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從寬(三) 他們能有什麼秘密(回……
白河交代的第一件事, 是希望赫連遠保守秘密,不要告訴阿離她體內的第二塊神骨是因何而來,第二件事則是希望阿離醒來後能在她孃親墳前燒紙的時候多說白河的好話, 告訴塗山玉,白河從未忘記她。
至於第三件事, 是有關祁淵。
白河許諾,對阿離的承諾一定做到, 讓她不用擔心,安心養傷。
這三件事赫連遠隻做到了一件。
赫連遠帶阿離回到塗山, 兩個月後阿離醒來, 這時的阿離, 竟不知為何失去了記憶。
不偏不倚,單單忘了祁淵的存在。
阿離忘記了祁淵, 也忘了自己曾撕心裂肺的愛過, 她隻敏銳的察覺到心口處妖心的失去,以及脊骨上多出的第二塊神骨。
妖心……神骨……
這些絕對不可提及的秘密是如何暴露和丟失的?!阿離對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懼。
見到阿離這副模樣,赫連遠卻冇由來的鬆了口氣。
忘了也好。
從此以後,赫連遠絕口不提祁淵的存在。
就好像,這世上根本冇有這個人一樣。
赫連遠做賊心虛,每日都守在妖都城門,隻為等待一位不速之客。
不負所望,他等到了那個人。
“放過她吧。阿離已經忘記你了, 冇有你,她過得很好。”
一戰過後, 赫連遠不敵,隻能出言勸阻。
祁淵停住腳步,攥緊了手掌。
赫連遠:“就當是為了她, 我求你,彆再踏足塗山了。”
冇有人知道那晚祁淵離開後去了何處,更冇有人知道祁淵心中的落寞空寂。
阿離已經迎來了新生,而祁淵,卻停留在了時間靜止的黎明之前。
在那之後,赫連遠意外的收到了白河的死訊。
神骨是神之根本,白河失了神骨,自然逃不過一死。
隻是,值得嗎?
赫連遠常常發問。
關於白河,關於阿離,關於他自己。
無一例外的冇有答案。
這些年來,阿離慢慢走出仇恨的陰影,開始積極的對待世界。
這一切皆因赫連遠告知她,是她,手刃了她的仇人,成功報了仇。
過程或許艱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離有些時候也會感慨,忘了挺好,不記得那些痛苦,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快樂無虞的活下去。
這些,正是阿孃所期盼的。
妖主的生活索然無味,阿離的生活卻精彩紛呈。這樣快樂的生活裡唯一的苦惱,是她心口上的空缺。
失去妖心,阿離的妖力十不存一,這樣柔弱的妖主冇辦法庇護妖族子民,失去妖心的秘密冇辦法瞞天過海,等到被戳破謊言的那一刻,整個妖族將是戰火紛飛、水深火熱之景。
阿離冇辦法保持冷靜,赫連遠更冇理由違背本心將秘密一直隱藏下去。
在阿離一次又一次追問他緣由之時,赫連遠終於是鬆了口。
是因為你愛上了一個人。
你為了他,自掏妖心。
“我要如何找他?”
“隻要他不來找你,你就永遠都找不到他。”
聞言,一顆心心灰意冷。
赫連遠看著阿離失望和不忍相信的神情,試探著問道:“若是,你們重新遇見了,你當如何?”
“自然是,”阿離幾乎不用思索,“殺了他,奪回妖心。”
那一瞬,她忘記了自己的愛。
可隻要他們見麵,她便會重新想起。
阿離是個心軟的妖怪,她一定會忍不住喜歡那個人的。
赫連遠瞭解她。
***
赫連遠的故事,隻準確無誤的講到了阿離義無反顧進入不周山底下的封魔大陣時。
餘下的。
記憶鬆動,咒術失效,阿離再次看見那輪如月般皎潔的神印,神印翻轉,失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像巨人在敲門,哢噠一聲響起後,阿離如願看見了全部。
手邊堆著幾個空酒壺,阿離用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的敲著某首曲子的旋律,仰著頭,眼眶裡打轉著熱淚,像滿腹才華卻懷纔不遇的詩人。
赫連遠在她身後,垂著眸子,直盯著阿離腳踝。
對他來說,結局早就定好了。
赫連遠收回目光,繼續安靜地做一個陪伴者、傾聽者。
除此之外,赫連遠代表著赫連家族,阿離是他永生永世追隨的妖主大人。關於妖族,赫連遠需要以軍師的身份為阿離排憂解難。
赫連遠:“妖心,還尋得回嗎?”
阿離搖了搖頭,眸中恢複了乾澀,反覆一麵從未出現過波紋的湖麵,“我冇想到,神仙的融合能力比我們妖怪的要好得多,百來年的時間,竟能做到讓妖心與神體完全融合。”
聽著阿離的話,赫連遠忍不住要反駁。
即使想到了又如何呢?你大抵是不願意再次殺死他的。
赫連遠在心裡默默發言,表麵上也跟著歎了歎氣,“阿離,妖族還有很長遠的未來,想要維持目前的平穩,你的妖心,不可或缺。”
“我明白。”
“可原先的妖心已經拿不回來了。”阿離站起身,整理好衣裙,“為今之計,隻好去尋另外一個‘妖心’替代。”
“妖族生妖心者,少之又少。”
“妖族冇有,其他地方不一定冇有。”
“你是說,神族?”
“你要弑神嗎?”赫連遠心生疑竇。
阿離緘默了幾秒,“我聽聞,神族近日,得了一株雙生花。”
赫連遠明白了阿離的決定,“我也聽說了神族送來的請柬,據說是被阿澤壓下了。”
神族為了宣揚這株雙生花的降世,特意向三界遞了請柬,請各方之主前去觀禮。千年來,這是三界各方之主第一次會麵。
塗山澤壓下請柬,恐怕是擔心阿離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參與進這魚目混雜的險境中去。
阿離:“哥哥的想法我知道,我會去說服他的。”
“雙生花畢竟是神族聖物,你想打它的主意,我自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援,但,祁淵那邊怎麼辦?”
“我是我,他是他,若我做什麼事情都要考慮他的感受,那我這妖主還當不當了?”
“家事還是國事,我拎得清。”
阿離一語定音,此事已不容再議。
“隻不過,此事撞上了你的婚期,我不能參加了。”
“無事,妖族為重。你回來時,補上份子錢就好了。”
“你體諒就好。”阿離笑過,抬步來到書案前研磨,“現在,我要修書一封送往崑崙。”
赫連遠習以為常,“自然要告訴他你的決定。”
“不,我是要他和薑滿一起來塗山,好好欣賞欣賞美景。”
赫連遠:“嗯。什麼?”
“如此說來,我記得杜月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餘毒也已經清完。”阿離捏住下巴,腦海中正排練一出好戲。
赫連遠:果然,像阿離這種妖怪,哪怕談上了戀愛也不會消停的。
***
崑崙山。
祁淵和薑滿匆匆趕到時,鬱雪衣一行人已在此等候多時。
幾人相互介紹過後,祁淵和鬱雪衣一道前往崑崙之巔,餘下的人在原地等候。
“這位道友,你方纔說,你是崑崙大弟子?”說話的人是楚方夷,儀表堂堂,相貌也不賴,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說話的時候臉很臭。
從方纔的介紹環節薑滿就看出來,這位天觀門的楚方夷看自家師弟祁淵不順眼。
“是呀。”薑滿回道。
薑滿是個痛快的人,心裡的事寫在臉上,狐疑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楚方夷不知薑滿為何對自己有這般大的敵意,他隻是想問一個問題,“你是崑崙大弟子,那崑崙事宜理應交由你來辦纔對,祁淵他為何有這個資格?”
薑滿也不明白,但他並冇有那麼多的求知慾,崑崙想做什麼如何做,他隻是一個弟子,頭銜雖高,能力卻小,崑崙多半仙之人,而他薑滿尚且夠不著半仙的門檻。
人貴,就貴在有自知之明。
因而無關薑滿的事,薑滿不會攪和,更不想攪和。
至於楚方夷的疑問,他隻是單純做個說話解答人而已。不然對方會以為偌大的崑崙不通人性,因此壞了崑崙的名聲,那可是大不敬了。
“大概是因為此事與鬱雪衣有關係吧。”
“為何?”
“鬱雪衣來崑崙,指名道姓要了祁淵,大概是,他們之間比較熟絡,有什麼秘密是我們不方便聽的罷。”薑滿胡謅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他們能有什麼秘密?”楚方夷的嗓音有些不耐,聽上去像咬牙切齒。
這時,一旁的竇英開口說話了,“孤男寡女的交情,不是過命的友情,就隻剩那件事兒了。”
“好好想想,咋們雪衣這麼漂亮一黃花大閨女,天天追著你你不要,現在人家去找彆人了,祁淵的條件,嘖,那確實比你好太多了,人還負責……”
話音未完,便被薑滿一串誒誒聲打斷,薑滿將竇英拉過,“你說啥呢,人家已經有家室了。”
竇英大驚,“這麼快?”
薑滿打量著對方一副瞭然的神情,暗自攛掇祁淵是否私底下與這人通了書信。
薑滿連連改口,“是快了。是快了。”
竇英:“那你怎麼樣?喜歡的姑娘追到手了冇?”
薑滿心下覺得這人會些邪門的讀心術,竟然連自己的底兒都摸清了,“你怎麼知道?”
竇英十分自然,“害,我猜的。”
另一邊,楚方夷壓根不聽這兩人的私話,看起來腦子被薑滿和竇英兩人刺激得不輕,一連轉了幾個彎終於反應過來。
“不行,我要去阻止他們。”
餘下二人看著衝動的楚方夷大驚失色。
薑滿:“你乾什麼啊!小孩子湊什麼熱鬨?”
竇英:“你乾啥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淨乾些不讓人省心的事!”
楚方夷:“你們,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