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的晨曦透過薄霧,灑在“醉生夢死”新店的木格窗上。酒吧內部經過數日整頓,已初具規模。
古韻盎然的裝潢,融合了納西族特色與沈玄月一貫的清冷風格,雖不及鳳凰城總店的煙火鼎盛,卻彆有一番遺世獨立的靜謐。
然而,在這份靜謐之下,一種新的、更為複雜的靈力韻律正在悄然形成。
核心便是沈玄月與蘇婉容、莫青瑤、林小霧、雪菲菲四女之間,因“十絕涅盤陣圖”關聯而進行的輪值雙修。
每至夜深人靜,酒吧二樓特定的靜室便會籠罩在強大的靈力結界之中。
輪值的女子與沈玄月相對而坐,靈力通過陣圖勾連,循環往複。
蘇婉容的溫和包容,莫青瑤的淩厲殺伐,林小霧的蓬勃生機,雪菲菲的極致寂寒,四種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
在沈玄月《孤燈訣》的主導下,並非簡單疊加,而是發生著奇妙的交融與昇華。
靜室之外,靈力波動如潮汐般起伏。
有時是暖意盎然的春風拂過廊道,有時是凜冽如冰的寒意悄然瀰漫,有時是銳利無匹的劍氣隱現,有時又是深沉如海的寧靜。
四股力量在沈玄月這個核心的調和下,竟隱隱呈現出相輔相成、循環不息之勢,使得酒吧所在的這片區域,靈氣濃度顯著提升,甚至連庭院中的草木都顯得格外青翠欲滴。
胡倩倩幾乎是貪婪地感受著這些波動。
她雖無法參與其中,但身為狐妖,對靈力的感知極其敏銳。
她能“聽”到那靈力交融時產生的、如同天籟般的和諧共鳴,能“看”到結界內偶爾流瀉出的、令人心馳神往的瑰麗光華。
每一次雙修結束,輪值女子走出靜室時,周身氣息都會變得更加凝練、深邃,眼眸中神光內蘊,顯然獲益匪淺。
這種對比,像一根細密的針,不斷刺穿著胡倩倩的心。
E杯下的心臟,不僅是因醋意而酸澀起伏,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和……落寞。
她自己的修煉,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沼。
那日初戴“忘憂蠱”香囊感受到的細微滯澀感,非但冇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反而變得愈發清晰。
每當她試圖凝神運功,那縷來自香囊的、看似寧神安魂的奇異氣息,便會如同無形的蛛網,溫柔卻堅定地纏繞上她的妖力。
妖力運轉不再圓融自如,總像是在黏稠的蜜糖中穿行,每一個周天都變得格外費力,修煉效率大打折扣,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精進。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這種滯澀感似乎與靜室內蓬勃發展的雙修景象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一邊是日新月異、大道可期;一邊是原地踏步、桎梏加身。
她開始刻意避開雙修的時間段,要麼藉口覈對賬目留在樓下吧檯(雖然新店尚未營業,並無賬目可核),要麼就跑到古城裡閒逛,美其名曰“熟悉環境,發掘商機”。
實則,她是不願親眼目睹那讓她豔羨又心酸的畫麵,不願感受到自己與那個核心圈子越來越遠的距離。
“一定是這麗江的水土不服!”
胡倩倩又一次在修煉無果後,氣惱地抓起枕邊的香囊,想要扔掉,但手指觸碰到那粗糙的布料,聞到那已然習慣的清香,動作又遲疑了。
這香氣如今帶給她的,已不僅僅是表麵的寧靜,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讓她潛意識裡不願深究的依賴感——
彷彿隻有沉浸在這香氣裡,才能暫時忽略修為停滯帶來的焦慮。
她最終還是冇有扔掉香囊,隻是煩躁地將其塞進抽屜深處,眼不見為淨。
然後,她決定出門走走,散散心。
麗江古城在白日裡,依舊是一派閒適慵懶的景象。
陽光暖暖地照著,流水潺潺,垂柳依依,來自四麵八方的遊客穿梭在石板路上,享受著難得的慢生活。
但胡倩倩敏銳的狐狸直覺,卻漸漸捕捉到一絲不和諧的音符。
起初是零星的發現。
一個原本在溪邊寫生、神情專注的年輕畫家,此刻卻呆呆地坐在畫架前,畫筆擱在一旁,目光空洞地望著水麵,對周圍來往的行人、嬉戲的孩童毫無反應,臉上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接著,在一家茶館門口,她看到一對應該是情侶的年輕人。
女孩興奮地指著櫥窗裡的特色糕點,男孩卻隻是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眼神渙散,對女友的雀躍毫無共鳴,彷彿靈魂被抽離,隻剩下一具空殼。
類似的景象,開始接二連三地闖入胡倩倩的視線。
一些年輕人,穿著時尚,看起來本該是充滿活力的年紀,卻個個神情淡漠,行動遲緩,對周遭美麗的風景、有趣的小玩意兒、甚至同伴的交談都顯得興趣缺缺。
他們像是一群設定好程式的木偶,機械地走在古城的街道上,與周圍熱鬨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種麻木的平靜,不同於修行有成的淡然,更像是一種……生機被剝奪後的死寂。
胡倩倩起初以為隻是個彆現象,或許是這些人本身心情不好。
但當她刻意留意後,發現這樣的年輕人數量似乎並不少,而且分佈在不同街區。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大多神情倦怠,眼神缺乏焦點。
好奇心驅使下,胡倩倩假裝不經意地靠近幾個這樣的年輕人,豎起狐狸耳朵,捕捉他們的隻言片語。
“……冇什麼意思。”
一個年輕男子對同伴的旅行提議迴應道,聲音平淡無波。
“都行。”
另一個女孩在被問及想吃什麼時,給出了萬能答案,臉上冇有任何期待。
“累了,回去吧。”這是最常聽到的話。
而偶爾,她會聽到關鍵的詞句。
“前幾天買的那個香囊,挺管用的,晚上睡得好多了。”一個麵色過於平靜的少女對同伴說。
“是啊,阿依朵姑孃的‘忘憂蠱’,確實讓人心靜。”
另一個年輕人附和道,但他的“心靜”,聽起來更像是“心死”。
阿依朵!忘憂蠱!
胡倩倩心中猛地一凜!她立刻聯想到自己修煉時遇到的滯澀感!
難道……這兩者之間有關聯?
她快步走向之前遇到阿依朵的那個市集角落,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詢問旁邊的攤販,得到的回答是:“阿依朵姑娘啊?她不是天天來的,隔幾天纔會擺一次攤,生意好得很哩!都說她的香囊靈驗!”
胡倩倩的心沉了下去。
她回想起阿依朵那甜美無邪的笑容,那套“化解煩惱小蟲子”的說辭,再結閤眼前這些年輕人詭異的精神狀態,以及自身妖力的異常,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漸浮上心頭。
這“忘憂蠱”,恐怕絕非簡單的安神香料!
它所謂的“忘憂”,代價可能是剝奪人的鮮活情感和對生活的熱情!
而自己因為身為妖類,體質特殊,所以最初隻是感受到妖力滯澀,並未立刻變得麻木,但長此以往……
她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那裡妖丹運轉依舊晦澀。
必須立刻告訴老闆他們!
胡倩倩轉身,急匆匆地往酒吧方向趕去。
她甚至忽略了心底那一絲因為可能再次“辦錯事”而升起的惶恐,此刻,擔憂和一種發現重大線索的急切壓倒了一切。
當胡倩倩氣喘籲籲地跑回“醉生夢死”,推開店門時,正好遇到雙修間歇,沈玄月和蘇婉容坐在一樓臨窗的茶座旁低聲交談著什麼。
莫青瑤在庭院中練劍,劍氣森然。
林小霧則在擺弄她的花花草草。
雪菲菲安靜地坐在角落,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看到胡倩倩一臉慌張地跑進來,眾人都投來目光。
“老……老闆!婉容姐!”
胡倩倩撫著起伏不定的E杯,急切地說道,
“我發現不對勁!外麵……外麵好多年輕人變得很奇怪!麻木不仁的!
我打聽過了,他們都買過阿依朵的‘忘憂蠱’!我懷疑那香囊有問題!”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蘇婉容溫柔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倩倩,慢慢說,你看到了什麼?具體怎麼回事?”
莫青瑤收劍入鞘,冷冽的目光掃過胡倩倩:
“你又惹什麼麻煩了?”
林小霧也放下手中的草藥,擔憂地湊過來。
沈玄月冇有說話,銀灰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胡倩倩,但眼神深處,似乎並無太多意外,彷彿早已察覺到了什麼。
胡倩倩連忙將自己所見所聞,以及自身妖力滯澀的感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這次冇有任何隱瞞或美化。
聽完她的敘述,蘇婉容沉吟道:
“若真如倩倩所言,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令人心神寧靜與剝奪情感生機,雖一線之隔,卻有本質區彆。”
林小霧小臉發白:
“那些草藥……我檢查過,確實有些我不認識的,但氣息很平和……難道……”
莫青瑤冷哼:“妖力滯澀?我看是你自己修煉不用功,找藉口吧?”但她眼神中也多了幾分審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雪菲菲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街角,那個人。”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酒吧斜對麵的巷口,一個年輕男子正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正是胡倩倩描述的那種狀態。
而他腰間,赫然繫著一個色彩鮮豔的“忘憂蠱”香囊。
事實勝於雄辯。
店內一時陷入沉寂。
一種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開來。
沈玄月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掠過那個麻木的年輕人,望向古城更深遠的角落。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裡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已被他冰封隔絕的異樣氣息。
“玄影。”他淡淡喚道。
酒架上方,燈靈玄影的虛影浮現,懶洋洋地道:“在呢老闆,早就覺得那香味有點‘甜’得發膩了。怎麼,終於要管閒事了?”
沈玄月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