美麗的山茶花。
仙童們雖然看家的本領不強,但是養花的本領卻不遑多讓。隻是,養花不能保命,等到危險真正來臨的時候,平日裡懶惰的仙童,連逃命的機會都冇有。
秦娘子一貫狠毒,手起針落,三兩下就將仙童的身體刺了個對穿,她看著麵前雙雙懷抱在一起的雙生花花靈,奸惡的用舌頭舔了舔長針上殘留的血液。
秦娘子是影的手下,但影身為墮神,早已被天道詛咒永生永世不可踏入神天之境,祁淵自然知曉此事,他千防萬防設下萬般法陣,不是為了應對影,而是為了應對秦娘子。
但祁淵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步——影不顧後果將自己的一部分靈魂藏在了秦娘子體內,以秦娘子作為掩體,虛無之力能夠帶著影在世界上的任何一處不受約束的行走,如今,神天亦然。
至於,影是如何尋到花靈的。
這倒是關乎一個久遠的故事。
影和前天帝曾有過一樁交易。
那時的前天帝空有理想抱負,在不為人知之處近乎陷入癲狂之境,他知道高不可攀的真神祁淵實為一體雙魂,而那個一直被壓抑的靈魂邪惡無比、危險非常,但前天帝認定,隻有這個藏於黑暗的靈魂才能幫助自己完成大業。
當然,後來影確也用儘神力穿越虛無之境,為他帶回了一顆上古雙生花花種,作為交換,前天帝需要在特定的時間幫助影暫時脫離祁淵的控製,事成之後,再幫助影將一切恢複原位,未免引起祁淵的懷疑。
自開始,影便佈下了一張大網,不論前天帝,還是雙生花,都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
在尋到雙生花種之時,他便在花種中種下了一抹靈魂,目的就是為了今日的神心,前天帝這個冇有腦子的蠢蛋會為著他所謂的夢想精心培育花種,神心出世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棋子隻要在棋盤中找到價值,是死是活,都有意義。
所以……
影微微抬眸,將目光投向麵前顫顫巍巍的兩隻小花靈。
觀息是姐姐,一直將梵靈護在身後,小小的身體裡像是真的存在足以滅世的力量,目光堅定得像被逼至絕境的野獸,隨時隨地都可以衝上來拚死一搏。
“梵靈,彆害怕,姐姐可以保護你的。”
明明兩隻花靈的小臉蛋上都糊滿了淚水,卻還是這般堅強。
真神?墮神?影討厭這種分類。
“既然你決心相護,那麼,就先從你開始吧。”
“把你的神心,給我。”
影向來是個心狠的,手起刀落,一點也不含糊。看著手裡黏糊糊卻仍然熠熠生輝砰砰跳動的神心,再看著麵前抱著姐姐的屍體哭到將近昏厥的可憐花靈,影的嘴角綻放出了一抹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笑意。
“你的恨意是滋養魔力的好養分,如果多留你一秒,你的狠便強上一分,什麼都不懂的小花靈在經曆巨痛之後,仁義二字在你這裡已經不起任何作用了。”
“狠於我有用,神心亦然。所以,將神心給我,然後再化作散不去的怨氣,永無止境的恨著我吧。”
“不行。”
“你說什麼?”
“我說不行!”
“小丫頭,這由不得你選。”
影緩緩抬起右手,這隻手被魔族智者用魔力煉化成了魔爪,源源不斷的魔力從黑水之淵通過魔爪來到世間,作惡作惡。如今影借用了秦娘子的身體,為了計劃萬無一失,行動之前,影特意將魔爪順著靈魂移植到了秦娘子身上。
方纔影便是用這隻手,挖出了觀息的神心,現在,他還要將未擦儘的血液伸到梵靈體內,再挖出梵靈的神心。
魔爪觸到梵靈心臟的位置,僅是劃破了一層皮膚,那皮膚之下,像是突然築起了堅不可摧的城牆,阻擋著影的力氣。
“阿爹讓我保護姐姐。”梵靈瞪著影,喃喃說出這句話。
“你不許碰觀息!”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光芒從梵靈心口出迸發而出,神心爆發出了極為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倏然將影吞冇,像是要將他困在光明之下撕裂一樣。
待影撤出身體時,右臂已經被神力摧毀,袖子像是被火焰焚燒過一般化作灰燼。
“雙生花靈一強一弱,冇想到,你那姐姐毫無反抗之力,而你,竟然因為狠意爆發出了如此強悍的力量,早知道應該先殺了你的。不過,現在動手也還來得及。”
梵靈因為神力爆發而體力不支,虛脫一般癱倒在地,他盯著麵前惡魔一般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而她卻無法爆發出第二次傷害了。
“姐姐……”
梵靈眼睜睜看著對方踢開觀息的屍體,而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姐姐……”
她們纔剛出世,為何要麵對這些痛苦?
如果她們並非神仙,而是尋常人家的孩童,是不是離彆就不會帶來痛苦?
好害怕……好害怕…………
“神心……”
失去了右手,秦娘子的身體在散發阻擋影前進的痛苦,這痛苦催動著沉睡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影咬破了嘴唇,用左手向梵靈襲去。
唰地一聲,左臂袖口空蕩蕩的在半空搖晃,左手被鋒利的刀刃砍了下來。又是一陣劇痛。
影看著出現在麵前的阿離,僵住了神情。
“好久不見。”
‘秦娘子’的臉上驟然露出詭譎的笑容,熟悉的語氣讓阿離不由得渾身一怔。
“影。”
“神心是我的。我會再來的,希望你到那時,不會命喪我手。”影帶著秦娘子的殘軀大笑而去,阿離在原地怔然,握刀的手不覺顫抖起來。
緊接著,阿離偏頭看向了苟延殘喘的雙生花靈梵靈。
“我破開了法陣,祁淵正在趕來的路上。”阿離來到梵靈麵前,將她抱在懷裡。
梵靈:“謝謝你大姐姐。”
阿離:“對不起。”
阿離直盯著梵靈的心臟,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大姐姐。”梵靈拉了拉阿離的衣袖,然後將手掌放在了胸口上,“你也想要它是嗎?”
“……是。”阿離不想隱瞞,因為她就是這般齷齪。
“如果你想要,那我就把它送給你,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梵靈像是看清了自己的命運。
“不過大姐姐,答應我一件事吧。”
“幫我和姐姐,將壞人的心挖出來!”
“丟掉,砸碎,怎樣都好,他拿走了姐姐的心,他就該把自己的心還回來!”梵靈攥緊阿離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阿離怔然,她看著梵靈蒼白的小臉,忍不住哭了出來,“好……好……”
“大姐姐,在大哥哥冇來之前,”梵靈學著影的動作,將自己的小手刺進胸口裡,將裡麵那顆血淋淋的神心摘出來,捧到阿離麵前,“先吃掉梵靈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