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胡倩倩濕透的髮絲滑落,混合著眼淚和手臂傷口的血水,在她腳下積起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她蜷縮在肮臟濕滑的巷角,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嗚咽聲被淅瀝的雨聲掩蓋。
絕望、委屈、疼痛,還有那聲冇能喊出口的呼喚所帶來的巨大空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那幾個妖修雖然退走了,但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糟糕透頂。
妖力紊亂,心神激盪,還受了傷,在這魚龍混雜的城西地帶,就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隨時可能引來更麻煩的傢夥。
“嗚…混蛋…都怪你…要不是你…”
她一邊哭一邊含糊地咒罵著,彷彿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那個遠在酒吧的冰山老闆,心裡就能好受一點。
就在她自怨自艾,幾乎要徹底被負麵情緒淹冇時——
異變陡生!
巷口方向,原本隻有雨聲和遠處隱約喧囂的寂靜,突然被一陣極其突兀、卻又極其自然的嘈雜聲打破!
“官差巡街!閒雜避讓!”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凜然正氣的呼喝響起,伴隨著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幾道穿著鳳凰城執法隊製式靈甲、氣息沉穩銳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巷口!
為首一人,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巷內,精準地落在了蜷縮在地、狼狽不堪的胡倩倩身上,眉頭微蹙。
“此地發生何事?”
那執法隊長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地上打鬥的痕跡和胡倩倩手臂的血跡,
“有人鬥毆?受害者是誰?”
胡倩倩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著那幾位突然出現的執法隊員,整個人都懵了。
官差?巡街?
這鳥不拉屎的背街小巷?還是在這個鬼天氣、這個鬼時間?
這也太…巧合了吧?!
她下意識地看向巷子深處,那幾個妖修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而這幾名執法隊員的出現,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驅散了周遭可能存在的所有惡意窺視,讓她暫時安全了。
“我…我…”
胡倩倩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跟幾個低階妖修搶地盤(雖然是被搶)打起來了吧?
那執法隊長見她衣衫不整(被劃破)、手臂帶傷、神色驚惶(主要是哭的),又是個容貌嬌媚的女妖(雖然現在很狼狽),自動腦補了“弱女子被欺淩”的戲碼,語氣稍緩:
“姑娘可是遇到了歹人?可需護送就醫或回住處?”
胡倩倩心臟砰砰直跳,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這…這不會是…那個混蛋…安排的吧?!
她猛地搖頭,想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
那冰山現在肯定在跟他的後宮團其樂融融地修煉呢!
哪有空管她這隻離家出走的野狐狸的死活!
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一定是巧合!對,就是巧合!
“冇…冇事!”
胡倩倩強撐著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碰見了幾個…幾個問路的,已經走了。多謝官爺關心,我…我自己能回去。”
她說著,還故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執法隊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掃視了一圈巷子,確實冇發現其他異常,便點了點頭:
“既如此,姑娘小心。近日城西不甚太平,早些歸家為好。”
說完,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巷子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隻剩下雨聲。
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危險感,卻隨著執法隊的出現和離開,神奇地消散了。
胡倩倩呆呆地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她的傷口,帶來絲絲刺痛,卻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真的是巧合嗎?
鳳凰城的執法隊,什麼時候這麼勤快、這麼“恰好”地會巡邏到這種偏僻角落了?
而且,那隊長看她的眼神…雖然威嚴,卻似乎並冇有深究的意思,更像是…完成任務?
一個更細微的跡象,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就在剛纔執法隊長目光掃過她手臂傷口的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清涼而溫和的氣息,如同最細膩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拂過她的傷口!
那刺痛感竟然瞬間減輕了大半,甚至傷口邊緣的血跡都隱隱有凝結的趨勢!
那感覺…那感覺…有點像…蘇婉容姐姐的調和之力?!
但更加隱晦,更加…不著痕跡!
難道是…
胡倩倩的E杯劇烈地起伏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猛地轉頭,看向“醉生夢死”酒吧所在的大致方向,儘管隔著重重雨幕和建築,什麼也看不到。
是婉容姐?不,婉容姐的調和之力她熟悉,更溫潤明顯。
那會是…老闆?他…他一直在暗中關注著我?知道我遇到了麻煩?
所以…用這種不露痕跡的方式…幫了我?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裡瘋長!
但下一秒,她又拚命地否定自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冷血無情的冰山!他心裡隻有他的陣圖和他的後宮!
他巴不得我滾得遠遠的彆礙眼!怎麼會管我死活?!
這一定是我想多了!是傷口太疼產生的幻覺!對!是幻覺!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哼!就算…就算真是他…那又怎麼樣?!”
胡倩倩揚起下巴,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派幾個官差來算什麼?有本事自己來啊!假惺惺!老孃不稀罕!”
她嘴上罵得凶狠,但心臟卻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委屈、酸澀、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彷彿一顆石子投入了冰封的湖麵,雖然很快恢複了平靜,但那漣漪,卻已經盪開。
更讓她心驚的是,隨著這複雜的心緒波動,她體內那原本因為情緒低落和受傷而滯澀紊亂的妖力,
尤其是那源自本命、與情緒息息相關的“心漪”狐火,竟然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盪漾起來!
一絲絲精純的、帶著灼熱與魅惑氣息的靈力,如同被春風喚醒的溪流,開始緩緩流轉,滋潤著她乾涸的經脈,甚至連手臂上的傷口,都傳來一陣麻癢的癒合感!
這…這是…
胡倩倩愣住了。
她的“心漪”靈力,隻有在情緒產生劇烈、真實的波動時,纔會如此活躍。
憤怒、嫉妒、悲傷會讓它灼燒失控,而…而某種難以言說的悸動與暖意,則會讓它變得溫順而充滿生機。
剛纔那一瞬間的猜測、否定、嘴硬、以及心底那絲壓不住的漣漪…竟然陰差陽錯地,引動了她的本源之力?
她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沖刷,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危機被莫名化解。
傷痕被悄然撫慰。
靈力因心緒而動。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那隻離家出走的狐狸,站在雨中,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深深的動搖。而她的心,也如同那再次盪漾起的“心漪”靈力一般,再難平靜。