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四) 欲界六天之二為三十三天……
天帝請客的特點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奢華。
似乎隻是短短一個時辰, 天帝就自發性地帶阿離參觀完了整個天界:宮殿、桃園、瑤池。阿離記不住名字,隻覺得天界的構造是一望無際的白。
阿離對白色非常反感。
“你要說什麼,可以坐下來說嗎?”阿離趕在天帝這個話嘮開口前打斷了他, 接著揮了揮手,示意天帝將還冇來得及吐出來的氣倒吸回去。
“當然可以, 想吃什麼?我們這裡有……”毫無疑問,天帝開始念菜譜了。
冇想到一界之主竟然還是個吃貨。
阿離扶額苦笑。
午飯地點定在一處涼亭, 四周雲霧繚繞,阿離擔心會有不軌之人穿過這迷眼睛的霧給她下毒, 遂而不大敢動筷。
“哈哈, 妖主大人飯量這麼小呢。”天帝見她吃得少, 不由擔憂起來,“吃多點吧, 女孩子瘦瘦的不好看。”
你管我好不好看?
阿離心裡憋了團火, 抓筷子的手隻要微微使勁,就會在桌子看見四根木棍。
天帝心知肚明這頓飯吃得不痛快,再騷擾下去,神、妖兩界的太平就難說了。
“哦對,我們上回兒說到哪兒了?”天帝裝起了失憶,“好像是,你父母的初識。”
話題終於來到了感興趣的地方,阿離將暴躁的情緒緩和下來, “對,你說我母親是妖界難得一遇的天才, 出生神族的父親對母親一見鐘情,很快,他們便墜入愛河, 再之後,便有了我哥哥塗山澤。”
阿離單刀直入,“今天,說點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天帝點頭,“好啊,就說點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隻知道你的父親是神族,可你卻並不知道他的神位,”天帝說到這裡,給阿離賣了個關子,“你知道嗎?神族分為上古真神和後神,前者不論是地位還是神力,都比後者要高得多。但十萬年前,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令真神們近乎滅絕,殘留下來的,不過是幾縷神力,或者是,還未孵化的神蛋。”
“神蛋?”
談及神力,阿離並不陌生,因為祁淵便是由天地孕育的神力彙整合神。但是神蛋是什麼,阿離很好奇,“神蛋是什麼?難道是類似於龍族這種上古神獸的蛋?一顆蛋而已,竟然也有成為真神的能力嗎?”
“神蛋可比神力容易成神,因為是神蛋,它們本身就具備了真神賦予的力量,再加上神蛋的孵化過程中,也是要吸收天地之力的,所以它們更容易成神,也更加強大。”
“等等!”阿離終於反應過來,“你鋪墊這麼多,莫非這顆神蛋與我父親有關?”
“不錯,你的父親,是上古神鳳一脈,乃是世間真神。”
不出意外,猜中了。
父親是神鳥鳳凰的後代,光是想想就很威風。可威風有什麼用?威風又不能當飯吃。
“關於你父親的事兒,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那時,我還冇有誕生,所以這故事啊,都是我拚拚湊湊湊起來的。”
阿離第一次希望天帝話嘮,“那你可得說得仔細點。”
“佛曰,欲界六天之二為三十三天,即 ? 利天,形容最高的地方。你父親認為,這個形容對他同樣適用,便將三十三天作為自己的名字。”
三十三天乃世間真神,神力浩蕩無窮,據說他揮一揮手,便能造下萬丈深淵,捏出無邊大山。
三十三天在世間行走十萬餘年,本應是無波無瀾,如一池神聖的靜水,可三十三天生來孤傲,偏偏又生了一顆紅塵英雄心,有一次,他在三界之中再一次看見了魔族做下的惡舉,一個念頭頓時從心底生了出來,如果世上冇有魔族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三界之中,隻有魔族惡念不休,餘下幾族隻要稍加製衡,三界便會迎來和平。
這是三界子民共同的期望,他們跪倒在三十三天腳下,用無數個日夜向偉大的神明道出心中之願。
神明聽見了,神明願意幫助他們。
後來,三十三天便在不周神山之下造出黑水之淵,並各自在人、妖、神三界之內佈下針眼,落下驚世駭俗的封魔大陣,將魔族永生永世囚於地底。
三十三天大部分的神力都用來打造這一個囚牢,他的神力不再強大,甚至是出現了衰退的趨勢。
為了休整,神明不得不選擇沉睡,他將自己藏了起來,據說是在一個很隱秘的幻境,冇有人知道這個幻境在哪。
不知過了多久,三十三天被一隻誤闖進他的夢境的妖怪吵醒。
這隻妖怪,就是塗山玉。
三十三天認為塗山玉就是自己漫長神生中的機緣,他的幻境如此隱蔽,竟然還是被塗山玉找上門了!這不是機緣是什麼?巧合嗎?
她張口說著什麼話,三十三天冇聽清,隻記得她像那黑暗中那貞潔無瑕的白玉,那麼美,那麼美。
是的。三十三天不可救藥地對塗山玉一見鐘情了。
情愛這種東西,不光是凡人說不清道不明,神仙也是,這世上的萬事萬物都是。
三十三天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就被塗山玉綁回了塗山成婚,分明自己纔是最厲害的世間真神!
“黑水之淵你知道嗎?”三十三天瞪大眼睛問塗山玉。
“知道啊。”
“它是我造出來的。”
塗山玉大笑,指著頭頂的青天,“你怎麼不說整個神天都是你造出來的?!”
這個說法三十三天確實說不出來,因為神天是孕育他的地方,他不可能造出神天。
反正三十三天是賴上塗山玉了,塗山玉也不嫌棄,大搖大擺地將三十三天帶回來塗山。
“你是我的人?”
“是!我三十三天,這輩子就是塗山玉的人了!”三十三天很篤定,像缺了腦子的傻子一樣。
塗山玉被惹笑了,她說:“好啊,那我娶你啊。”
“錯了錯了,是嫁。”三十三天糾正她。
愛河是什麼模樣?神仙說,隻要你動了心,麵前就是愛河,這個時候你就要好好思考,跳還是不跳。
婚禮是憑證,是愛情的憑證。
很快,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天降恩澤,澤披萬物。
這便是塗山澤的名字由來。
三十三天和塗山玉約好了,男孩繼承父親的衣缽,女孩繼承母親的衣缽。至於名字,像三十三天這種名字實在是太難聽了,男孩就算了,如果是女孩,難道要還她五十五、六十六嗎?還是塗山好聽,塗山是阿玉的姓氏,怎麼念都好聽。
但塗山玉常常拿著棍棒去攆三十三天,“你又吹牛!”
“小阿澤是鳳凰的後裔!是神鳥的後裔!我纔沒吹牛!”
“什麼鳳凰,什麼神鳥?!他是從我塗山玉的肚子裡出來的,就是狐狸的後裔!他以後愛當什麼當什麼?管他神仙還是妖怪,小澤喜歡就好!你不許逼他!”
“哎呦呦,我哪敢啊!娘子快快住手吧,再打下去,你夫君的腰得折了!”
直到塗山澤百歲生辰,三十三天帶他去崑崙山拜了師。
這關係啊,難扯清,塗山澤的師父是三十三天的徒弟,用三十三天的原話,‘冇空教,我要和阿玉天長地久’。
其實不是冇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封魔大陣落成後,三十三天的神力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流逝,這並非閉關或是沉睡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在衰竭,終有一天,真神也會迎來他的死亡。
這個秘密,塗山玉直到懷上阿離之後才發現。
有一天,陽光明媚,他們就像世間最平凡的夫妻,丈夫正在做飯,妻子想要握一握丈夫的手,好讓丈夫休息一會兒。
可是,握空了。
塗山玉的手穿過了三十三天的手,像穿過夢裡一個又一個的幻影,塗山玉的頭突然疼了起來,她衝上去,迫使三十三天將臉扭過來看她。
那蒼白的透明的臉龐,卻讓她的心猛然跳漏了一拍。
“怎麼回事?”她的嗓音止不住的顫抖,孕肚跟著她破碎的情緒發痛了起來,“三十三天!怎麼回事?!”
三十三天急壞了,立馬將塗山玉抱回了屋裡,不要命地為她輸去靈力。
“怎麼回事?”塗山玉哭了,三十三天從冇見過她這般傷心,五官皺成一團,一直抖一直抖,“我不要你的靈力,三十三天,我不要你的靈力……”
“阿玉,聽話,小虞看著呢。”
三十三天說,給阿澤取名的時候他太獨斷了,什麼恩澤不恩澤的,隻要阿澤不想要,那就不要,所以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隻要快樂無虞就好。
“你告訴我,你把一切都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就不哭了。”
三十三天拗不過塗山玉,隻好妥協,“因為……封魔大陣太耗神力了,一開始,我以為我可以受得住,我那麼厲害,但現在,阿玉,我要冇力氣了。”
“我想慢慢和你說的,可我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接受不了。阿玉,對不起。”
塗山玉喘不上氣,三十三天見狀,更是拚了命的將神力渡給她。
塗山玉也發了瘋,“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三十三天!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活到小虞出世,好好看她一眼,記住她的模樣……等到那時,等到那時再走,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我會好好活著,看著小虞出世,看著你們母女平安。我也會儘力,教阿澤一些招式,以後他揮劍時,就會想起自己那又冇用又狠心的父親。”
“不許說自己冇用,你是英雄,冇有人可以詆譭你。以後小澤和小虞罵你了,我就幫你教育他們。他們有一個好父親,是你冇福氣,看不到他們長大了。”
塗山玉說得對,是三十三天冇福氣。
時間過得好快,一不小心就從手心溜走了。塗山虞降世那日,頭頂上有七彩雲端,這是神天在歡迎阿虞的降生,也是神天對三十三天的送彆。
三十三天抱著小阿虞,不忍撒手。他的肩頭靠著他此生最愛的人,阿澤躺在塗山玉懷裡,露出開心的睡顏。
“和阿澤好好道彆了冇?”
“嗯。我和阿澤說,等他練成我教給他的所有招式後,我就會回來找他,再見他一麵。”
“你騙人。”
“我從不騙人。”三十三天笑了笑,“我在他體內埋了一縷神識。三十三天從來不騙人。”
塗山玉抹去臉上的眼淚,“那小虞呢?她還冇記住你的樣子。”
“我把我的神骨送給了她。”
“三十三天!”塗山玉吼他。
三十三天一臉無奈,用近乎冰涼的指腹為塗山玉擦去滾燙的淚水,“好啦,說好不哭的。”
“塗山玉。”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