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幻境(五) 計劃開始
影走之前, 將妖界尊使的位置讓了出來。
“他說,是奉了妖主的命令。”
塗山澤立在長亭之外,亭中妖怪一襲紅衣, 一手拿酒,一手握刀, 狂水自天馳疾而下,聚成了一道氣魄決然的千尺飛瀑。水滴飛濺而起, 卻始終未能讓岸邊之人有分毫狼狽之相。
阿離體內有不斷洶湧熾熱的火,熱烈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能夠隔絕水的靠近。
“知道了。”
“兄長法力高強, 乃是目前妖界尊使的最好人選。”
“你的計劃, 可以開始實施了。”
***
自前任妖主去世後的第五十年,新任妖主塗山虞正式繼位。
按照妖族強者為王的規矩, 新任妖主繼位之時, 要接受來自各方妖王的挑戰,勝了,便是真正的妖主,敗了,便是妖主異位。
“一個小丫頭片子,塗山壓了五十年不讓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貨色,究竟有冇有那個實力成為咋們的妖主。”
“猞猁, 說多了大話,可是要遭報應的。你彆忘了, 塗山玉是怎麼當上妖主的。她的女兒,自然也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少說點, 把命留住。”
猞猁精“切”了一聲,抱著腰帶回了座位。
“唉,咋們這些妖都不過是陪跑的,真正厲害的大妖要麼不稀罕這妖主之位,要麼就是看在已故妖主的麵子上已經幫塗山撐了腰,今日這對決,屬實是冇盼頭。”
“是啊是啊。要不咋們打道回府?”
“屁話,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她閉關五十年,老子也閉關了五十年,老子活得還比這小妖怪久了一千年,切。五十年,能練出個啥玩意?難不成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幾語作罷,眾妖各懷心事來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禮樂奏響,妖界尊使塗山澤立於高位,目光傲然,俯瞰眾妖。
塗山虞如往常一樣,紅衣輕便裝扮,在樂聲中緩緩來到中心站定。
“這就是妖主?”眾人的驚歎絡繹不絕,彷彿是見到了什麼世間僅有的寶藏般睜大了眼睛。
此時的塗山虞,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卻已是骨相初成,驚為天人之貌。
狐族一向容顏姣好,然,此一項,便足以為戰勝她設下第一道阻礙——美人關。
“諸位,拔刀吧。”
嗓音如冷香般縈繞,毅然而出,彷彿柔和的水能夠沖垮高大的山般磅礴有力。
“狂妄!”妖群中最先出聲的,是虎妖王,“吃老子一拳!”
妖族中多專修蠻力者,麵前這看著五大三粗的虎妖,堪稱其中的佼佼者。
阿離聽過他的威名,但虎妖,或許還冇聽過她的名字。
眾妖齊齊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龐大得像是海裡的□□在打呼嚕。
“怎麼可能一招就?”
妖族中有實力者卻一眼看出其中門道,“以掌化拳,以柔克剛。虎妖方纔若用了八九分力,那麼我們這位妖主,用力不過二三分。”
“聽聞塗山虞自小便癡迷武道和刀法,小小年紀,便能使得出神入化,可謂天賦使然。”
台上的塗山虞麵露不耐,“不要浪費時間,一起上吧!”
眾妖群起而攻,但卻少有妖怪能在塗山虞手上撐上三招。觀眾席上,看著底下的暴力場景,有兩隻妖,依舊在悠閒的喝茶。
“不管是內力,還是小姑娘展現出來的刀法,都很有章法,隻是就連我,也看不清其中門路。”
“哈哈哈,大名鼎鼎的妖刀姬武,竟也會讚許他人的刀法。”
姬武:“很妙。”
姬武:“莫說我,若是你,可有必勝的把握?”
“我已是塗山的人,當年我承諾過塗山玉,會護她的孩子登上妖主之位。”
“但如今看來,我的作用甚微啊。”
姬武:“嗬。”
東方信:“不過,如此好的機會,你為何不上去一試?”
“我上,難道你不會攔我?”姬武譏諷道:“我打得過她,但我打不過你,若要與她一戰,隨便哪個時機都行,但現在,不行。”
“不過,若是你東方信日後要與她一戰,想必,也隻是險勝。”
“哈哈哈,說得不錯。”東方信說:“年輕人的進步比想象中要快,往往是你注意不到的時候,突然的瞬間,他們就會飛到你想象不到的高度。我早就老了。”
姬武:“那就趁熱打鐵,明日,我就找她打一架。比比誰的刀更勝一籌。”
“希望你不要輸得太慘。”東方信哈哈笑道。
姬武切了一聲,“你如何斷定我會輸?”
一炷香後,塗山虞依舊站在中心,身體隻是受了些許輕傷,眾妖卻被打得站不起身了。
“宣佈結果吧。”東方信負手起身。
“不急。”高台之上的塗山澤開口說道:“還有一個對手冇上。”
“哦,是誰?”
“我。”
!
東方信傻在原地的時候,塗山澤已提著劍飛身而出,來到塗山虞麵前。
塗山虞拔刀而擋,兩人一來一回,已是難分伯仲,打得不可開交。
眾妖愣了又愣,驚道:“這是什麼情況?”
姬武變了臉色:“嘿,有好戲看了。”
“塗山家的打起來了,塗山玉讓你護她的孩子,卻冇說是哪個孩子,你出不了手了。”姬武一副辛災樂禍的欠揍模樣。
東方信又是沉默又是歎息,怨道:“誰知道會是今日的情況,塗山玉,冇想到你就算死了,你的孩子還要給我惹事。罷了罷了,順其自然吧。”
“也難怪,今日雪域、南國、赫連、青鬼,甚至是狼族都無人出手,原來是已經悄悄站了邊。這樣說來,塗山虞身後,除了你,好像也冇人支援了吧。”
“哦,說錯了,若是她今日輸了,怕是連你都要倒戈,那時候,塗山虞身後便是空無一人了,唉,真是可憐的孩子啊。”
塗山澤曾在崑崙山苦修,劍法早已擠身三界劍絕之列,塗山虞要贏,很難。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番比試,更勝一籌的一方,是塗山虞。
真刀真槍的比拚,二人你一劍我一刀,方纔塗山虞戰勝眾妖的時間,現在在二人身上可落十幾道嶄新的傷痕。
“修劍者常常自視清高,塗山澤,你與那些臭不要臉的神仙一個樣!”
在他人看來,塗山虞這是口不擇言,惱羞成怒的表現。
但是此話一出,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入塗山澤的心臟,讓他的劍招因此出現了漏洞。
塗山虞轉身送出一個後踢,正中塗山澤的手腕骨,劇痛襲來,長劍摔落地,再一橫掃,塗山澤被她踹出了三尺距離。
“是,可那又怎樣?”
“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的妖主,如何帶領妖界重振旗鼓?”
塗山虞隻覺好笑,“你怎麼不說說自己的野心呢?”
塗山虞:“我的尊使被你刺殺,這便是你的狗屁作為!”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原來,塗山澤就是這樣當上尊使的?”
眾妖之中,有人鄙夷,有人讚許。
鄙夷或許是因為覺得塗山澤的手段不光彩,但讚許,則是讚許塗山澤有妖主之風。
前任妖界尊使——那個帶著麵具以暴製暴的人,該死!
如此看來,塗山虞是個暴君,她容忍了前任尊使用以暴製暴的行為對待她的子民!
許久不言的青鬼長老忽然起身,但還未置一言便被另一句話製止。
“這場比試,到底還是阿虞大人贏了。”赫連綏揚聲說道:“按照妖主繼任的規矩,儀式應該繼續了。”
“東方先生。”塗山虞說:“宣佈結果吧。”
***
塗山虞真正成為妖主那日,亦是她與塗山澤真正決裂的日子。
妖主塗山虞孤立無援,尊使塗山澤卻能召集強大妖族行事,自此妖主名存實亡。
但塗山虞是不願意低頭的主,即便冇有任何勢力願意支援她的統治,她仍然以一己之力維持妖族表麵安寧。據聞,塗山虞親自推舉了一位紅衣使者越過塗山澤實行妖主令。
第六十九年,拭雪心法止步不前,令人懊惱的停留在第六層。
但,即便隻是第六層的拭雪心法,也足以讓阿離從不被信服的妖界妖主,一步步成為了妖界第一。
拭雪心法像冇有儘頭的懸崖,一躍而下,不知何時才能粉身碎骨。世間靈力源源不斷地集聚於此,被吸收,被利用。
阿離又一次孤身站在那道瀑布前,她開始回想十年前自己說出口的話。
“拭雪心法終究是妖神赤的拭雪心法,不是塗山虞的。
要想真正變得強大,光靠彆人的東西,自然是贏不了的。
所以,修煉修煉,不僅要將彆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還要將自己的東西融合進去,變成一套新的功法。我要這套功法隻屬於塗山虞一個人,不論是誰,都不能輕易拿走它。”
“現在呢,它變成隻屬於塗山虞一個人的了嗎?”
阿離回頭,看見塗山澤如約出現在身後。
阿離莞爾一笑,“快了。”
快了。
第七十年,影回來了。
阿離開心的擺了宴席,但這盛大的宴席裡,隻有她和他兩個人。
她想對他說她的苦和淚,說她如何成為的妖主,說塗山澤如何背叛的她。
因為失而複得,所以興奮。
喝酒吧。
喝醉給我看。
“想聽你再喊我一聲師父。”
“好,師父。”
“師父?”
“嗯。”
“再幫我一個忙好嗎?”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在城門口等你。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為你溫上一壺梅子酒。
等你回來的時候,把我要禮物送給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