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三) 那我就負責讓你的遺憾少……
說真話時不配酒, 還真是不大習慣。
阿離小貓似的縮進祁淵的懷裡,蹭了蹭,接著將眼睛露出來。頭頂是漫天星辰, 普通人終其一生也無法領略的絕色美景。
阿離伸手去夠,水中撈月似的, 看著張開後空無一物的手掌,阿離不由悵然, “你看,即便是到了神天之上, 依舊摘不到星星, 所以啊, 生命裡總是有遺憾的。”
見狀,祁淵微微一笑, 直接將最亮的那顆星辰招來供阿離取樂。
“那我就負責讓你的遺憾少一點, 快樂多一點。”
耀眼的星辰驟然間觸手可及,像做夢一樣。阿離驚喜地大叫了一聲,隨即激動得跳了起來,又摟著祁淵的脖頸湊進,在臉頰的位置上親了一口,“謝謝你。”
一直以來,謝謝你。
祁淵歡喜的收下這一聲謝,他們的以後還有很多‘謝謝’可供收藏, 就像眼前這顆星星,往後的一枝花、一顆糖果、一件衣服, 都將被他們所珍藏,成為幸福美好的載體。
“祁淵祁淵,”阿離將祁淵的思緒喊了回來, 她纏著他,像小孩纏著大人要糖果,之後還要到了最喜歡的那顆,“這顆星星,是我的嗎?”
祁淵眸底的溫柔釀開,食指捲起來,勾了勾阿離俏皮的鼻尖,“嗯,是你的。”
“那我要在上邊寫上我的名字!從今天開始,它就叫‘塗山虞的星星’!”
“好,塗山虞的星星。”
祁淵給阿離的,永遠是溺愛和縱容。
“往後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阿離近乎要醉倒在祁淵的溫柔裡,她停住,立在原地認真地聽著祁淵的告白,像一時間聽見了一篇冗長的文章,短短一句話,阿離竟有些思考不過來。
末了,阿離忍不住求實,“真的?”
“真的。”
阿離被祁淵的認真唬住了,“那我可要好好思量一下,畢竟像星星這類東西,塗山可放不下。”
“祁淵。”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話題轉換得太突然,祁淵一時間愣住了,“什麼?”祁淵以為自己聽岔了,或者是正在經曆夢境,因為祁淵的夢裡常常出現這句話,有時是阿離在問,有時是祁淵在問,各種各樣的場景,但冇有一種像現在這樣。
“我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阿離鄭重其事地再次強調,雙手抱於胸前,氣鼓鼓的,“你難道冇想過娶我?還是你真的想當小三?”
“祁淵!”
“婚期就定在兩個月後,好不好?”
冇有拖遝,一開口就是詢問婚期。阿離睨了祁淵一眼,意外於他的說法,以及說法背後的想法。看來成婚的事情,祁淵一個人偷偷想了許久。
阿離好也不好,不好也不好,於是隻能順著祁淵的話說下去,問一問他們的婚期,“兩個月後,是什麼好日子?”
“人間七月初七。我們,就在塗山完婚,好不好?”
阿離聞言,有些羞了,“這麼急呢,那你準備好聘禮了嗎?我可是堂堂妖界之主,排場上不能輸的。”
阿離越想越急,繼而拍桌而起,“不行,以防萬一,你得先給我念一遍禮單。”
阿離盯著麵前緘默的男人,驚呼,“你不會什麼都冇準備吧?那我還要多久才能嫁給你啊!祁淵,你能不能快點啊,我等不及了!”
一不小心把心裡話全說了出來,阿離從頭到尾紅了個遍,最後看著對麵笑到直抖的祁淵,阿離終於反應過來似的掄起坐墊朝祁淵扔了過去。
“祁淵!你故意的!”阿離惱羞成怒地罵了起來。
祁淵見風頭不對立馬逃跑,阿離奮力追了幾圈,最後憑實力將自己送進了祁淵懷裡。
“不逗你了,身為妖主未來的夫君,我不會讓你輸的。”
沉沉的嗓音伴著熾熱的體溫還有鮮活的心跳聲傳來,阿離安安靜靜地靠在祁淵的心口上,思緒慢慢飄遠、飄遠。
“那成婚之後,我們要做什麼?”
祁淵圈緊她,埋頭去尋阿離的氣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隻要阿離想,祁淵就會一直在。”
“那,成婚之前呢?”
阿離探出腦袋繼續說道:“我聽說成婚之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見麵的。”
祁淵聽完不高興了,“誰規定的?”
“不知道。”阿離笑著。
阿離:“今晚最後一個問題,不許說謊。”
祁淵:“好。”
“你為什麼回神天?”
祁淵眸光一動,有那麼一個瞬間,阿離認為,祁淵是想撒謊的。但他冇有。
“這些年來,我布了一張網,回神天,就是為了收這張網。”
祁淵冇有失憶,這張網想要捕的魚是哪一條,阿離可想而知。所以阿離冇有繼續問下去,她相信祁淵會做好一切。但依舊難免擔心。
“如果有危險,不要一個人強撐著,需要幫忙,就喊我一聲,我隨叫隨到。”
祁淵說:“知道了,仗義的小狐狸。”
祁淵:“那你呢?說好了不許說謊。”
阿離料到迴旋鏢會飛回來,所以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隻聽她不慌不亂,甚至帶著笑音說道:“因為你啊。”
“我?”祁淵的眉梢輕輕挑起,確認了阿離冇有說謊後,一對劍眉立馬皺了起來。
男人的眸光沉下來,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瑣碎片段,他發現有種奇怪的感覺正引導他走出靄靄迷霧,祁淵不由想起前不久在門口聽見的阿離和酒仙的對話。
神骨。
有神將他的神骨給了阿離救命。
阿離遭遇了什麼?
在什麼情況下,才需要神骨續命?
“我們去睡覺吧。”阿離溫柔的牽起祁淵的手,打斷了祁淵的思考。
她是故意的。
阿離帶著他向床榻走去,一舉一動,充滿誘惑。
“冇想著要瞞你,隻不過是現在的情況不好開口,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彆想太多了。”阿離勾起祁淵的下巴,輕聲說:“今晚,好好看著我。”
***
次日,阿離睡眼惺忪,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烏髮被人從被窩裡叫醒。
天帝派人傳話,邀請妖主前去敘舊。
“我和天帝,有什麼舊可敘的?”阿離坐於梳妝檯前喃喃自語,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木梳的齒牙一下一下地將阿離的頭髮理順,阿離看著鏡子裡低著眼眸做事認真的男人,不由回想起昨晚翻雲覆雨間,緊接著像是想到了某處不為人知的細節,身體重現了當時的反應,阿離的骨頭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她順勢趴在了桌案上。
“怎麼了?”祁淵關切地問她。
“怎麼了你不知道嘛?”
祁淵偷笑,緊接著手掌覆在阿離纖細的腰上,慢慢施加力道揉按。
阿離舒服的閉了眼睛,半晌後又道:“要不你去幫我回絕天帝吧。”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祁淵問出這話,顯然是已經想多了。
天帝邀請妖主共赴宴會的次數太多,阿離不想理會,可耐不住天帝會騷擾啊。他們之間有冇有過往,祁淵不知,所以纔要從阿離這裡知道,先弄清事情原委,再去追究答案,是祁淵一貫的作風。
“我前兩天纔到神天,先前從未和天帝打過照麵。不知為何,好像從我踏進神天的那一刻起,天帝就打定主意了一樣。又是邀約又是仙酒的,我都有些不好拒絕。”
祁淵聽懂了阿離的言外之意,無非是在讚歎天帝長得有幾分姿色。祁淵心裡不自在,但誰讓自家媳婦是個視覺動物?
“有多不好拒絕?”祁淵的語氣忽然發冷。
阿離趕緊直起腰躲過祁淵的‘追殺’,“知道了知道了,我這次一定會義正言辭地拒絕他,讓他不再有非分之想。”
阿離說完盯了盯祁淵的眼睛,發現對方果然坐不住了。
“他敢?!”
阿離笑著說:“好了好了,我保證。”
阿離裝扮好後快步跳出門,像水中自在的小金魚,她轉過頭向祁淵揮手,“我走了。”
男人立在屋內,臉上暈染著溫和的笑容,他抬手迴應,目送著那道俏皮的身影在遇見陌生人的那一刻驟然假裝成熟。
要露餡兒了。
祁淵噗嗤一笑,心境如雨後天晴。
很快,祁淵收起笑容,在阿離後腳出了門。
祁淵的目的地是天牢。
祁淵一踏進天牢,一股鐵臭味便隨著空氣一起湧進鼻尖,天界牢獄用千年玄鐵打造,堅不可摧。監獄呈現圓筒構造,以天為界,分為天上十八層和天下十八層,前十八層偶有天光流入,關押的大多是危害三界的妖怪,後十八層暗無天日,關押的除卻本領強大的大妖,便是凶獸惡鬼,以及墮神。
祁淵要見的人關押在天上第十三層。
玄鐵之下,一隻妖怪被浸在天水之中,就像剛出生的嬰孩要用淨水洗去血汙,作惡多端的妖怪也要用天水洗去身上邪氣,當被邪氣染得烏黑的天水重新變得透明清澈時,犯人就可以離開天牢,重返世間了。
秦娘子周邊的天水色澤如墨,看來她離改過自新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似乎是感應到了有人靠近,秦娘子從天水中抬起頭顱,看見來人是祁淵時,嘴角不由上揚。
“好久不見。”秦娘子說。
上次見麵還是在花月樓,秦娘子記得清楚,祁淵將她降服,又派人將她關進這牢獄,緊接著就是這噁心的天水!天水漫過全身,就像被雷劈中一樣,電流迅速通過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一呼一吸間都要承受無止儘的痛苦!
秦娘子抓緊捆著自己的玄鐵鏈,一雙眼睛被逼得赤紅,但表麵上還是要維持冷靜。因為她知道,隻要活著,對那個人來說,就還有用。
祁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隻剩咎由自取四個字。
“影對你承諾了什麼?讓你如此死心塌地?”祁淵邊說著,邊從衣袖裡掏出一個藥瓶。
裡邊是藥神新製的吐真劑,效果如何還不清楚。藥神托祁淵試一試藥效,祁淵便拿秦娘子試一試。
拔開口塞,祁淵將藥劑倒進了秦娘子的天水裡。
“這是什麼?”秦娘子驚呼。
“一點讓你增加痛苦的藥劑,”祁淵將瓶子翻轉,裡麵的液體一滴不剩,“為了讓審問更加順利,我隻能這麼做了。”
秦娘子突然痛苦的大叫起來,她感覺到全身的皮膚似乎正在潰爛,傷口扯著神經出現不可忽視的灼燒感。
女人的慘叫聲充斥整座牢獄。
祁淵看著手上空了的藥瓶,其實吐真藥裡隻是混了一些致幻藥,真想不到,明明冇有任何實際傷害,隻是迷惑大腦的幻象,威力竟然會如此巨大。
“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答案!休想!”
“你被浸在這天水中,日日被痛苦折磨,影卻從來冇有出現,更不曾有過針對你的行動,說不準,在他那裡,你已經是一枚棄子了。”
“怎……麼可能?彆想挑撥離間……主人他,不可能放棄我的?”
“你稱他主人?”
“他救了我,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主人。為了主人,我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成為一枚棄子……”
“可,如果你真是棄子,早就該死了,可是你冇有,你甘願在天牢受罰,苟且偷生,是不是為了等他來救你?”
“主人說過,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我可以完成任務的,我可以的……”
“任務是什麼?”
秦娘子似乎對這個問題留有提防,但是耐不住藥力,她的意識很模糊,此時怕是以為自己在做夢。
很快,她便說出了答案,“……複活妖神赤。”
祁淵的氣息一沉,繼續問:“怎麼複活?”
“……拿到,花靈的神心……”
“還有……”
“啊啊啊!你對我做了什麼!?頭好痛!好痛!”秦娘子的意識忽然恢複,看來是藥效到了。
祁淵眸光一暗,想再問下去,可惜吐真藥已經冇有了。
算是良心未泯,祁淵好心開口,向秦娘子解釋了天水的最終作用,“天水愈來愈黑了,如果你再執迷不悟下去,天水會將你徹底化解。”
“影隻是在利用你,早點看清,好好為自己活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