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四) 你喜歡做妾,還是當小三……
直至肩膀上的聲音越來越低, 低到聽不見時,阿離才忽然發覺不對。
“祁淵?”
“阿離……”
還有迴應,但隻是下意識地喊她的名字, 下意識地說:阿離我喜歡你。
“祁淵?!”阿離失聲,終於發覺身後之人傷得太重。
祁淵身上遍佈刀口, 這些都是阿離泄憤所為,她以為她的手段光明正大, 以為祁淵答應了他們就能靠打架這個暴力的方式一決勝負,將誤會一一說開, 可她低估了祁淵的愛, 她是知道了祁淵不會還手所以才肆無忌憚嗎?
阿離不敢想, 她轉身回抱住他,見他麵色蒼白, 卻還不斷張口喊她的名字, 阿離不禁渾身顫抖起來,她在害怕,害怕那日的場景重現,害怕祁淵也像季無塵一樣絕了生息,在她懷裡死去。
“祁淵,你彆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少女嗓音微顫,全身像絕了氣力一般。
高大的身軀壓在身上, 像是要窒息而死,她發現自己拖不動他。
懷裡的人突然翕動起來, 咳了兩聲,吐了一口血。
阿離慌了慌,說:“你先彆說話, 我帶你回去找大夫。”
祁淵被她轉至背上,瘦小的身軀扛著他,一路往山裡奔去。
幸好冇有走遠。阿離心想。
“阿離。”
“對不起。”
祁淵總是想著同她道歉。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阿離揹著他狂奔,一心隻想著救命。
幸好她是妖怪,有妖力,可以腳下生風去保住一個人的性命。
幸好她留了手,刀刃刺得不深,血流的不多也不快。
“你能不能,彆嫁給他。”身上的人輕輕一縮,將她圈得更緊,流露出一種平日裡不可察覺的脆弱,阿離不知這反應,究竟是傷口的疼,還是心裡的疼。
為了給出答案,阿離在心底糾結思索,腳步因此有了一瞬間的停滯,而後迅速恢複,快到讓幾近昏迷的祁淵無法察覺到她的反應。
屋子就在眼前,阿離揹著祁淵,一把踏了屋子,將祁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少女擔憂的神情浮現在眼前,如鏡花水月般不真實,祁淵看見她的嘴唇張張合合,想聽清究竟說了什麼,是刺人的反話,還是真切的關心,可他耳畔邊卻響起了陣陣耳鳴,如一根尖銳的銀針要刺破他的耳膜。
他不知不覺將原本便緊緊皺著的眉頭越收越緊,看著眼前少女忙碌的身影,擔心她會趁著自己昏迷徹底拋下他離他而去。
越想越是後怕,可喉嚨卻像灌了火焰,無法說出半句音節。
彆走……不要走……
不要嫁人……不要離開他……
可惜祁淵的掙紮,阿離半句也聽不見。
遠君山每間屋子裡都放在傷藥和繃帶,阿離將它們翻出來,為祁淵草草地止了血。
“你等著,我去喊醫師。”她急急忙忙地跑走,剩祁淵一人在空蕩蕩的屋子內。
祁淵不甘心地望著,意識卻不受控製地沉睡了下去。
再次聽見聲音,看見畫麵,以為可以得到少女的關心和憐憫,誰知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拋棄和打擊。
門外天光乍現,刺人眼睛。
祁淵躺在屋內的床榻之上,眼睛半睜著,接近渙散的眼瞳卻死死盯著門外兩道身影。
“不是說隻打一架嗎?”
“就是打架。”
“還說,都快把人打死了!”男人食指一扣,在阿離的腦門上敲下了一道清脆的聲響。
動作親密,恍若無人。
他是誰?
是第二個赫連遠嗎?
阿離在男人麵前十分拘謹,對彈腦門這事似乎早已習慣,隻見她悶聲忍下,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原諒阿離,“神仙冇那麼容易死,可這一鬨,天界說不準會抓著不放,要妖族給個交代。”
“為何?”阿離一直以為祁淵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仙,故而疑惑。
男人微微側轉過身,“他是天界上神。如今天界做事出了茬子,需要祁淵出麵擺平,可你,卻把他傷成了這樣。依你所說,這禍端該如何處理?難不成要你出麵替他打架?”
阿離稍稍思考,隻是一個小動作便又被對方捉住了把柄。
陰翳的眸光一掃,阿離立馬服軟,手指纏上了對方的衣袖,撒嬌道:“哎呀,哥哥,幫幫我吧。”
塗山澤當然不會理她,隻說:“他醒了,趕快進去看看吧。”
聞言,阿離立馬扭頭往裡屋看了一眼,鬆手的動作緩慢了些,落在祁淵眼裡,變成瞭解釋不清的依依不捨。
阿離進屋,來到祁淵床前,第一件事就是用溫熱的手背去觸對方的額頭。
還好,高熱已經退了。
“你覺得這麼樣?還好嗎?身上,還有哪裡疼嗎?”阿離的眸光盯著他來回掃了一圈,目光純粹得像過往同行之時。
可祁淵卻厭惡這份純粹。隻要這份純粹一直存在,他想要的愛便隻能停滯於某個節點,一動不動。
要是當初過分一點就好了。
祁淵盯住她的臉,將慾望顯露於人前。
“阿離。”門外之人開口說話了,語氣並不友善。
阿離的目光很輕易的跟隨去,祁淵宣示主權般迅速反握住阿離的手,迫使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阿離用力抽了抽手,發現抽不動。
“距離婚期還有三日,要準備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可在此處過分耗費心神,知道了嗎?”那人語重心長。
阿離愣了愣,目光又追了過去,“我知道了,哥哥。”
哥哥?
好一句哥哥。
塗山澤:“晚飯時過來,我做幾道你愛吃的菜。”
晚飯?愛吃的菜?
“好。”
阿離無條件應允,笑眯眯地目送塗山澤離開。
直至塗山澤的身影完全消失,阿離才猛然回過頭來,想要質問祁淵,卻被對方緊緊攥著拉進了懷裡,唇瓣相觸的一瞬間,難捨難分。
對方這副渾身充滿力氣的模樣,可不像一個重病之人。
阿離由著他發瘋,不反抗,鬆著氣息,享受著對方如強盜般的掠奪。
祁淵含著她的下唇,尖銳的齒牙在上邊印下了一個小洞,半瞬之後變得平整。祁淵捨不得傷她。如此明顯的道理,阿離竟然這麼遲才反應過來。
唇齒分開之際,阿離垂眸看著他,像是詰問。
“怎麼不咬了?”
阿離的語氣聽起來十分不滿,似乎是在怪他方才的僭越行徑。
祁淵對此惱羞成怒,“他是誰?”
阿離見他的語氣,呆了兩秒,問:“你是在吃醋嗎?”
祁淵低頭,認了罪行,隨後又將阿離圈進懷裡,奢求溫存。
“想抱就抱吧,三日後就是婚期,到那時可冇這機會了。”
此話一落,阿離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僵了僵。
“有我在,赫連遠還能忍氣吞聲,可見他並非果決之輩,貪生怕死之人,若是來日出事,如何能護你?”
“你這時知道辯駁和討價還價了?”
對方抿進了薄唇,像是一意孤行的昏君。
“你若是想要名分,我也可以給你,總之不差這一個。”
阿離滔滔不絕地說著,話裡話外儘是有道理卻違背道德的擔憂。
“隻是阿遠是正房,你是小房,隻是你向來是君子作為,可忍得了?”
“忍不了也關係,不作小房還能當小三。我成婚之後,一定會抽時間出來與你會麵的。”
祁淵:“你當真要如此氣我?”
“氣?這就是真話呀。”她十分認真。
“浪蕩是狐狸精的本性,道長你不知道嗎?”
祁淵緊著眉,阿離抬手去幫他撫平,“不過做小三呢,要緊著點這張風華絕代的臉,變醜了,我可就不要了。”
“這是妖主的權力。”
話音落在耳畔,如一道叫人魂牽夢繞的鈴音。這就是她經過思索得出的結果?
祁淵沉下眸光,似乎是在認真思索。
阿離看著對方認真的神情不由勾起嘴角,她趁機從他的懷裡離開,理了理衣裙後,恰好聽見門外傳來一串穩當的腳步聲。
“我來換藥。”門外是一個容貌儒雅的公子,祁淵見了立馬變成一個刺手的刺蝟,渾身上下都是敵意。
歐陽辰察覺自己被針對得莫名,隻好裝作視若無睹,在房間一角搗鼓起了藥材。
“幸苦了。”阿離小步走來,“我先去外麵看看藥湯,你換藥時,順帶幫我勸勸他唄。”
阿離使了個眼色,歐陽辰立馬心領神會。
待阿離走後,歐陽辰不緊不慢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歐陽辰,妖族天問閣閣主,祁淵上神,幸會。”
上神並不想理他。
歐陽辰覺得無所謂,一邊搗鼓他的藥,一邊說道:“話說回來,堂堂上神會選哪一個選項呢?還是,哪個都不選?”
“上神身份尊貴,想必是不會卑躬屈膝地去伺候一隻妖怪的。我理解。”
“你理解什麼?”
“自然是理解上神的選擇,不像我,隻求得到妖主大人的一絲絲憐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所以,我選擇了當小三,連一場婚禮都不配擁有。”
歐陽辰掩麵而泣,祁淵麵上不顯,卻早早按緊了拳頭。
歐陽辰喜歡拱火,“其實,正房的位置本也輪不到赫連遠那小子,它本該是那位的。”說到此處,歐陽辰頓了頓。
“哦對,我不該和你說這麼多,反正這唯一的位置,怎麼輪也輪不到我們。”
“來,上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