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古城的夜色,比鳳凰城更添幾分靜謐與空靈。
潺潺流水聲取代了街市的喧囂,皎潔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照著“醉生夢死”新店飛翹的簷角。
店內,經過一番忙碌,已初具雛形。
古舊的木質結構被擦拭乾淨,新的桌椅擺放整齊,雖然尚缺許多裝飾點綴,但那份熟悉的、融合了酒香、靈力與微妙情感的“家”的氛圍,已開始悄然凝聚。
胡倩倩將自己的房間安置在二樓臨溪的一側。
推開雕花木窗,便能看見月光下粼粼的波光,聽見水聲潺潺,帶著水汽的清新夜風拂麵,讓她因連日奔波而緊繃的心神舒緩了不少。
她滿意地深吸一口氣,E杯在月光下勾勒出傲人的輪廓,心中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憧憬,以及一種急於穩固地位的迫切。
梳洗完畢,換上一身舒適的絲質睡裙,胡倩倩坐在窗前的梳妝檯前,目光落在了白天從市集買回的那個色彩鮮豔的“忘憂蠱”香囊上。
想到阿依朵那甜美真誠的笑容,以及周圍人交口稱讚的效果,她心中一動。
“安神靜心……或許真有用?”她低聲自語。
這幾日,雖說回到了“組織”,但心中那份因沈玄月態度不明而產生的忐忑,以及對自己之前衝動離家的些許懊悔,並未完全消散,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悄然滋擾。
若能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明天才能更好地在新酒吧展現自己的價值!
想到這裡,她拿起一個繡著奇異花草紋樣的香囊,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那股混合了多種草木的清香愈發明顯,初聞時略帶辛辣,細品之下卻有一種奇異的甘醇,彷彿能鑽入四肢百骸,撫平所有焦躁。
她確實感到一絲莫名的寧靜感,如同微涼的溪水流過心田。
“效果不錯嘛。”
胡倩倩嘴角微揚,心情更好了幾分。
她將香囊小心地係在床柱上,讓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在室內瀰漫。
隨後,她盤膝坐於鋪著新褥子的雕花木床上,準備如往常一樣,運轉妖力,進行每晚的修煉。
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清輝。
她閉上眼,意守丹田,引導著體內精純的狐族妖力沿經脈緩緩流轉。
起初一切順暢,妖力活潑而充盈,在她刻意引導下,滋養著經脈,淬鍊著妖丹。
然而,就在修煉進行約莫一炷香時間,妖力運轉了幾個周天,即將進入更深層次的入定狀態時,胡倩倩微微蹙起了秀眉。
不對勁。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滯澀感,如同最纖細的蛛絲,纏繞在她妖力流轉的路徑上。
不痛不癢,卻真切地存在,彷彿溪流中投入了一小撮極其細膩的沙粒,雖未阻斷水流,卻讓那原本圓融無礙的流動,多了那麼一絲絲不順暢的摩擦感。
胡倩倩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並未立刻停止修煉。
她以為是初到新環境,水土靈力與鳳凰城略有差異,或是自己今日采購勞累,心神尚未完全沉靜所致。
她嘗試凝神靜氣,更加專注地引導妖力,試圖衝開那細微的滯澀。
更奇怪的感覺出現了。
那“忘憂蠱”香囊散發出的安寧氣息,此刻彷彿與那絲滯澀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協同。
香氣帶來的寧靜,不再僅僅是心神的放鬆,似乎也開始作用於她運轉的妖力,讓那本就細微的滯澀感,帶上了一種溫和的、近乎誘人沉溺的“惰性”。
就像冬日暖陽,讓人隻想慵懶小憩,而非奮力修行。
妖力的活性,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極其緩慢地、溫柔地抑製著。
胡倩倩猛地睜開了眼睛,狐狸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她停止運功,仔細感受著體內的狀況。
那絲滯澀感隨著妖力平複,也迅速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床柱上香囊傳來的氣息,依舊清雅寧神,讓人生不出絲毫惡感。
“是錯覺嗎?”
她喃喃自語,伸出纖纖玉指,輕輕觸碰著香囊粗糙的布料,
“還是因為我太累了?或者……這麗江的天地靈氣,果然與鳳凰城不同?”
她重新拿起香囊,仔細端詳,甚至再次注入一絲微不可查的妖力探查。
和白天在市集上感知到的一樣,內部除了那些安神草藥,便是那縷溫和內斂的奇異能量,並無任何陰邪、暴戾的氣息。
這能量此刻在她感知中,依舊顯得人畜無害,甚至因其寧神效果而顯得頗為“正派”。
“阿依朵那姑娘,看起來那麼單純善良,周圍那麼多人都說有效……若真有問題,怎會無人察覺?”
胡倩倩努力說服自己,
“定是我多心了。或許是這香囊的安神效果太好,連妖力的活躍度都一併安撫了些許?
對,一定是這樣。
妖力過於活躍,有時也並非好事,容易心魔滋生,稍作平抑,或許反而利於根基穩固?”
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那滯澀感實在太微弱了,微弱到若非她身為狐妖,靈覺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而且,並未帶來任何不適,反而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更重要的是,她不願、也不敢去深想另一個可能——這她親手買回、並推薦給眾人的香囊,若真有問題……那她豈不是又辦砸了事?
剛剛纔“將功補過”回來,若再惹出麻煩,沈玄月會如何看她?
蘇婉容、莫青瑤她們會怎麼想?
她還有何顏麵自稱“金牌經理人”?
這個念頭讓胡倩倩心生恐懼,下意識地選擇了迴避和否認。
她將香囊重新繫好,決定不再於修煉時佩戴,但日常放在房中安神應該無妨。
“不過是些安神的草藥罷了,能有什麼問題?”
她強行壓下心頭那絲不安,躺回床上,拉過錦被。
在香囊散發出的寧靜氣息中,她確實很快感到一陣倦意襲來,白日裡的奔波勞累湧上,思緒漸漸模糊,那點關於妖力滯澀的疑慮,也被濃濃的睡意衝散,沉入了夢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沉沉睡去後,係在床柱上的那個小小香囊,在清冷的月光下,表麵那些鮮豔的繡線紋路,似乎微不可察地流轉過一絲淡到極點的、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的異樣光澤。
而香囊內部,那縷溫和的能量深處,某個微小到極致的存在,彷彿被妖力的氣息悄然啟用,開始了極其緩慢而隱蔽的變化。
同一輪月光下,酒吧其他房間,也各有動靜。
蘇婉容的房間裡也掛了一個香囊。
她素來心性平和,感知到此物的寧神之效,隻覺得有助於凝神靜氣,便於夜間打坐調息,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隻是偶爾,在她沉浸於深層次冥想時,靈台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水紋波動般的不協調感,但轉瞬即逝,歸於平靜,她隻以為是自身修為瓶頸的波動。
林小霧對分給她的那個香囊充滿了研究熱情。
她將香囊拆開一小角,仔細辨認裡麵的草藥成分,大多是些寧神靜心的普通藥材,但其中有幾味,連她這個草木精靈都覺陌生,氣息頗為奇特。
她饒有興致地記錄著,打算明日去市集再找阿依朵請教,完全沉浸在學術探究中,未覺異樣。
莫青瑤性格冷冽,對這種小玩意兒不甚感興趣,隨手將香囊扔在房間角落,並未佩戴。
她習慣於依靠自身意誌和修煉來穩固心神,對外物助力嗤之以鼻。
雪菲菲體質特殊,周身自然散發著寒意。
那香囊甫一靠近她,表麵的繡線甚至隱隱有結霜的趨勢。
她本能地不喜這種試圖影響心神的香氣,將其置於遠離床鋪的窗台上,任由夜風吹散其味道。
而在一樓吧檯後,沈玄月並未休息。
他靜立於黑暗之中,銀灰色的眼眸在夜裡泛著微光,望著窗外流淌的溪水,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胡倩倩給他的那個香囊。
他的指尖,一縷比髮絲還纖細的、《孤燈訣》本源之力悄然探入香囊內部,觸及那縷溫和能量,以及能量深處那幾乎不存在的微小活性。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指尖微動,一縷極寒的氣息悄然溢位,並非毀滅,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冰封,將香囊內部那微小的活性與外界的所有聯絡瞬間隔絕、凍結,使其陷入絕對的沉寂,但表麵上,香囊毫無變化。
“似是而非……”
他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消散在夜色裡。
他將香囊放在吧檯上,不再理會,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樓板,落在二樓某個已然熟睡的身影上,眸中神色難明。
夜色漸深,麗江古城萬籟俱寂,唯有溪水潺潺,不息不止。
“忘憂蠱”帶來的寧靜表象之下,一絲極其隱秘的波瀾,已悄然在“醉生夢死”的新址下滋生。
胡倩倩那被忽略的、細微的妖力滯澀感,或許正是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最初、最微弱的預警。
而選擇忽視它的,不僅僅是胡倩倩自己,還有那份深植於她心中,不願再次搞砸、渴望被認可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